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虛空扭曲。
蒼無蹤的身影,自北冥星海外圍的隕石帶中一步踏出。
手中那枚融合了混沌氣的羅盤,指針正劇烈顫動著,指向太始天的方向。
「跑得倒挺快。」
「從北冥直接橫跨數天,逃到太始天去了?」
「看來,是接了鯤鵬族那個老傢伙的任務,去冰魂谷找九竅冰心蓮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身為虛空一脈的准帝,追蹤、潛伏、刺殺是他的看家本領。金無極那點隱匿行蹤的手段,在他眼裡如同兒戲。
「不過,這樣也好。」
「在冰魂谷那種地方動手,省得驚動太多人。」
「畢竟,殺一隻喪家之犬,動靜太大,丟份。」
他收起羅盤,雙手結印。
「虛空,大挪移。」
「嗤啦——!」
身前虛空被撕開一道穩定的通道,通道另一端,隱隱傳來太始天特有的丹香與藥氣。
蒼無蹤一步邁入,消失不見。
數日後。
太始天,冰魂谷外圍,某座荒涼冰山腳下。
金無極披著一件從散修身上「借」來的灰色斗篷,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鬼魅般在冰林中穿行。
胸口那處被獵命刺所傷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准帝兵留下的道則侵蝕極難祛除。
但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懷中,那枚來自鵬老的玉簡微微發熱,指引著冰魂谷深處,那片被玄冥教劃為禁地的區域。
「九竅冰心蓮…」
「只要拿到三株,就能暫居北冥,獲得喘息之機。」
「甚至,有機會接觸到鯤鵬族更深層的傳承…」
「蒼塵,蒼族,龍族…你們給我等著!」
他低聲自語,速度更快了幾分。
憑藉著《金鵬極速》殘篇帶來的鬼魅身法,他輕易避開了幾隊玄冥教的巡邏弟子,不斷深入。
越往深處,寒氣越重。
四周開始出現一些被冰封的妖獸屍骸,以及零星的、散發著寒氣的靈草。
但都不是他的目標。
「按照玉簡記載,九竅冰心蓮只生長在極寒冰眼附近…」
「應該就在前面了。」
金無極目光一凝,看向前方一處被濃重冰霧籠罩的山坳。
山坳入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玄冰碑,上面刻著猩紅的古字——玄冥禁地,擅入者死!
碑下,倒著幾具早已凍成冰雕的屍骸,看服飾,是誤入此地的散修。
「就是這裡。」
金無極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帶來的不適,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灰影,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山坳。
山坳內,別有一番天地。
這是一片小型的冰谷,中央有一口不斷冒著森白寒氣的冰眼。冰眼周圍,生長著十幾株晶瑩剔透、生有九竅的冰藍色蓮花。
正是九竅冰心蓮!
「這麼多?」
金無極心中一喜。
但他沒有立刻上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此珍貴的聖藥,怎麼可能沒有守護?
他隱匿在一塊冰岩後,仔細觀察。
冰眼附近,寒氣濃郁到形成了淡淡的冰霜領域。領域之中,隱約可見幾道模糊的、如同冰晶凝結而成的蛇形虛影,正在緩緩游弋。
「冰魄玄蛇…」
「而且,是聖人王境的冰魄玄蛇!」
金無極眼神一凝。
冰魄玄蛇,乃極寒之地孕育的異種,渾身是寶,但更擅長隱匿與襲殺,在這冰霜領域中,實力還能加成。
對付一兩條,他還有把握。
但眼前游弋的,至少有五六條!
硬闖,肯定不行。
「得想個辦法,引開它們,或者…快速採摘,然後立刻遁走。」
他心中盤算,目光掃過那十幾株冰心蓮,最終鎖定在最靠近冰眼邊緣、也是看起來年份最久遠的三株。
「就這三株了。」
「摘了就跑。」
他默默運轉《金鵬極速》,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猛地竄出!
暗金血翼在背後一閃而逝,提供瞬間的爆發加速。
他如同離弦之箭,直射那三株冰心蓮!
「嘶——!」
幾乎在他動身的瞬間,冰霜領域中的幾條冰魄玄蛇就察覺了。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瞬間由虛化實,化作數道冰藍殘影,朝著金無極撲殺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
「滾開!」
金無極厲喝,雙手化作暗金利爪,對著最先撲來的兩條玄蛇狠狠抓去!
