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媛把信折好,塞進袖中,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女人面色蒼白,眼眶微紅,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挺直了脊背。
她不想嫁給楚郡王,可她別無選擇。
陸興說得對。她只有這一條路了。
胡媛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慢慢整理自己散亂的髮髻。
她要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噹噹,漂漂亮亮。
她不能讓張敏芝知道她的計劃,不能讓她看出任何破綻。
她不會讓任何人攔住她。
胡媛坐在銅鏡前,慢慢收拾自己。
冬日裡大家都穿得厚,可那日為撲倒沈容與,她特意穿得薄了一些。
收腰的款式,外頭披了一件斗篷,所以那日撲倒時才能將楚郡王整個蓋住。
那身衣衫她花了大價錢置辦的,料子是上好的織錦,顏色是淡粉的,襯得她肌膚如雪,腰肢纖細。
她把那身衣衫從箱籠里取出來,重新換上。
對著銅鏡看了又看,又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插上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的,不張揚,卻耐看。
這幾日張敏芝都讓她在帳篷里不要出去,她聽話,一步都沒邁出去過。
張敏芝的目光一直追著沈容與和謝悠然,這倒是方便了她。
胡媛收拾妥當,站在銅鏡前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又整了整斗篷,把領口系好。
她掀簾出去了。
日頭偏西,狩獵的隊伍陸陸續續回來了。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獵物按隊伍擺開,一排一排的,頗為壯觀。
禮部官員穿梭其間,清點、登記、評定,忙得腳不沾地。
各府女眷三三兩兩聚在遠處看熱鬧,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誰家獵到了什麼、誰家的公子出了風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
謝悠然帶著小桃在人群里慢慢走著,看似隨意逛逛,目光卻不經意地往人群中掃去。
胡媛也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裳,收腰的款式,外頭披著斗篷,站在女眷堆里。
楚郡王站在宗室隊伍那邊,正和幾個郡王說笑。
他也參加了冬獵,成績不算出挑,但也不至於墊底。
他站在人群中,胡媛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楚郡王正和人說著話,不經意間一抬頭,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看著他,雙眼眉目含情,嘴角微微翹著,帶著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欲說還休。
他愣了一下。
那日她撲倒在他身上,她胸部壓在他臉上的觸感,忽然又從記憶里翻了出來。
那日她穿的也是這身衣裳,那團柔軟的觸感,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這披風底下,倒是挺有料的。
胡媛對上他的目光,像是被抓住了什麼似的。
臉頰微微一紅,低下頭,又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看向別處。
楚郡王看著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他見過的女人不少,而且她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他。
楚郡王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和陸興在一起三年,自然知道欲拒還迎最勾人。
楚郡王的反應告訴她,這男人對她不是沒有感覺。
對於今天晚上要做的事,她心裡淡定了許多。
胡媛攏了攏斗篷,跟著身邊的人一起看熱鬧,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在盤算今晚的事了。
謝悠然在不遠處一直關注著她,自然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胡媛沒有其他路走了,她今天晚上若是不能成事,她自己將身敗名裂。
一個能狠下心來殺了自己的情郎,只因為他妨礙了她前程的女人,最是懂得審時度勢。
沈朝顏帶著沈家的女眷在人群中看到了謝悠然,立馬就帶著大家過來了。
沈蘭舒、沈清辭跟在後面,沈月晞也出來了,安安靜靜地走在最後頭。
「不是說下午累就不出來了嗎?」沈朝顏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謝悠然一眼,「怎麼這會兒自己一個人就出來了?」
謝悠然笑了笑:「我休息了一會兒,好多了。想著今日冬獵最後一天,應該要出最後勝出的隊伍了,就來湊湊熱鬧。」
沈朝顏點點頭,也沒多問,站到她身邊,一起往空地那邊看去。
正說著,丁婉蓁、李元婧、周若桐也過來了。
幾個姑娘見了謝悠然,都笑著打招呼,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熱鬧得很。
「你們看那邊——」丁婉蓁指著空地中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那隻鹿,是皇太孫獵到的吧?聽說今日上午在獵場深處追了好幾個山頭才拿下的。」
李元婧踮起腳尖看了一眼,嘖嘖兩聲:「可不是,我方才聽人說,皇太孫今日可出了大風頭,獵了一頭鹿,還有好幾隻獐子,旁的隊伍都比不了。」
周若桐站在一旁,抿著嘴笑,輕聲接了句:「那可不,儲君嘛,總得有點排面。」
不過隔的太遠,大家都看不真切,只能憑衣物和身形分辨人。
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
空地中央,獵物已經擺開了陣勢。
最前頭的是皇太孫的隊伍,一頭雄鹿擺在那裡,鹿角枝丫丫的,威風凜凜。
旁邊是幾隻獐子,毛色光亮,一看就是上品。
禮部官員圍在旁邊,拿著冊子,一邊清點一邊記錄,神色嚴肅。
往後是宣王府的隊伍,獵物也不少,但大型獵物總是比鹿遜色了一些。
再往後是其他勛貴、武將的隊伍,獵物擺了一排又一排,野豬、狼、獐子、野兔、山雞,什麼都有。
空地邊上架著幾口大鍋,熱氣騰騰的,烤肉的香味飄過來,引得不少人側目。
日頭漸漸西斜,把整個營地鍍上一層金色。
旗幟在晚風裡獵獵作響,遠處的山巒被夕陽染成了黛青色。
各府的人越聚越多,女眷們站在觀禮區,三三兩兩地說著話,孩子們在人縫裡鑽來鑽去,笑聲清脆。
這是冬獵最後的熱鬧了。
明日各府就要收拾東西回京,這樣的場面,再見就是明年了。
謝悠然站在人群里,看著這盛大的場面,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方才更長,更沉,在暮色里一波一波地盪開。
人群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往御帳那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