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抓二五仔
晚上十二點整,九龍醫院。
醫院的大部分房間已經熄了燈。
走廊里空蕩蕩的。
一樓的值班室內,王偉業正襟危坐。
他眉頭習慣性地微微鎖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大廳里來往的每一個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走進了醫院大廳。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但略微急促的呼吸,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徑直走到前台,對夜班女護士露出一個略微僵硬的笑容。
「你好,護士小姐。」
「我想問一下,今天下午送過來的那個受了槍傷的嫌疑犯,現在在哪個病房?」
「我需要確認一下他的情況。」
女護士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有些警惕地打量著他。
年輕人立刻會意,動作麻利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本警官證。
他保持著微笑,補充道:「重案組的,有些後續手續需要跟進一下。」
護士看了看證件,又抬眼看了看年輕人,臉上的警惕稍緩:「哦,那個人啊,在四樓的重症監護室。」
「傷得很重,送來的時候生命體徵很不穩定。」
「多謝。」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他朝護士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電梯間走去。
電梯指示燈顯示正在下行,他略一猶豫,沒有等待,直接轉向了旁邊的安全樓梯通道。
值班室里,王偉業的目光黏在了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隨即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四樓,重症監護區域。
走廊里空無一人,連護士站都看不到值班護士的身影。
從樓梯間走出來的年輕人,腳步微微一頓,警惕地左右掃視了一圈。
確認走廊里沒人之後,他的肩膀放鬆了一瞬。
隨即,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哈哈————果然都是一路貨色。」
「受了重傷的犯人就不需要看管了嗎?!」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一步一步,朝著走廊盡頭那間病房走去。
停在病房門前。
再次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無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輕輕向下按壓。
他將門推開一條縫隙,閃身進入,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但沒有關死。
病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床頭幾台監測儀器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綠光芒。
空氣里瀰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味。
正中央的病床上,一個身影靜靜地躺著,頭上纏滿了白色紗布,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雙眼和口鼻部位。
一個透明的氧氣面罩覆蓋在口鼻處。
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平穩的「滴滴」聲,綠色的波浪線有節奏地起伏著。
年輕人瞬間鎖定病床上的身影。
他在病床邊站定,微微彎下腰,想更清楚地確認床上人的狀態。
語氣癲狂的對著床上的人說道:「冚家鏟!韓江!」
「我他媽早就警告過你,你們的人被狗仔盯上了!」
「你個撲街偏偏不聽!還要去送死!」
「你自己想死就去死啊!拖老子下水!」
他越說越激動,氣息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布滿了血絲。
罵了幾句,他肩膀垮了下來,頹然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懊惱:「說真的韓江,我是真不想讓你就這麼死了。」
「沒了你們鬼王黨這棵搖錢樹,我供的那幾套樓,月供怎麼辦?媽的!」
「————不過,算了。總比坐牢強!」
說著他彎腰伸手將呼吸機的電源拔掉了。
年輕人直起身,沒有立刻離開。
他就站在那裡,目光灼灼地盯住床邊的心電監護儀。
他在等待綠色波浪線變得平直,和「滴」聲的長音。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然而,十秒過去了,二十秒過去了————整整一分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心跳衰竭並未出現!
屏幕上,那條綠色的波浪線依舊保持著強勁、穩定的跳動著!
「滴滴」聲也一如既往!
「怎麼回事?!」
年輕人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在這時—
他感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全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他猛地扭過頭,視線投向病床!
只見床上那個原本應該昏迷不醒的「韓江」。
不知何時,竟然睜開了眼睛!
眼神中滿是嘲弄!
「你不是————!」
年輕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右手閃電般撩開西裝下擺,伸向別在後腰的槍套!
然而,他的動作,太慢!
病床上的人動了!
蓋在被子下面的右手猛地向上揚起!
一道火光從被褥中噴出!
「砰!!」
一聲沉悶槍聲,轟然炸響!
年輕人只覺得眉心一涼,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
他拔槍的動作僵在半空,眼中混合著驚駭、不甘、絕望迅速黯淡。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磚上。
病床上的人不緊不慢地坐起身。
他伸手,一把扯掉了臉上的氧氣面罩,隨手扔在一旁。
雙手利落地開始解開頭上的紗布,一層,兩層————
隨著紗布的剝落,一張英俊的臉龐,逐漸顯露出來。
正是陸振華。
理所當然的,躺在地上的便是陳志斌了。
這時病房外已經等候多時的警員們一擁而入。
看著地上躺著的陳志斌,眼中都露出了憤恨的神情。
「媽的!真的是這個撲街!」
「重案組的臉都讓他丟光了!」
「苗志舜那個廢柴,手下出了這麼個二五仔,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怪不得之前幾次圍捕鬼王黨都撲空,還折了兄弟!原來是有內鬼通風報信!」
這時,梁小柔撥開人群來到床邊,擔心地看向陸振華。
「阿華,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陸振華看著她這副焦急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沒事,對付這麼個二五仔,當然是手到擒來了。」
梁小柔這才放下心來。
她連忙定了定神,隨即站起身,又恢復到了雷厲風行的樣子。
她轉過身,厭惡地看了一眼陳志斌的屍體。
「阿偉,你們幾個,仔細拍照,現場所有細節都不要遺漏,做好詳細記錄。」
「Yes, Madam!"