「嗤啦!」
利爪與冰晶蛇鱗碰撞,發出刺耳摩擦聲。
金無極憑藉混沌金鵬血脈的強橫,硬生生撕碎了一條玄蛇,但也被另一條玄蛇的尾巴狠狠抽在背上,氣血翻騰。
他借力前沖,終於衝到了冰心蓮前。
「到手了!」
他伸手,就要採摘。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心蓮的剎那。
「嗡……」
他周身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凝固了。
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
動作,瞬間慢了百倍!
「什麼?!」
金無極瞳孔驟縮,心中警鈴瘋狂炸響!
這不是冰魄玄蛇的能力!
是…空間禁錮!
而且,是極其高深的空間禁錮!
至少是…准帝的手段!
「跑得挺歡啊。」
一道平淡,卻如同死神低語的聲音,自他身後,極近的距離,緩緩響起。
「小雜毛鳥。」
金無極渾身汗毛倒豎,僵硬地,一點點轉過頭。
只見身後不到三尺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
一道如鬼似魅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正是蒼無蹤!
他手中,那柄吞吐著虛空寒芒的短刺——准帝兵·獵命刺,正輕輕點在自己的後心位置。
刺尖傳來的冰冷殺意,幾乎要凍結他的神魂。
「你…你怎麼…」
金無極聲音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一路隱匿,甚至動用了從洞府殘篇中學到的斂息秘術!
怎麼可能還被如此精準地找到?!
甚至,被摸到身後這麼近都沒發現?!
「很奇怪?」
蒼無蹤似笑非笑。
「從你離開北冥,踏上前往太始天的傳送陣開始。」
「你的一舉一動,就都在我的注視之下。」
「包括,你混入散修,潛入冰魂谷,避開巡邏…」
「甚至,你剛才挑選哪三株冰心蓮,我都一清二楚。」
他緩緩說著,語氣平靜,卻讓金無極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原來,自己所謂的「隱匿」、「算計」,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遊戲。
「為…為什麼…」
金無極咬牙,眼中滿是不甘。
「為什麼不在路上就殺了我?」
「為什麼…要等到這裡?」
「路上?」
蒼無蹤笑了,笑容冰冷。
「路上殺了你,誰帶我來找冰心蓮?」
「畢竟,這玩意對我虛空一脈,也有些用處。」
「至於為什麼是這裡…」
他目光掃過周圍撲上來,卻被他周身散發的淡淡准帝威壓嚇得不敢靠近的冰魄玄蛇,又看了看那口冰眼。
「這裡環境不錯。」
「安靜,偏僻,寒氣重,能很好地…掩蓋一些痕跡。」
「比如,一隻雜毛鳥,被徹底…形神俱滅的痕跡。」
話音落下。
「噗——!」
獵命刺,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金無極的後心。
精準,洞穿了他的心臟,以及…混沌金鵬血脈的核心源頭!
「呃啊——!!!」
金無極發出悽厲到極致的慘叫。
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霸道、蘊含虛空道則的恐怖力量,在自己體內瘋狂肆虐,摧毀著他的生機,湮滅著他的血脈本源,抹殺著他的神魂!
