「怎麼了?」謝悠然問。
沈清辭指著窗外,聲音發顫:「有人……有人在追人……」
謝悠然心裡一緊,伸手掀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外頭的街道上,一個身上染了不少血漬的人正拼命往前跑。
他踉踉蹌蹌,腳步虛浮。
身後不遠處,幾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正緊追不捨,嘴裡罵罵咧咧的,手裡還拿著棍棒。
謝悠然的目光落在那張臉,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臉上塗著亂七八糟的泥灰,尋常人根本認不出本來面目。可她認得。
是章磊。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右相府柴房裡,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第一次見她的模樣,就是這樣的偽裝。
姐姐被右相強納為妾,慘死在後院,父母因為去討公道重傷去世,如今家破人亡,唯一的執念就是報仇。
他孤身一人,豁出命去,也要讓右相付出代價。
那幾個人追著他的人,肯定是右相府的人。
謝悠然的手攥緊了車簾。
她不想章磊就這樣死在這裡。
可眼看著他就要被追上了,那幾個人已經越追越近,章磊的腳步越來越慢,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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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謝悠然放下車簾,聲音壓得極低。
流雲立刻靠近車窗。
謝悠然飛快地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流雲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個字。
馬車繼續前行,與那一追一逃的幾人擦身而過。
就在那群人即將追上的瞬間,流雲悄無聲息地下了車,身形一閃,消失在街邊的巷子裡。
馬車裡的人都沒注意到。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清辭還有些驚魂未定,小聲問:「大嫂,那些人……」
「別看了。」謝悠然淡淡道,「不關咱們的事。」
沈清辭乖乖閉上嘴,不敢再問。
馬車轆轆前行,很快便將那片混亂遠遠拋在了身後。
晚上回了府,沈容與已經下值回來了。
謝悠然一進門,便看見他坐在偏廳里,手裡拿著一本書,面前放著一盞茶。
見她進來,他抬起眼看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回來了?」
「嗯。」謝悠然應了一聲,將披風遞給迎上來的丫鬟,換了家常的衣裳,這才往偏廳去。
小桃已經讓人擺了晚膳,熱氣騰騰的幾樣菜,都是兩人愛吃的。
沈容與放下書,起身過來,兩人對坐著用膳。
謝悠然心裡還惦記著讓流雲辦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沈容與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怎麼了?」他問,「今天遇到什麼事了嗎?」
她本想瞞著他的。
可轉念一想,流雲是他送來的暗衛。
雖說如今身契在自己手裡,可到底是誰的人,還說不清楚呢。
若是現在瞞著他,到時候他知道了,豈不是要有隔閡?
不如實話實說。
當然,話要說,卻不必全說。
謝悠然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懊惱的模樣。
「今日回來的時候,路上遇到點事。」她道。
「城門口那條路堵了,車夫就帶著我們走了另一條路。結果走到半道上,突然竄出來一群人,凶神惡煞的,追著一個人打。」
沈容與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謝悠然繼續道:「那些人看著就不像好東西,手裡拿著棍棒,追的那人渾身是血。我瞧著可憐,就讓流雲下去幫了一把。」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忐忑的神色。
「現在想想,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了?萬一那些人是有來頭的,會不會給府里惹麻煩?」
沈容與看著她,目光沉靜。
片刻後,他問:「那人呢?」
謝悠然搖搖頭:「不知道,流雲還沒回來。我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吃飯都吃不下去。」
她說著,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做出一副「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
沈容與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道:「流雲有分寸,不必擔心。」
謝悠然點點頭,心裡的石頭稍微落了地。
她沒說她救的是誰,只說是一時正義感爆棚。
這話半真半假,卻也挑不出錯處。
剩下的,等流雲回來再說吧。
沈容與只是看了在旁候著的元華一眼。
目光極淡,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瞬。
元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用過晚膳,沈容與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偏廳坐著消食,而是起身往外走。
「我去外書房。」他道,「明日冬獵,有些事要處置。」
謝悠然點點頭,起身送他到門口。
沈容與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夜色里,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只有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叮囑的意味:「早些歇著。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別太晚。」
謝悠然應了。
沈容與這才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謝悠然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這才轉身回了屋。
外書房裡,燈已經點上了。
沈容與在書案後坐下,面前攤開的是明日的行程安排和隨行人員的名冊。
此次冬獵,翰林院就帶了他一個人。
日常陪伴聖駕,臨時起草文書,還有一些不便與人言的機密事務,都是他的差事。
皇上帶他,是看中。
可這也意味著,明日到了獵場,他能陪在謝悠然身邊的時間,不會太多。
沈容與的目光落在名冊上,眉頭微微蹙起。
方才她說的事,他自然會讓人去查。
明日就要出發了。
冬獵那樣的場合,人多眼雜,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在出發前發生的任何事,都可能成為隱患。
他必須確保,明日的行程萬無一失。
沈容與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又劃掉,又重新寫。
謝悠然正靠在榻上出神,沒等多久,流雲便回來了。
流雲掀簾進來,身上乾乾淨淨的,看不出任何打鬥過的痕跡,神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靜。
謝悠然心裡微微鬆了口氣,卻還是壓低聲音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