半個多小時後,現場工作基本完成,陳志斌的屍體被裝進黑色的屍袋,由兩名警員抬了出去。
此時,陸振華已經換下了病號服,重新穿回了自己的便裝。
梁小柔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臉上露出一絲躊躇和掙扎。
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唇,眼神飄忽,一臉的糾結。
眼看陸振華已經轉身,抬腿準備朝門口走去,梁小柔心中一急,脫口而出:「阿華!等等!」
振華停下腳步,轉過身,略帶疑惑地看向她:「嗯?還有事?」
梁小柔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她避開陸振華的目光,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今天記者會上那個樂記者,樂慧珍小姐,她就是你說的,在家裡等你吃飯的那個女朋友嗎?」
陸振華挑了挑眉,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搖了搖頭:「不是哦。」
「啊?還、還不是?!」
梁小柔猛地抬起頭,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也不自覺地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陸振華聳聳肩:「都說了,天生麗質難自棄了。欣賞我的美女,稍微多了那麼一點點。」
梁小柔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聲音更小了:「那阿華,你到底有幾個女朋友啊?」
問完,她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厲害,但還是強撐著,眼巴巴地看著陸振華,等待他的答案。
陸振華輕笑一聲,沒有隱瞞,坦然道:「目前來說嘛————有5個。」
「五————五個?!」
梁小柔嘴巴張得更大了。
陸振華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舌尖輕輕顫動了一下。
「五————五個?!他怎麼————他怎麼能————!」
梁小柔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陸振華欣賞了一會兒她這副呆愣模樣,便揮了揮手:「好了,我真的下班了,小柔。這次合作很愉快,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出了病房,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處。
梁小柔還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目瞪口呆的表情,目光直直地投向陸振華消失的方向o
她的右腿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想要追上去說點什麼。
但最終,那一步還是沒有踏出去。
直到陸振華的背影徹底看不見,梁小柔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微微彎了下來。
她腦子裡非常亂,對於剛剛知道的消息,梁小柔有些手足無措。
過了好一會兒,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神色複雜地和警員們一同離開了。
一樓值班室。
王偉業還是坐在值班室,見到陸振華出來,他臉上立馬綻放出一絲笑容。
他對陸振華的能力無腦信任,所以絲毫不擔心這任務會失敗。
隨著陸振華的走近,王偉業他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出值班室,迎了上去。
「華哥。」
「偉哥,今晚多謝了,配合得很到位。」
陸振華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誠地道謝。
王偉業搖了搖頭,認真地說:「不用謝,華哥。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陸振華笑了笑,想起什麼,問道:「對了,偉哥,上次見面匆忙,也沒細問。」
「你怎麼調到九龍醫院來值班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在————」
王偉業的神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只是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華哥,你可能不太清楚,我這個人,和其他同事,相處得不是很好。
主管大概也覺得我麻煩,所以經常把我調來調去,哪裡需要人手,就把我塞到哪裡。」
陸振華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他知道王偉業性格是有點孤僻,認死理,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本質上是個正直甚至有點軸的好警察。
在他看來,王偉業雖然不算長袖善舞,但也不至於難相處到被到處流放的地步。
陸振華哪裡知道,王偉業的格格不入到了什麼程度。
在別的警員看來,市民報警丟個貓狗、錢包,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記下來,安慰兩句,流程走完就算了。
可王偉業不是,他會真的花時間去附近尋找,去詢問路人。
在其他習慣了大事化小的同事眼中,王偉業這種古板、不懂變通的行為,成為了一種另類的內卷,無形中襯託了他們的敷衍,自然不受待見。
但王偉業自己卻從未動搖過。
他單純地認為,既然穿了這身警服,無論案件大小,既然接了警,就該盡全力去辦。
這讓他顯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也只有陸振華的指令,他不會質疑,只會不折不扣地去執行。
他對陸振華有著絕對的信任。
陸振華看著王偉業,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偉哥。」
「我這邊輪值估計也快結束了。」
「等手續辦好,我看看能不能把你調到我身邊,跟著我做事。」
「怎麼樣?」
這話要是對別的警員說,對方多半會心裡嘀咕,你陸振華才輪值多久啊!就想調走!
但王偉業不同。他聞言,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
他沒有絲毫懷疑,立刻挺直腰板,極其鄭重地點頭:「多謝陸sir!我一定跟著你,好好干!」
陸振華看著他這副興奮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感慨。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王偉業結實的手臂,笑道:「行了,平時別老繃著個臉,多笑笑。」
「長得這麼帥,不笑多浪費。」
「走了,保持聯繫。」
王偉業站在原地,望著陸振華離去的方向。
王偉業今年29歲,陸振華今年22歲。
但是每次兩人一起說話聊天時,年齡好像反了過來,陸振華倒像是那個年齡大的。
此刻,他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幹勁。
他恨不得明天就能接到調令,立刻調到陸振華手下當差。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嘗試著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生硬表情,低聲重複了一句:「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