「不…不…」
「我不能死…我還沒報仇…我還沒…」
他掙扎著,眼中充滿了瘋狂、怨毒、與無盡的恐懼。
暗金血翼瘋狂撲騰,混沌金鵬虛影試圖衝出,做最後一搏。
然而。
「定。」
蒼無蹤淡淡吐出一字。
更加強大的空間禁錮落下,將金無極連同他體內暴走的力量,死死鎖住。
「安心上路吧。」
「下輩子,記得…」
「別惹,你惹不起的人。」
獵命刺輕輕一震。
「嘭——!」
輕響。
金無極的掙扎,戛然而止。
眼中神光,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他身體表面,那層暗金色的翎羽,寸寸剝落,化為飛灰。
背後的血翼,無力垂下,消散。
眉心那點混沌豎痕,也緩緩閉合,消失。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華的乾屍,迅速枯萎、風化。
最終。
「呼——」
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寒風吹過。
金無極那早已失去生機的軀殼,連同他殘存的神魂碎片,一同…化為了漫天冰晶粉塵。
簌簌飄落,落入下方的冰眼之中,轉瞬被永恆的寒氣吞噬、湮滅。
再無半點痕跡。
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搞定。」
蒼無蹤面無表情地收回獵命刺,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抬手,對著那三株年份最久的九竅冰心蓮虛空一抓。
三株聖藥自動飛起,落入他手中的一個寒玉盒中。
「任務完成。」
「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他收起玉盒,目光轉向太始天之外,無盡星空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龍族的方位。
「正好,把這雜毛鳥『剩下』的東西,給他們送去。」
「也省得他們,整天嚷嚷。」
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而此刻。
無盡龍海,龍皇宮。
氣氛,壓抑得可怕。
龍皇端坐於萬丈龍座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下方,一眾龍族長老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殿中央。
一道如同影子般、氣息近乎虛無的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蒼無影。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銅鏡——帝兵·虛空鏡。
鏡中,正反覆播放著兩段畫面:
一段,是金無極在星空廢墟,殘忍擊殺、吞噬龍皓的整個過程。
另一段,則是金無極在冰魂谷,被蒼無蹤以獵命刺,一擊絕殺,形神俱滅的最後景象。
畫面清晰,氣息真實,做不得假。
「龍皇陛下,看清楚了?」
蒼無影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擊殺貴族太子的兇手,金無極,已被我族准帝蒼無蹤,於太始天冰魂谷,就地正法,形神俱滅。」
「此獠亦是我族罪人,我族清理門戶,亦是為你族太子報仇。」
「兩相抵消,此事,可了?」
龍皇死死盯著鏡中金無極最後化為飛灰的畫面,龍爪緊緊握著龍座扶手,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心中憋屈,憤怒,不甘。
但,事實擺在眼前。
兇手確實死了,而且是蒼族殺的。
蒼族派來的這位使者,實力深不可測(准帝九重天巔峰),手持帝兵虛空鏡,態度強勢。
他若再糾纏…
「此事…」
龍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可…」
話音未落。
「嗡——」
大殿中央,虛空忽然盪起漣漪。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
正是蒼無蹤。
他對著蒼無影微微點頭:「師兄。」
然後,轉向龍皇,隨手一拋。
「噗通。」
一具覆蓋著暗金色殘破翎羽、眉心有一個貫穿血洞、早已失去所有生機的金鵬屍身,摔在了龍皇宮光潔的地面上。
屍身雖然殘缺,但那股獨特的混沌金鵬血脈氣息,以及眉心傷口殘留的獵命刺道則,做不得假。
正是金無極的「遺骸」(蒼無蹤以神通臨時凝聚的假身,但氣息真實)。
「兇手屍身在此。」
蒼無蹤語氣淡漠。
「我族承諾的事,做到了。」
「貴族,也該…履行諾言了。」
「萬界追殺令,可以撤了。」
「至於所謂的『問責』、『說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龍皇,以及下方一眾龍族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蒼族,沒興趣陪小孩子玩過家家的遊戲。」
「若再有下次…」
「來的,就不會只是我們師兄弟二人了。」
話音落下。
他與蒼無影對視一眼,同時一步踏出。
「嗡——!」
虛空鏡光芒一閃。
兩人的身影,連同那面帝兵銅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那具冰冷的「金鵬屍身」,以及滿殿死寂、臉色難看到極點的龍族高層。
還有龍皇那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只能死死壓制的…暴怒龍眸。
「蒼…族…」
龍皇低吼,龍威失控,震得整座龍皇宮都在顫抖。
「此事…沒完!」
「本皇…記下了!」
而此刻。
已回到無盡虛空中的蒼無影與蒼無蹤師兄弟。
「師兄,龍族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蒼無蹤道。
「無妨。」蒼無影語氣平靜,「跳樑小丑,翻不起大浪。」
「倒是你,追殺一隻雜毛鳥,還用了獵命刺?」
「順手而已。」蒼無蹤聳肩,「對了,這是冰魂谷順手摘的,師兄你拿去泡茶。」
他拋出一個寒玉盒。
蒼無影接過,打開,裡面是三株晶瑩剔透的九竅冰心蓮。
「品相不錯。」他點頭收起,「回去復命吧。」
「大祖和塵天子那邊,估計也等急了。」
兩道身影,融入虛空,朝著上蒼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