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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賈瑛,助我

2026-10-04 21:24:52 作者: 御史苔

  第239章 賈瑛,助我

  賈瑛回府時,剛進二門,便看到賈璉迎了上來。




  賈瑛看了他一眼:「這些事,二哥還是少打聽為好。」

  賈璉訕訕地笑了笑:「我也不是打聽,就是府里人都擔心。

  「讓她們放心,沒什麼大事。」賈瑛一邊走一邊說,「老太太怎麼樣?」

  「老太太身子還好,就是惦記你。」

  賈瑛點了點頭,徑直往賈母的院子走去。

  進了院子,丫鬟們紛紛行禮。鴛鴦正從屋裡出來,看到賈瑛,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三爺回來了。老太太正念叨你呢。」

  賈母正由琥珀捶著腿。見賈瑛進來,老太太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可算回來了。」賈母招手讓他坐下,「鐵網山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我聽說出了大事。」

  賈瑛在賈母身旁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確實出了點事,有人行刺,但已經被平定了。太子殿下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輕傷?外面傳的可不是這樣。」

  「外面傳的,十句有九句是假的。」賈瑛面色平靜,「老太太放心,皇上已經下旨徹查,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

  賈母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在榮國府經歷了太多風浪,知道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問。賈瑛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從賈母院中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賈瑛沒有急著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看了秦可卿。

  秦可卿見到賈瑛的瞬間,眼眶便紅了。

  強撐著沒有落淚,只是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攥住賈瑛的衣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身上並無傷痕,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來了就好。」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消息傳回來後,這幾日府里上下都提心弔膽的,我————」

  話說到一半,到底沒忍住,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賈瑛抬手替她拭去淚痕,低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王熙鳳聽到了秦可卿這邊的動靜,知道是賈瑛來了,便出了房來到秦可卿這裡。

  「喲,咱們的伯爺回來了。」王熙鳳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說鐵網山上死了不少人,太子爺差點沒命。你倒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賈瑛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嫂子的耳朵倒是好使,我這才剛到你便來了。」

  王熙鳳聽到耳朵好使這幾個字,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耳朵瞬間紅了。連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換了個話題。

  王熙鳳壓低聲音:「說鐵網山上死了不少人,太子爺差點沒命。瑛兄弟,你跟我說實話,太子————」

  賈瑛抬眼看著她。

  王熙鳳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一凜,連忙擺手:「得得得,我不問了。你們這些爺們外面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該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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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可卿在一旁輕聲道:「她也是擔心你。」

  「我知道。」賈瑛語氣緩了緩,「只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王熙鳳扯出個笑來:「行,那我不問了。可卿這幾日為你擔驚受怕,茶飯不思的,你

  可得好好陪陪她。」

  秦可卿臉一紅,嗔道:「你這個辣子,胡說什麼。」

  王熙鳳笑了笑:「我去歇著了,你們說話吧。」

  屋內便只剩下賈瑛與秦可卿兩人。賈瑛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秦可卿將臉埋在他胸前:「我這幾日總是做噩夢,夢見你————夢見你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怎麼叫你都不應。」

  「夢都是反的。」

  「我知道。」她抬起頭,眼中有淚光閃爍,「可是一天見不到你,我就一天不放心。

  賈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許久,秦可卿才從他懷中抬起頭來,輕聲道:「你餓不餓?我讓人溫著粥,一直在灶上。」

  「好。」

  秦可卿起身去吩咐丫鬟。賈瑛坐在榻邊,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腦海中卻浮現出鐵網山上的那一幕幕。

  秦可卿端著粥回來時,見賈瑛正出神,便輕聲道:「在想什麼?」

  「沒什麼。」賈瑛接過粥碗,「想著明日還得進宮一趟。」

  「還要進宮?」

  「嗯,鐵網山的案子,沒那麼容易完。」

  秦可卿在他身旁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太子是不是傷得很重。」

  「太子腿斷了。」賈瑛沒有瞞她,「太醫說,很難恢復如初。」

  秦可卿倒吸一口涼氣。

  她雖然是個後宅婦人,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個不良於行的太子,在朝堂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儲位不穩。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賈瑛便已起身。

