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灰色流光撕裂長空，瞬間落在萬法山平台邊緣。
光芒散去。
露出蒼塵的身影。
他氣息微喘，顯然是一路全速趕來。
看到眼前景象，他瞳孔驟縮。
輪迴子的屍體。
臉色蒼白的蒼傾凰和蒼妖靈。
以及……
平台中央，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一道白衣勝雪，仙蓮環繞，頭頂混沌虛影，氣息古老浩瀚。
一道帝袍威嚴，負手而立，萬道臣服之勢，目光睥睨萬古。
是蒼無仙。
和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強者。
「無仙兄長！」
蒼塵再次喝道，體內混沌之力奔涌，就要上前。
「別過來。」
蒼無仙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傳來。
「塵弟，看好傾凰和妖靈。」
「這裡，不用你管。」
「……」
蒼塵腳步一頓。
他看向蒼無仙的背影。
又看向對面那個帝袍青年。
從對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比葬天子、比龍傲天、比謫仙子……都要強！
強得多！
甚至，比自家這位登頂天驕榜第一的兄長，似乎還要……深不可測。
「兄長，他是……」
蒼塵沉聲問道。
「帝尊。」
蒼無仙吐出兩個字。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人。」
「……」
帝尊聞言，嘴角微揚。
「不該出現？」
「本尊既然來了，那便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
「何來不該之說？」
「……」
蒼無仙不再言語。
頭頂的混沌虛影，越發凝實。
那股開天闢地的道韻，瀰漫整個平台。
「塵弟，退後。」
蒼無仙再次開口。
「此戰，你插不上手。」
「……」
蒼塵握緊拳頭。
他知道兄長說的是事實。
眼前這兩人對峙散發的氣息，已經超越了普通聖人王的範疇。
甚至……
觸摸到了大聖的邊緣。
他若貿然插手，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累贅。
「大哥！」
蒼傾凰忍不住喊道。
「小心！」
「……」
蒼無仙微微點頭。
目光，卻始終鎖定帝尊。
「出手吧。」
「讓我看看，動亂紀元的『帝皇』，究竟有幾分斤兩。」
「……」
動亂紀元？！
蒼塵心頭劇震。
這個帝尊，竟是來自動亂紀元的老怪物？！
那可是比起源紀元還要古老的時代！
傳說，那個時代大道殘缺，征戰不休，沒有「大帝」之說，只有「至尊」屹立絕巔。
每一位至尊，都堪比後世的大帝！
此人自稱「帝尊」，又來自動亂紀元……
難道，他是一尊……
轉世的古之至尊？！
「呵。」
帝尊輕笑。
「既然你如此迫切……」
「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落。
帝尊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是簡單的一步踏出。
「咚——！！」
整個萬法山平台，仿佛被一尊無形的巨錘砸中，劇烈一震。
一股統御萬道、執掌乾坤的「勢」，隨著這一步，轟然降臨。
「萬道——朝皇。」
帝尊淡漠開口。
右手抬起，五指虛握，對著蒼無仙，遙遙一按。
「嗡——！！」
虛空震盪。
無數大道符文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法網。
法網之中，萬道臣服，齊齊朝拜中央那道帝袍身影。
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大道本源的「壓制力」，朝著蒼無仙碾壓而去。
仿佛要將他，連同他周身的一切道則，都徹底鎮壓、掌控。
「萬道朝皇……」
「果然霸道。」
蒼無仙眼神凝重。
但他沒有退。
一步踏出。
頭頂混沌虛影轟然擴張。
「太初——開天！」
「轟——！！」
混沌炸裂。
地火水風湧現。
一方朦朧的、初開的小世界虛影，在蒼無仙身後浮現。
小世界之中，萬物初生，道則初顯。
雖稚嫩，卻蘊含著無盡的生機與可能。
「我為太初，當掌萬物之始。」
「區區萬道朝拜，也配壓我？」
蒼無仙聲音清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然。
他並指如劍，對著那碾壓而來的金色法網，一指點出。
「開！」
「嗤——！！」
