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首飾、日常用的物件,昨晚都收拾好了。
小桃辦事仔細,不會出差錯。
她的衣物都多帶了幾套,用具也用自己特定的。
張敏芝也在獵場,經歷過柳雙雙下毒的事情,她已經不再是鄉下只知道口舌之爭的人。
張敏芝比柳雙雙更癲狂,那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萬一……
正想著,身旁的人動了動。
沈容與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聲音還帶著晨起的低啞:「天還早,再睡會兒。」
謝悠然被他攬著,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卻沒有閉眼的意思。
「睡不著。」她輕輕動了動,「昨日睡得早,我起來看看丫頭們整理的東西可還有疏漏之處。」
沈容與睜開眼,低頭看她。
「東西昨晚不是收拾好了?」他的聲音懶懶的,帶著點鼻音。
謝悠然躺在他懷裡沒動。
罷了,就再躺一刻鐘。
她沒說話,眼睛卻望著帳頂,腦子裡過著平安整理出來的那份清單。
她東西不能帶太多,所以務必都要帶得精細——吃的、穿的、用的,一概從府裡帶。
外頭的東西她不敢用,入口的、貼身的,但凡經了別人的手,她都不放心。
衣物夠不夠換洗?
那邊天冷,厚斗篷得備著。
首飾要揀低調些的,不能太張揚,但也不能太寒酸,到底是沈家嫡長媳的頭一回亮相。還有……
她一樣一樣過著,確認沒有疏漏。
外頭院子裡,已經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
小桃正帶著人做最後的清點。
幾個箱籠敞著蓋,她拿著清單,一樣一樣地對過去。
她做事向來仔細,少夫人的衣食住行,她閉著眼睛都能安排妥當。
這次出行的東西,昨晚就點過三遍了,今早又對了一遍,一樣不落。
正忙著,謝悠然披著斗篷出來了。
小桃連忙迎上去:「少夫人,您怎麼起這麼早?天還沒大亮呢。」
「睡不著,起來看看。」謝悠然走過去,目光掃過那幾個箱籠。
此次出行帶不那麼多人,她只能帶兩個丫頭過去。
小桃謹慎,且她身邊的東西都是由小桃安排,她熟悉,所以必須帶著。
流雲做事穩妥,功夫也好,上次章磊那事兒多虧了她。
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有些猶豫——那日街上,流雲露面絆住了那些潑皮,雖然她已經讓流雲低調,但萬一……萬一有有心人呢?
冬獵場上那麼多人,保不齊就有那天在場的人。
穩妥起見,這次還是不帶她了。
「叫飛霜過來。」謝悠然說,「這次讓她跟著我。」
小桃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不多時,飛霜就過來了。
「少夫人。」
謝悠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這次出行,你和小桃一起,伴我左右。」
「是。」飛霜應得乾脆。
屋裡頭,沈容與已經起身。
他穿戴整齊,推門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謝悠然在院子裡交代飛霜。
他沒打擾,只遠遠看了她一眼,便抬腳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元寶。
「此次出行,多帶些炭。」沈容與的聲音淡淡的。
說完,便大步前往外書房。
外書房裡,沈重山已經到了。
父子倆對坐著,面前攤著幾份文書,是此次冬獵的隨行名單和日程安排。
卯時初,天還沒亮透,竹雪苑的院子裡已經燈火通明。
小桃帶著幾個丫頭進進出出,將箱籠一一歸置妥當。
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婆子領著幾個粗使小廝進來了,打頭的那個是林氏院裡的周嬤嬤,見了謝悠然,笑著上前福了福身。
「少夫人安。夫人讓老奴過來取箱籠,先送去獵場。」
謝悠然頷首:「有勞嬤嬤。」
周嬤嬤一揮手,那幾個小廝便上前,將歸置好的箱籠一一抬走。
動作麻利,顯然不是頭一回辦這事兒了。
謝悠然站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這些箱籠,是直接送去獵場?」
謝悠然目光微動:「昨兒就送過去了?」
「少夫人頭一回隨駕冬獵,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一品以上大員,皇家是發帳篷的,但那質量……」她笑了笑,沒往下說,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大傢伙兒都是自己帶。昨兒個東西送過去,今兒一早那邊就開始支帳篷了,等咱們天黑前到了,裡頭炭盆都燒暖了,直接就能住。」
謝悠然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原來如此。
她上輩子哪有這樣的經歷?
這裡頭的規矩、門道,她一概不知。
周嬤嬤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聽進去了,又笑著說了幾句閒話,便領著小廝們走了。
東西被拉走後,竹雪苑裡安靜下來。
謝悠然回到屋裡,小桃端了熱水來給她淨面,又替她重新梳了頭。
今日出門,不好太素淨,但也不能太張揚,小桃揀了一支白玉蘭簪子給她插上,又配了同色的耳墜,清清爽爽的,看著舒服。
剛收拾妥當,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沈容與掀簾進來,一身官服穿得齊整,腰束玉帶,襯得整個人清貴矜持。
沈容與走到她面前,低頭打量了她一眼,「收拾好了?」
「好了。」
沈容與點了點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瞬,才開口:「今日我不能和你同行,我是隨行官員,得去點卯、站隊、跟著走。」
沈容與的語氣淡淡的,「你跟著母親的隊伍走就行了,別亂跑。」
謝悠然應了一聲:「知道了。」
沈容與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還想說什麼,到底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謝悠然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裡,這才收回目光。
時辰差不多了。
她帶著小桃和飛霜,往二門走去。
到了二門外,已經熱鬧起來了。
好幾輛馬車整齊地排著,僕婦們進進出出,搬著最後的東西。
林氏站在頭一輛馬車旁邊,正跟幾個嬤嬤交代什麼,神色從容,語速不快不慢,底下人卻一個個點頭如搗蒜,沒有半點含糊。
謝悠然走過去,在旁靜靜站著,沒有打擾。
林氏交代完最後幾句,那幾個嬤嬤領命去了,她這才轉過身來,看見謝悠然,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來了。」
謝悠然福了福身:「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