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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樣子

2026-03-21 13:18:13 作者: 熱夏夏

  父親在吏部的差事,開始不順。

  該他辦的差,莫名其妙被別人搶了;該他得的考評,被人壓著遲遲不批。

  父親四處打聽,才知道是右相府遞了話。

  父親回來之後,臉色鐵青,指著她的鼻子罵了整整一個時辰。

  「你不是說跟張敏芝是手帕交嗎?這就是你的手帕交?人家一句話,老子這幾年的辛苦全白費了!」

  胡媛躺在床上,想起那些話,心裡又酸又澀。

  當初父親是怎麼誇她的?

  「還是我女兒有本事,攀上了張相府的高枝。」

  現在呢?

  現在父親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廢物,一個惹禍精,一個把全家前程都斷送了的掃把星。

  胡媛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為了討好張敏芝,她不得不鋌而走險。

  她最明白張敏芝在意什麼——她最在意的就是沈容與。

  讓她心目中的白月光親眼見證了她人生中最不堪的時刻,然後還看著沈容與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張敏芝恨謝悠然。

  恨她搶了沈容與,恨她成了沈家少夫人,恨她一個五品官家的庶女,憑什麼玷污了她心中的明月?

  無論張敏芝現在有沒有放下對沈容與的愛慕,她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所以謝悠然必然是張敏芝討厭,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人。

  胡媛不敢讓人去弄死謝悠然。

  那太過了。

  沈家不是吃素的,一旦查出來,她全家都得陪葬。

  她也不敢明面上為難謝悠然。

  她算什麼東西?

  一個吏部郎中的女兒,去為難沈家的少夫人?傳出去,她先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胡媛想來想去,終於想了這麼個法子。

  不要謝悠然的命。

  但讓她有苦說不出。

  讓她吃暗虧,還不敢宣揚出去。

  這樣,張敏芝心裡必定是痛快的。

  而這事,從頭到尾沒過張敏芝的手。

  

  真要查,查到的是那個婆子,怎麼也查不到張敏芝頭上。

  至於她……

  胡媛攥緊了被角。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她的選擇是對的。




  那婆子這會兒怕是已經「失足」掉下橋,墜入水中,等明日被人發現,已經是屍體一具了。

  沒有人會懷疑。

  一個貪杯又好賭的婆子,白天賺了幾文錢,晚上去城裡喝酒,又賭了兩把,回來的路上天黑路滑,從橋上掉下去——這種事,年年都有,尋常得很。

  胡媛慌亂地安慰著自己。

  她也是沒辦法。

  她不做這些事,她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陸興。

  陸興……

  想著這個名字,胡媛心裡一陣酸楚,又一陣傷心。

  他是母親陪嫁莊子裡佃戶的兒子。

  第一次見他,是她十四歲那年的夏天。

  去莊子上消暑,她閒來無事四處走走,走到後山那片林子邊上,看見一個人在砍柴。

  他光著上半身。

  日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那些汗珠亮晶晶的,順著肩胛骨的溝壑往下淌,淌過緊實的腰背,沒入腰間松垮垮繫著的粗布褲子。

  他生了一張書生模樣的臉。

  眉眼俊朗,鼻樑挺直,若是換上一襲長衫,說是哪家讀書的公子也有人信。

  可他身上沒有半點書生的文弱。

  那一斧子一斧子劈下去,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又鬆開,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有力,卻不粗野。

  沒有武將身上那種叫人害怕的煞氣,只有一股子蓬勃的、鮮活的勁兒。


  她就站在那兒,看痴了。

  那年她十四歲,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

  後來她想了辦法,給他安排了活計,做了府里的長工。

  雖然日常不住府上,但往后庄子上有產出要送進府里,都是他來。

  郎有情妾有意,一切都自然而然。

  她在後門等他,他翻牆進來找她。

  在後罩房沒人住的小屋子裡,在堆滿舊物的雜物間裡,在夏日午後寂靜無人的後花園假山深處。

  他抱她的時候,力氣大得嚇人,可動作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他說,媛兒,我這輩子都對你好的。

  她信了。

  今年她十七了。

  那些和她同齡的貴女,早就定了親,有的已經嫁人,孩子都有了。

  只有她,一直拖著,拖到現在。

  母親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父親罵她挑三揀四、不知好歹。

  她說她想高嫁,低了看不上,這個理由安慰住了父母。

  可實際上,她捨不得他。

  她捨不得陸興。

  她從來都知道她和陸興沒有以後的,可就是捨不得,就是會心痛。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洇進枕頭裡。

  兩情相許是真的,海誓山盟也是真的。

  可其中夾雜著的算計,也是真的。

  那是月前的事了。

  被張敏芝打壓的這段日子,她簡直要瘋了。

  父親指著鼻子罵她沒用的東西,說她攀高枝攀出禍來,把全家前程都斷送了。

  母親整天唉聲嘆氣,她受不了了。

  跟母親說要去莊子上散散心,她去了。

  到了莊子上的那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見他。

  想跟他說說這些日子的委屈,想讓他抱抱她,想在他懷裡哭一場。

  那天他身上帶著酒氣,說是莊子上有人家辦喜事,他去幫了幫忙,被人拉著喝了幾杯。

  她沒在意,兩人一起去了那處他們去了四年的地方。

  莊子上最偏僻的那間柴房,沒人會來。

  她跟他說那些委屈。

  說父親怎麼罵她,說母親怎麼看她,說她在京城裡快要待不下去了。

  他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說媛兒不哭,有我在呢,我永遠都在。

  她靠在他懷裡,雖然知道他幫不了她,可她還是想撒撒嬌。

  「我不想嫁人了。」

  他愣了一下。

  「咱倆就這樣廝守在一起,好不好?」

  她以為他會高興。

  可他沒有。

  他鬆開她,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很。

  「媛兒,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

  「你……」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是官家小姐,我只是個佃戶的兒子。我不能拖累你一輩子。」

  她愣住了。

  他說,他自始至終都配不上她。

  他說,她得嫁人,得嫁個好人家,得好好過日子。

  他說,他能在她身邊待這幾年,已經是老天爺賞的福分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她哭了。

  他也哭了。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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