小世界虛影融入指尖。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開闢混沌、定住地火水風的太初仙光，沖天而起。
狠狠撞在那金色法網之上。
「轟隆隆——！！」
恐怖的爆炸，席捲四方。
金色法網劇烈震盪，無數大道符文明滅不定。
太初仙光也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雨。
但。
法網，被擋住了。
甚至……
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哦？」
帝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竟能破開我的『萬道朝皇』領域……」
「太初仙體，果然不凡。」
「但，僅此而已嗎？」
他手掌翻轉。
「帝皇——印。」
「嗡——！！」
一枚古樸、威嚴的帝印虛影，在他掌心凝聚。
帝印之上，刻有山川社稷，日月星辰。
更有萬靈朝拜，大道臣服之景。
「鎮。」
帝尊一掌推出。
帝印虛影迎風便漲，化作山嶽大小，攜帶著鎮壓萬古、統御乾坤的無上威嚴，朝著蒼無仙鎮壓而下。
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時間仿佛都停滯了。
「帝皇印……」
蒼無仙眼神一凜。
他從這枚帝印中，感受到了一種「大勢」。
一種堂皇正大、不容抗拒的「大勢」。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道神通。
而是一個時代，一個紀元的意志碾壓。
「哼。」
蒼無仙冷哼。
「我為太初，當超脫萬物，凌駕萬道之上。」
「區區帝印，也想鎮我？」
「太初——化生！」
「嗡——！！」
他周身仙蓮急速旋轉。
十二品蓮瓣綻放無盡仙光。
每一道仙光，都蘊含著一縷太初本源。
仙光交織，在他身前化作一朵巨大的、緩緩旋轉的仙蓮。
仙蓮中心，混沌氤氳，仿佛在孕育著什麼。
「去！」
蒼無仙一指帝印。
仙蓮轟鳴，逆天而上。
「轟——！！」
帝印與仙蓮，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只有刺目的光芒爆發。
金色與白色的光芒交織、湮滅、再生。
恐怖的衝擊波，將平台邊緣的蒼塵三人，都逼得連連後退。
「咔嚓——！」
平台地面，出現無數裂痕。
萬法道碑都微微震動，上面的符文明滅不定。
「……」
光芒漸漸散去。
帝印虛影，消散了。
仙蓮，也破碎了。
蒼無仙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眼神依舊凌厲。
帝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但，他眼中那絲訝色，更濃了。
「能接我帝皇印而不敗……」
「你，真的很不錯。」
帝尊看著蒼無仙，語氣認真了幾分。
「這個時代，能有你這樣的天驕，是幸事。」
「但，也僅此而已了。」
「本尊的路，註定要踏著無數天驕的屍骨前行。」
「你，會是第一塊像樣的踏腳石。」
「……」
蒼無仙擦掉嘴角血跡。
眼中，戰意熊熊。
「踏腳石？」
「你也配？」
「我蒼無仙的路，我自己走。」
「何須你來評判？」
他深吸一口氣。
體內，太初仙力瘋狂運轉。
頭頂的混沌虛影，再次凝聚。
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浩瀚。
隱隱的，有開天闢地的景象在其中演化。
「太初——歸墟！」
蒼無仙低吼。
雙手結印。
混沌虛影轟然炸開。
化作一片茫茫的、混沌未開的「無」之領域，朝著帝尊蔓延而去。
領域所過，萬法歸寂，大道不存。
一切，都回歸最原始的「無」。
「歸墟？」
帝尊眼神一凝。
「竟能將太初之道，推演到『歸墟』之境……」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但，還是不夠。」
他雙手緩緩抬起。
周身，那股統御萬道的帝皇威嚴，提升到了極致。
「本尊生於動亂，長於血火。」
「於大道崩殂中稱皇，於萬族征戰中崛起。」
「什麼『無』，什麼『歸墟』……」
「在本尊面前，皆要……」
「臣服！」
「帝皇——臨世！」
「轟——！！」
帝尊身後。
一尊頂天立地的帝王虛影，緩緩浮現。
帝王虛影頭戴帝冠，身穿帝袍，目光淡漠，俯瞰蒼生。
虛影出現的瞬間。
整個萬法山，不，整個帝路這一片區域的大道，都開始震顫、哀鳴。
仿佛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鎮！」