  秦可卿比他醒得更早,已吩咐丫鬟備好熱水,親自服侍賈瑛梳洗更衣,動作輕柔細緻,眼神卻透著掩不住的憂慮。

  「今日進宮,一切小心。」

  賈瑛握住她的手:「放心。

  賈瑛策馬抵達宮門,已有數頂轎子停駐,幾位身著朝服的大臣正在低聲交談。

  見賈瑛策馬而來,幾人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戶部尚書孫廣源率先拱手:「宣武伯。」

  賈瑛翻身下馬,回禮道:「孫大人。」

  孫廣源身旁站著內閣次輔陳文弼。他上下打量了賈瑛一眼,淡淡道:「宣武伯來得倒早。」

  「陳閣老。」賈瑛神色平靜。

  另一側,刑部尚書裴濟、大理寺卿吳懷德、都察院左都御史方知節也在。幾人面色凝重,顯是為鐵網山刺殺案而來。

  方知節主動上前,壓低聲音:「宣武伯,太子殿下的傷————」

  賈瑛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方知節會意,不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

  宮門開啟,內監引眾人入宮。

  奉天殿偏殿內,承泰帝已端坐於御案之後。他面色略顯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顯

  是一夜未眠。

  眾人行禮畢,承泰帝開門見山:「鐵網山之事,諸卿都已知曉。太子遇刺重傷,齊國公陳瑞文力戰身亡。朕已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徹查此案。」

  裴濟出班奏道:「陛下,臣昨夜已連夜命人驗屍,刺客身上無任何標識,兵器亦無銘文。目前————尚無直接證據指向幕後主使。」

  承泰帝臉色一沉:「那麼多刺客混入鐵網山圍場,你們告訴朕查不到來路?」

  裴濟額頭滲汗:「臣無能。只是刺客皆死,人證已斷,唯能從兵器等物證入手追查。

  臣已命人詳查刺客所用弓弩來源————」

  「夠了。」承泰帝打斷他。

  承泰帝目光一轉,落在賈瑛身上:「賈瑛,你與刺客交過手,可有發現?」

  「回陛下,臣與四名刺客交手,確實發現幾件事。」

  「說。」

  「刺客使用的弓箭,弓力在八斗以上,非尋常獵弓,而是軍制硬弓。另外臣查看過刺客屍身,其中幾人虎口、食指有厚繭,那是常年拉弓射箭留下的。這些人,很可能曾是軍中弓箭手。」

  陳文弼緩緩開口:「宣武伯的意思是,這些刺客,來自軍中?」

  「只是猜測。」

  陳文弼目光閃爍,轉向承泰帝:「陛下,若刺客真與軍中有關,此事便非同小可。臣建議,核查近一年來各衛所逃兵、革退兵卒名錄,看是否能找到線索。」

  承泰帝點頭:「准。此事交由兵部。」

  「臣領旨。」兵部尚書出班應聲。

  養安殿內,沈皇后坐在周景瑭床邊,雙眼紅腫。

  她入宮近三十年,早把端重二字刻進了骨血里。可此刻,看著獨子面色蠟黃地躺在榻上,太醫們私下搖頭嘆息的模樣,她早已將這些拋之腦後。


  太子妃陳氏跪坐在一旁,手中端著參湯,輕聲勸道:「殿下,好歹用一些。」

  周景瑭搖了搖頭。

  「母后。兒臣想見一個人。」

  「你說。」

  「賈瑛。」

  「好,本宮讓人去請。」

  約莫半個時辰後,剛從御書房離開的賈瑛被引了過來。

  屋內只有周景瑭一人,半靠在榻上,腿上裹著厚厚的藥布,眼眶深陷。沈皇后和太子妃已經離開,給他們留下說話的空間。

  「臣賈瑛,參見太子殿下。」

  周景瑭抬了抬手:「起來。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多禮。」

  賈瑛起身,目光從周景瑭的腿上掃過,隨後便靜立一旁。

  周景瑭看了他許久:「孤欠你一條命。」

  「臣分內之事。」

  周景瑭扯了扯嘴角,牽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那日在亂石坡,若是你晚來片刻,孤如今便不是躺在這裡,而是埋在土裡了。」

