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姨娘坐在妝檯前,將今日和沈宜慧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她今日沒有說透,只是點到即止地提了一句「和沈府維護好關係」。
至於沈宜慧怎麼理解這句話、怎麼選接下來的路,那是她自己的事。
可容姨娘心裡清楚,沈宜慧能選的路,無非兩條。
一條,是和她哥哥沈重山搞好關係。
可沈重山已經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重心更多是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
就像老太太如今的所作所為一樣。
用親情來綁著沈重山,讓他顧著整個沈氏家族,顧著二房三房,顧著妹妹,顧著所有人。
沈宜慧若是學著老太太的路數,用親情來綁架沈重山,那麼林氏必定會受更多的委屈。
夫妻之間有了縫隙,她就有機會乘虛而入。
十幾年前,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另一條,是讓顧君瑤做沈容與的平妻。
謝悠然身份太低,只是一個鄉野出身的女子。
就算現在謝家也是官身,但和百年世家相比,不值一提。
一個男人若是成了家,他的錢和權大概率就是屬於小家庭的。
但若他無妻無子,那麼他的權和他的錢就是屬於整個家族的。
屬於父母,兄弟,每個親人都能來分一杯羹。
沈重山是族長,是嫡脈嫡支,不可能無妻無子。
但能用親情讓他無法把心思投入自己的小家庭中,那麼大家都能跟著分一杯羹。
沈二爺和沈三爺分家這麼多年還住在沈家祖宅,許多日常用度都是大房支出,這就是以親情綁架沈重山得來的好處。
沈重山和林氏夫妻感情再好,也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離間。
而沈容與更是沈家未來的希望。
他現在對著謝悠然如珠如寶,對於沈家其他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沈容與和謝悠然一條心關起門來過日子,將來把家業攥在自己手裡,二房三房沾不到光,族裡也撈不到好處。
所以要趁現在就把人塞進去,把沈容與的後院攪渾,把他從謝悠然身邊拉開。
等將來分家的時候,沈容與後院不穩,才需要長輩、族老出面「主持公道」,到時候二房三房才能繼續跟著沾光。
尤其是沈家大房只有兩個兒子的情況下。
若沈容與和謝悠然一條心,將來分家後,沈宴霆必定會被趕出去。
但若沈容與後院有了其他人,和謝悠然鬥起來,他們需要拉同盟的時候,將來宴霆媳婦在中間做做和事佬,同樣能得不少利。
更何況,現在宴霆年歲還小,將來未必不能考中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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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沈家家主就不一定非得是沈容與了。
若是宴霆繼承家業,將來給族人分的利益更多,一切都還未可知。
*
楚郡王拿著那張畫像,越看越不是滋味。
他坐在書房裡,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上面的女子眉眼如畫,和徐嬪至少有七分相似。
他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讓人去打聽了一下章磊的案件,不多時便有人來回稟。
章磊今日已經去大理寺遞了狀紙,告的是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惟德強搶民女,將人獻給了右相張恪,章麗死在右相府。
楚郡王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都對張恪這半個老丈人尊敬有加,也以得到張敏芝這樣的高門貴女的傾心而自滿。
張恪是當朝右相,位高權重,能和他做了親家,是宣王府的一大助力。
可如今這張畫像擺在面前,他才忽然意識到,這個被他當作「自家人」的老丈人,心裡裝著的可能根本不是宣王府。
他為什麼要強納一個和徐嬪長相相似的女人?
而且還弄到別人家破人亡?
正常女人他真的看上了,出些聘禮光明正大地納了就是。
可他不走明路,偏偏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那就說明他有見不得人的心思。
那心思不能放在明面上,不能讓人知道。
所以,這個老東西,他居然對徐嬪有那種心思?
那他還會真心投向父王嗎?
楚郡王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張畫像,等父王回來的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宣王從外邊回來了。
楚郡王第一時間就拿了畫像,快步迎了上去。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到書房門口,便看見父親的一個幕僚也拿了同樣的一張畫像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宣王看著他們手裡的畫像,又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進來吧。」
一行人進了議事廳。
楚郡王跟在最後面,門在身後關上,將外頭的日光隔絕在外。
宣王的幕僚其一開了口,「張恪對徐嬪,絕對不一般。」
另一個幕僚像是為了佐證這種說法,也跟著接話,男人最懂男人。
從過去那些年的事情中抽絲剝繭,挑出了一些平日裡誰也不會多想的蛛絲馬跡。
周王本就很低調,沒有什麼存在感,這樣的王爺,嫡子不太可能會被封為郡王。
一般都是世子,等著襲爵。
可除了楚郡王以外,也就周王的嫡長子趙承遠被封了順郡王。
此話一出,場面安靜了一瞬。
有人回憶了一下當年的敕封契機——好像,確實和右相有關。
當初冊封順郡王的時候,朝中沒什麼人提起,順郡王也不顯眼,大家都沒有多想。
可如今回過頭來想,那道旨意能那麼順利地下來,背後若無人推動,是不可能的。
往日裡那些讓人忽略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被抽出來,像是抽絲剝繭,慢慢地浮出水面。
每一件單獨看都不算什麼,可合在一起,就像是在佐證同一件事。
突然有一個幕僚開了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王爺,如今兵部空缺出來許多職位,不少人都盯著,我們也準備安排人進去,但始終被攔著。
劉尚書被停職,現在兵部就是左侍郎孫尚文的一言堂。」
他頓了一下,「孫尚文可是周王的岳父,還是右相夫人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