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林氏送她的那些首飾。
那些都是林氏年輕時收藏的,樣式古樸,做工精緻,一看就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林氏把它們送給她的時候,笑著說「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你年輕,戴正合適」。
林氏補給她的那三成乾股。東市綢緞鋪的三成乾股,每年分紅幾千兩銀子,那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那是林氏在給她鋪路,讓她在沈家站得更穩。
早在那個時候,她就應該知道,母親是真的看重她的。
可她沒有。
她選擇了等,選擇了看,選擇了把自己摘出來,讓水繼續渾著。
如今,水渾了,她看清楚了。
可母親也傷了。
謝悠然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漸漸升起的日頭,眼眶有些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淚意壓下去,攥了攥拳頭,轉身往回走。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該做的事,該出手的時候,不能再拖了。
謝悠然回到帳篷,坐了片刻,喚了飛霜進來。
「去請大姑娘和二姑娘過來,今日我要帶她們一起出去。」
飛霜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謝悠然坐在榻上,把今日要做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胡媛往沈容與身上撲,是想進沈家的門。
沈家做錯了什麼?
姑娘們憑什麼要窩在帳篷里閉門不出?
她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該替別人受過。
冬獵本來就是重要的相看場合。
各家夫人帶著女兒出來,不就是想讓她們露露臉、見見人嗎?
沈蘭舒已經定了親,出不出去倒也無所謂。
可沈清辭不一樣,她今年十四,過了年就十五了,正是說親的年紀。
若是因為這件事悶在帳篷里,錯過了冬獵上相看的機會,那才是真的可惜。
謝悠然想到這裡,心裡泛起一絲愧疚。
那日馬桶上的藥,本來是衝著她來的。
沈清辭替她受了那份罪,她嘴上不說,心裡一直記著。
她不能明著給沈清辭送東西安撫她。
但她可以帶她出去多轉轉,讓她多見見人。
等以後沈清辭嫁人的時候,她添妝厚一些,也算是彌補了。
謝悠然正想著,帳簾掀開,沈蘭舒和沈清辭走了進來。
「大嫂,今日要出去?」沈蘭舒問。
謝悠然站起身,笑了笑:「嗯,今日天氣好,我帶你們出去走走。整日悶在帳篷里,人都要發霉了。」
沈清辭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矜持地點了點頭。
謝悠然看在眼裡,沒有戳破,只是笑著招呼她們往外走。
沈家的幾位姑娘帳篷都挨在一起。
謝悠然派人來喚沈蘭舒和沈清辭的時候,其他人自然也知曉了動靜。
沈月晞這些天只偶爾和大家一起出去女眷區坐坐,或者在獵場裡面帶著丫頭散散步。
今日卻穩穩噹噹地坐在自己的帳篷里,沒有要出去玩的意思。
沈朝顏倒是興致高,見謝悠然準備出去,帶了丫頭笑盈盈地跟上來。
沈知微也跟著來了。
只不過她的臉色就不如沈朝顏那麼好了。
嘴角雖然掛著笑,可那笑意沒到眼底,看人的時候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她爹寫來的信,自然給他們幾個子女也都捎了一份。
本來她爹官位就不高,現在居然因為要納個妾的問題被上司針對。
一行人往外走,沈知微走在謝悠然身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跟在後面的小桃。
「大嫂。」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你往後有孕了,可是要給小桃開了臉當通房?」
小桃聽到沈知微的話嚇了一跳。
謝悠然腳步微微一頓,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當妹妹的還管到隔房的堂哥屋裡了?」
沈知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這倒沒有。」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語氣溫溫柔柔的,像是真的在替謝悠然著想。
「女子三從四德,總是以照顧好夫婿為主。大伯母當年懷了大哥的時候,都將冬梅安排做了通房。大嫂不會沒想過這個事吧?」
謝悠然聽著,心裡冷笑了一聲。
「二伯母真是將姑娘教得好,還沒有出嫁,就知道以後怎麼照顧好夫婿了,我看妹妹得二伯母真傳。
也幸虧二伯母將二伯照顧得好,這才讓二房子嗣根深葉茂。」
沈知微聽了謝悠然的話,立馬變了臉色。
「我娘自然把父親照顧得很好,不過大嫂,那胡家姐姐我瞧著是個好的,你,該不會善妒吧?」
謝悠然面上帶笑,「妹妹說的哪裡話,你自己大哥相貌學識都是一等一的好,他自己看不上,我能有什麼辦法?
納不納妾,怎麼納妾,都是他的想法,出嫁從夫,我自然是聽從夫君的安排。
希望妹妹將來出嫁了,能依自己所言,說到做到才是。」
沈朝顏聽著她們你來我往的話語皺了皺眉。
「沈知微,你還是沈家人嗎?那姓胡的一看就來者不善,你說的是什麼胡話,外邊人沒有鬧起來,自家人倒是先鬧起來了。」
沈知微見沈朝顏也幫著謝悠然說話,心口更氣悶了,行了禮就帶著丫鬟走了。
謝悠然看著她遠走的背影沒說話。
沈朝顏這時開口了,「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影響了自己的心情,該怎麼做,長輩自有安排,輪不到她來指手畫腳。」
謝悠然看著沈朝顏笑了笑,「我知道,我們也出去轉轉吧。」
林氏當年的那些事,她早就聽張嬤嬤說過了。
冬梅是被老太太逼著安排的,就算進了房,也並沒有圓房。
那是林氏心軟,也是林氏被老太太拿捏了一輩子的開始。
可她不是林氏。
如果老太太也要沈容與跪祠堂,她不會像林氏那樣心軟。
不過這些話,她不會跟任何人說。
納妾這事,終究是看男人。
若沈容與自己要納妾,她也是攔不住的。
可若他不願意,誰也別想往他房裡塞人。
謝悠然沒有帶著大家往女眷中心區域走,那邊人多嘴雜,流言蜚語滿天飛,她不想讓妹妹們去聽那些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