帝王虛影抬手。
一掌按下。
「嗡——！！」
「無」之領域，與帝王一掌，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
這一次。
爆炸的威力，遠超之前。
整個萬法山平台，徹底崩碎。
無數碎石沖天而起。
萬法道碑光芒大放，自動升起一道屏障，將自己護住。
蒼塵三人，被衝擊波掀飛出去，落地後連連吐血。
戰場中央。
光芒刺目，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恐怖的能量波動，在不斷肆虐。
「……」
許久。
光芒終於散去。
露出戰場中的景象。
蒼無仙單膝跪地，白衣染血，氣息萎靡。
但他依舊昂著頭，眼神倔強。
對面。
帝尊依舊站著。
但，他身上的帝袍，破損了幾處。
嘴角，也有一縷鮮血溢出。
他……
受傷了。
「……」
帝尊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看著指尖的鮮紅，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笑意。
「好，很好。」
「竟然能傷到我……」
「蒼無仙，我承認，你是我甦醒以來，遇到的最強對手。」
「……」
蒼無仙緩緩站起。
身形搖晃，但依舊挺直脊樑。
「動亂紀元的帝皇……」
「也不過如此。」
「……」
帝尊笑了。
「嘴硬。」
「不過，我喜歡。」
「今日一戰，到此為止。」
「萬法道碑，歸我了。」
「你若不服，等你養好傷，再來找我。」
「本尊，隨時奉陪。」
說完。
他不再看蒼無仙。
轉身，朝著萬法道碑走去。
蒼傾凰怒目而視，就要上前。
卻被蒼塵一把拉住。
「別去。」
蒼塵搖頭，臉色凝重。
「我們……攔不住他。」
「……」
蒼傾凰咬牙，眼中滿是不甘。
但她也知道，蒼塵說的是事實。
這個帝尊，太強了。
強到離譜。
連兄長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傷到他。
她們上去，只是送死。
「……」
蒼無仙看著帝尊的背影，沒有阻攔。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這一戰，他雖然傷了帝尊。
但，他也到了極限。
再打下去，敗的只會是他。
「帝尊……」
蒼無仙低聲念道。
「我記住你了。」
「下次再見，必斬你。」
「……」
帝尊腳步一頓。
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說道：
「我等你。」
然後。
他走到萬法道碑前。
伸手，按在碑上。
「嗡——！！」
道碑震動。
無盡符文湧出，沒入他體內。
片刻後。
帝尊收手。
道碑光芒暗淡下去。
傳承，已被他取走。
「走了。」
帝尊轉身，看了蒼無仙一眼。
「好好養傷。」
「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崩碎的平台，染血的白衣，證明著剛才那一戰的慘烈。
「……」
蒼無仙沉默良久。
最終。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塵弟，傾凰，妖靈。」
「我們走。」
「……」
蒼塵三人上前，扶住蒼無仙。
「兄長，你的傷……」
「無礙。」
蒼無仙搖頭。
「回去療傷便是。」
「只是……」
他看向帝尊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動亂紀元的帝皇轉世……」
「這一世，果然不平靜。」
「……」
蒼塵也看向那個方向，心中沉甸甸的。
帝尊的出現。
讓原本就混亂的帝路，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也讓他們……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走吧。」
蒼無仙收回目光。
「先離開這裡。」
「是。」
四人化作流光，離開萬法山。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
以及……
一具冰冷的屍體。
遠處。
虛空之中。
一道身影，默默看著四人離去的方向。
是道無心。
「帝尊……」
「蒼無仙……」
「這一戰，還真是精彩。」
他低聲自語。
「不過，好戲才剛剛開始。」
「帝路，越來越有趣了。」
他笑了笑。
身影，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