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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那是……謝文軒?

2026-03-16 18:17:57 作者: 熱夏夏

  年輕人愣了愣,還想再說什麼,那學子已經轉身走了,去和旁邊的人說話。

  年輕人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慢慢退回來,垂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章磊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攥緊。

  他也想上去。

  可他的腳像生了根似的,釘在那裡,一步也邁不動。

  討好諂媚……他做不出來。

  從小到大,他就沒做過這種事。

  姐姐教他的,是做人要有骨氣,是窮也要窮得堂堂正正。

  他寧可給人抄書到半夜,寧可餓著肚子去城外挖野菜,也沒對人低過頭。

  可現在……他的姐姐不在了啊!

  章磊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那片旌旗。

  姐姐的仇。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不就是低頭嗎?

  不就是裝孫子嗎?

  

  他能忍。

  他必須忍。

  章磊深吸一口氣,抬起腳,往人群里走去,目光在人群里逡巡。

  那邊有個年輕學子,穿著靛藍棉袍,腰間繫著一條半舊的布帶,正一個人站在樹下,往官道那邊張望,身邊沒有小廝跟著,也沒有和其他人攀談。

  章磊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

  「這位兄台。」

  那學子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章磊拱了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在下姓章,單名一個磊字,城南書院的學生。敢問兄台可是有名額,要帶書童進去?」

  那學子點了點頭,沒說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章磊便把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兄台若是不嫌棄,在下願意給兄台當幾日書童。

  在下讀過幾年書,識得字,手腳也利落,搬東西跑腿都不在話下。

  這幾日的食宿自理,不用兄台操心,只求能跟著進去見見世面。」

  他說著,從袖子裡摸出那個銀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二十兩,權當給兄台的謝禮。」

  那學子低頭看了看那個銀袋子,又看了看章磊,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將銀袋子推了回來。

  章磊愣住了。

  二十兩,不算少了。

  他攢了很久才攢下這些,原本以為怎麼都夠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以為是嫌少,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頭是他最後剩下的十兩。

  「兄台若是嫌少,在下再加十兩。這……這是在下全部的家當了,再沒有多的了。」

  那學子看著那個布包,又看了看章磊,目光里忽然多了點什麼。

  他沒有接,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是個實誠人,我也不為難你。」

  他壓低了聲音,「不是錢的事。人不是隨便可以帶的,你我素不相識,你若進去出了什麼事,我是要一起擔責的。」

  他說完,朝章磊拱了拱手,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章磊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銀袋子,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喲,這不是章兄嗎?」

  那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章磊轉過身,就看見周姓同窗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笑。

  「怎麼,碰壁了?」

  章磊沒說話。

  周姓同窗慢悠悠地走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那目光像在看什麼好笑的東西。

  「你不會以為隨便一個人就會要你吧?」

  他嗤笑一聲,「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冬獵,隨駕的場合。

  隨便帶個陌生人進去,出了事誰擔著?

  人家不查你的底細?不問你從哪兒來的?你當人家傻?」


  章磊攥緊了手裡的銀袋子,指節泛白。

  周姓同窗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眼神明晃晃的——來求我啊,你求求我,馬屁拍爽了,說不定我也帶你進去。

  章磊把目光移開,沒接他的話。

  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周姓同窗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想看的那一幕,嗤了一聲,甩了甩袖子走了。

  章磊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再等等。

  他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人群邊緣,繼續盯著那片來來往往的學子。

  就在這時,官道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章磊抬頭看去,就看見一隊學子騎著馬正往這邊過來。

  打頭的是幾個穿長袍的先生,後頭跟著十來個人,年紀都不大。

  穿著統一的青灰棉袍,腰間繫著書院的名牌,三三兩兩說著話,往等候區這邊走來。

  驪山書院。

  章磊認得那袍子。

  驪山書院是京城最好的書院之一,沈容與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能進驪山書院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各地選拔上來的尖子,名額比別的書院多,先生也多,連帶著隨行的學子都比別處多。

  章磊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忽然,他的視線定住了。

  隊伍中間,有個少年正和旁邊的同窗說著什麼,眉眼溫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章磊愣住了。

  那是……謝文軒?

  謝文軒跟著驪山書院的隊伍緩緩前行,晨風拂過面頰,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寒,卻吹不散他心底那股隱隱的興奮。

  他竟然真的能來冬獵。

  直到此刻,他還有些恍惚。

  那日從沈家出來,沈容與送了他幾本書,說是新得的註疏,讓他拿回去看看。

  他當時恭敬地收下,回去翻了翻,才發現那些書有多難得——是翰林院才有的藏本,外頭根本買不到。

  他這些日子幾乎是廢寢忘食地讀,白天讀,晚上抄,把能記的都記下來,生怕辜負了這份心意。

  後來書院放出消息,說這次冬獵,驪山書院有隨駕的名額。

  不是誰都能去,要挑——舉人中拔尖的幾個,秀才里也要拔尖的幾個,跟著先生一起,算是見世面,也算是書院的體面。

  他報了名。

  考核那日,他把自己這些日子讀的東西都用上了。

  那些從沈容與送的書里看來的見解,那些在王明遠他們討論時聽來的觀點,他一樣一樣地說出來,說完自己都有些意外——原來他已經學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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