  賈瑛沒有接話。

  周景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那日的刺客,你是怎麼看的?」

  賈瑛抬眼,與周景瑭的目光對在一處。

  他斟酌片刻,緩緩道:「刺客皆死士,無活口。兵器無銘文,身上無標識。暫時未查出源頭。」

  「這些孤都知道。」周景瑭盯著他,「孤問的不是這些。」

  賈瑛沉默了下來。

  周景瑭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冷意:「賈瑛,孤如今是個廢人了。」

  「殿下————」

  「不必寬慰孤。」周景瑭打斷他,「太醫不敢說,但孤心裡清楚。這條腿,好不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裹著厚厚藥布的腿:「一個成了瘸子的太子,在父皇眼裡,在大臣們眼裡,在天下人眼裡,意味著什麼,你比孤更清楚。」

  賈瑛沒有否認。

  周景瑭靠在榻上,閉上了眼睛。過了許久,等他重新睜開眼,目光中的銳利已經被疲憊所取代。

  「孤自被立為太子,戰戰兢兢。孤以為,只要孤做得足夠好,便能守住這個位置。如今才明白,不是孤做得不夠好,而是孤擋了別人的路。」

  賈瑛依舊沉默。

  周景瑭看向他:「你為什麼不說話?」

  「臣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實話。」

  賈瑛抬眼看著他,緩緩道:「殿下若就此消沉,那鐵網山上的刺客,便不算白死了。」

  周景瑭緩緩吐出一口氣:「你說得對。」

  周景瑭的目光直直落在賈瑛身上,帶著期待,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慮。

  「賈瑛,孤問你。你可願助孤?」

  賈瑛垂著眼,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自從鐵網山上把周景瑭從亂石坡背回來那一刻起,他就想過。

  周景瑭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也不催促:「你心裡在盤算什麼,孤大概能猜到。孤這條腿廢了,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臉,孤比你更清楚。」

  「但是賈瑛,你想過沒有,若是孤真的被廢了,下一個坐上這個位置的會是誰?是周景琰。你覺得,若是他坐上了儲位,你賈瑛能有什麼好下場?」

  賈瑛抬眼,與周景瑭的目光對在一處:「殿下既然看得清楚,臣便斗膽一問,殿下打算怎麼做?」

  「孤不知道。」

  周景瑭苦笑道:「可是孤不能退。孤若是退了,孤的母后會怎樣?太子妃會怎樣?周景琰會放過他們嗎?從古至今,廢太子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

  「所以孤問你,可願助孤?」

  賈瑛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從方才起就盤繞在心頭的事。

  周景瑭一直在說周景琰。

  從鐵網山遇刺到現在,這位太子殿下所有的猜疑、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二皇子周景琰。

  仿佛那個身負箭傷、懷抱承泰帝替身的八皇子周景瑞,根本不存在一樣。


  可賈瑛記得很清楚。那天周景瑞肩頭染血,跪在承泰帝面前,承泰帝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好孩子」。

  當然,這些話他不能說。

  周景瑭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周景琰這個明面上的敵人,他若是貿然提醒,不但不會讓周景瑭警醒,反而會讓這位太子殿下覺得他在挑撥離間、另有所圖。一個不良於行的儲君,最忌諱的就是身邊的人心思太多。

  更何況,他也拿不準。

  周景瑞究竟是忠是奸,是蓄謀已久還是順水推舟,他手裡沒有過硬的證據。貿然開口,萬一錯了,便是離間天家骨肉的罪名。

  這些念頭在賈瑛腦海中翻湧了一瞬,便被壓了下去。

  「殿下。」

  賈瑛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周景瑭:「臣可以助殿下。但臣有幾個條件。」

  周景瑭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說。」

  「第一,殿下從今日起,須得比從前更加勤勉。腿不能動,但心不能廢。」

  周景瑭點頭:「這是自然。」

  「第二,殿下須得收斂鋒芒。從今往後,殿下要做的不是進取,而是穩。穩到讓陛下覺得,廢儲的代價遠遠大於留儲。」

  周景瑭的目光閃了閃,再次點頭。

  「第三,」賈瑛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殿下要借力。」

  「借誰的力?」

  「滿朝文武。」賈瑛緩緩說道,「讓他們看到,即便殿下身體有恙,也依然是一個值得追隨的儲君。」

  周景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賈瑛,你知道孤最慶幸的是什麼嗎?」

  「什麼?」

  「孤沒有看錯你。」他撐著身子坐直了些,「你的條件,孤都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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