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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虐待,產生忠誠

2026-05-24 12:30:15 作者: 熱夏夏

  謝悠然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母親——」

  「不用跟著。」林氏笑著朝她搖了搖頭,「老太太叫的是我,你去了反而不好。你在這裡把帳理清楚,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她說完,理了理披風,抬腳往外走去。

  謝悠然站在暖閣里,看著林氏的背影消失在門帘之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悶的,酸酸的。

  徐嬤嬤跟了上去,經過謝悠然身邊時,微微頓了一下腳步,低聲道:「少夫人放心,大夫人在老太太跟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完,便快步追了出去。

  謝悠然站在原地,攥了攥手裡的帕子,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她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帳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她眼前晃了幾晃,慢慢地穩定下來。

  林氏進沈家二十年,從一個初為人婦的年輕兒媳到如今執掌中饋的當家主母,什麼風浪沒見過?

  老太太再厲害,到底已經老了。

  二房三房再鬧騰,到底靠大房養著。

  

  這一局,林氏未必會輸。

  她把那幾個數字又對了一遍,在冊子上畫了一個圈,翻到了下一頁。

  從錦熹堂到松鶴堂,要走一段不短的路。

  林氏走在抄手遊廊里,徐嬤嬤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主僕二人都沒有說話。

  林氏攏了攏披風,腳步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一如她二十年如一日的端莊。

  可她的心裡,卻不像表面上這樣平靜。

  她在自嘲。

  虧她是沈家的當家主母,是沈氏一族的宗婦。

  定國公府的嫡女,打小被母親帶在身邊教養,學的是如何持家、如何掌權、如何在世家大族的棋盤上落子布局。

  她嫁進沈家二十年,從初為人婦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獨當一面,府里府外,誰不誇她一句「沈大夫人賢良端莊」?

  身份有了,地位也有了。

  可實際呢?

  林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沈重山這個人,她從不否認他的本事。

  翰林院大學士一品大員,沈氏一族的族長,朝堂上能跟那些老狐狸周旋,學問上能讓天下讀書人心服口服。

  他做的事,樁樁件件拿得出手,她這個做妻子的,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與有榮焉。

  可只要一遇到二弟和三弟,只要一遇到老太太——

  他從來都是妥協。

  妥協了二十年了。

  從她嫁進來的第一天起,就在妥協。

  她每妥協一次,老太太就往大房塞一個人。

  可二房呢?三房呢?

  老太太什麼時候給二房塞過人了?

  二爺的姨娘通房一大堆,有哪個是老太太硬塞過去的?

  周氏進門這些年,老太太可曾往二房塞過一個丫頭?

  三房也一樣。蘇氏的日子過得清閒自在,老太太從不去管三爺屋裡的事。

  為什麼偏偏是她?

  為什麼偏偏是大房?

  林氏想起年輕時候的事,眼眶有些發酸。

  剛嫁進來那幾年,她年輕氣盛,不是沒有頂撞過老太太。

  可只要她稍微露出一點不滿,老太太第二日請安的時候就讓她跪著。

  老太太年紀大了之後,罰跪的事倒是沒了。

  可她心裡清楚,不是因為老太太變了,而是因為她已經是沈家的當家主母,是宗婦。

  老太太再糊塗也不會在這個位子上讓她難堪。

  打她的臉,就是打沈家的臉,就是打沈重山的臉。

  老太太經常給二房和三房的人一些小玩意兒,今日一匹尺頭,明日一對鐲子,後日一盒點心。

  東西不算貴重,可那是個心意,是婆婆對兒媳的疼愛和體恤。

  周氏和蘇氏從松鶴堂出來,手裡總是拿著東西,臉上帶著笑,逢人便說「母親賞的」。


  她呢?

  她嫁進沈家二十年,老太太單獨給她的東西,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逢年過節的例賞不算,那是規矩,是面子上的事。

  可私底下,老太太何曾對她有過半分母慈?

  她同樣都是沈家的兒媳,周氏和蘇氏是什麼待遇,她是什麼待遇?

  就因為她是長媳?就因為她是宗婦?

  就因為大房繼承的產業最多,她就活該被這樣對待?

  林氏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里,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許多年前,她剛嫁進來不久,有一次在老太太屋裡,周氏也在。

  老太太拉著周氏的手,笑著說她「孝順、貼心、會來事兒」,轉頭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是長媳,擔子重,別跟弟妹們比」。

  這句話她記了二十年。

  「你是長媳,擔子重,別跟弟妹們比。」

  所以她不能委屈,不能訴苦,不能抱怨。

  她要端莊,要大度,要把所有的苦都咽進肚子裡,然後笑著對所有人說「母親待我很好」。

  這麼多年了,她陪著沈重山,一直讓,一直讓。

  他願意讓,她從不攔著。

  她理解他,知道他從小在老太太跟前長大,知道他對老太太的感情有多複雜。

  她甚至心疼他,一個從小不被母親偏愛的孩子,用了一輩子的妥協去換取那一丁點可憐的認可。

  真正的愛,是自由。

  在愛里長大的孩子,嚮往的是更廣闊的天空。

  而虐待,產生忠誠。

  從小缺愛的孩子,才會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死死地抓住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關注。

  為了母親多愛他一些,可以做出無止境的讓步,可以一次次地委屈自己,委屈妻子,委屈孩子。

  她看透了。

  早就看透了。

  可她不忍心點破他。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讓步,她隨他去。

  他願意讓多少讓多少,她不會說半個不字。

  可這些年,不是他一個人在讓。

  是他讓她陪著一起讓的。

  沈重山在老太太面前低了頭,她就得跟著低頭。

  沈重山對二弟三弟妥協了,她就得跟著妥協。

  二房三房占著大房的便宜,她不能說不;老太太往大房塞人,她不能說不行;周氏蘇氏在老太太跟前得了好處,她不能爭,不能搶,不能露出半分不滿。

  憑什麼?

  林氏的眼眶終於紅了。

  她在風裡站了一瞬,閉了閉眼,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睫毛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被冷風一吹,涼得扎人。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她今年還不到四十,鬢邊已經有了白髮。

  她以為她認了。

  可今天,周氏和蘇氏來問她新衣的事,她說了那句「分家就是分家」之後。

  看著周氏臉上那副又氣又急又不敢發作的樣子,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原來讓她們不舒服,她這麼開心。

  原來她忍了二十年,忍的不是習慣,是委屈。

  那些委屈沒有消失,只是被她壓進了骨頭縫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越積越多,越壓越深。

  今天她只是輕輕撥了一下,它們就全都翻湧上來了,像是決了堤的水,攔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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