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陰陽雙炎(4K)
體內鬥氣流轉。
風、水、火三式的劍意在他體內激盪,如三股洪流,彼此衝撞,彼此糾纏。
而土之極的真意,也在這場戰鬥中,一點一點被他捕捉。
以身為山,以意為岳,鎮守一方,萬法不侵。
下一刻,林溪動了!
這一劍,是真正的四式合一。
風之極的「快」為鋒,水之極的「絞」為勢,火之極的「凝」為力,土之極的「鎮」
為基。
四式融為一體,化作一劍。
劍光一閃,石室陡然一亮!
那劍光不再是任何一種顏色,而是包含了所有。
鋒銳的白,綿密的青,灼熱的紅,沉凝的黃。
四色交織,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直斬而下!
轟!
石室震顫!
卻沒有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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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聲音都被那兩劍相交的光芒吞沒。
只有無盡的光,無盡的暗,無盡的震顫。
不知過了多久。
光芒散去。
林溪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血絲。他的衣袍已破碎多處,露出裡面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但眼前的幻影,也漸漸崩碎。
一道沉凝如岳的光芒,從幻影體內升起,落在林溪眉心。
林溪順勢盤膝而坐,周身劍意流轉如潮。
心神全然沉浸在體內,沉浸在那四股正在融合的劍意之中。
風之極的劍意在他經脈中穿梭,如無形的風,輕盈而鋒銳。
水之極的劍意在他血肉中流淌,如靜默的淵,深邃而綿密。
火之極的劍意在他骨骼中灼燒,如烈日的焰,熾熱而暴烈。
土之極的劍意在他丹田中沉凝,如大地的脈,厚重而穩固。
四股劍意,在他體內交織、糾纏、融合。
但林溪始終不曾睜眼。
甚至於早已登錄了真靈空間,開始消化起這完整的《破天劍法》。
恢復了幽靜的石室內,林溪的呼吸綿長而平穩。
劍意隨著呼吸流轉。
四色光芒在他身周明滅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
林溪睜開雙眼。
眼眸深處,四色光芒一閃而沒。
風的清亮,水的幽深,火的熾烈,土的沉凝。
四色交織,最終歸於沉寂,只剩下一雙幽深平靜的眼眸。
不僅如此!
前三間石室的幻影,雲嵐宗歷代傳人,有不少已經將那幻影擊敗過,也傳承了其中劍意。
但這第四間石室內的幻影,卻尚且還是第一次被人擊敗!
其中除了《破天劍法》第四式—土之極·鎮岳的劍意之外,還有一部分鬥氣,也隨之被林溪一併吸收。
原本的斗王九星,一躍而成斗皇之境!
林溪緩緩起身。
剛剛突破,鬥氣還有些不穩,衣袍輕輕擺動。
斗皇一星,也是斗皇!
「終於知道為什麼老師會說,從這生死門出去後,我的實力會有一個巨大提升「就算不加這第四關的收穫,單單前三層,也足以讓我收穫滿滿啊!」
林溪輕笑一聲,抬步向前,走向石室盡頭那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高大而厚重,通體呈深青色,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古老而繁複,隱隱構成某種封印的圖案。
那是雲破天當年留下的。
可三百年來,別說打開了,甚至從未有後人見過。
林溪在石門前站定。
右手虛空一握,光芒凝聚,一柄長劍在他掌中成形,劍身修長,劍鋒清亮。
這一扇門,就不再是哪一種劍意能夠單獨打開的了。
而是必須四劍合一,才能將其打開!
林溪閉目。
再睜開時,手中劍光如虹,破空斬向石門。
轟!
巨響如雷,整座石室都在劇烈震顫。
石門之上,那三百年來無人能破的封印驟然亮起,隨即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轟然洞開,露出後面幽深的通道。
林溪收劍,邁步踏入其中。
第五關的空間,與前四關完全不同。
那是————一片虛無!
林溪環視四周,腳步一頓,瞳孔微微收縮。
在他腳下,是一條狹窄的石徑,石徑懸浮在虛空中,兩側是無盡的黑暗。
那黑暗極深極遠,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底,只有遠處隱隱有幾點星光閃爍。
這裡竟是————宇宙虛空!
林溪曾在藏經閣中讀到過關於宇宙虛空的描述—浩瀚、無垠、冰冷、死寂。
但那終究只是文字,遠不及此刻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此刻,站在這條石徑上,面對那片無邊的黑暗,他只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隨時都會被那黑暗吞沒。
林溪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石徑盡頭。
那裡,一具骸骨盤膝而坐。
骸骨身著殘破的長袍,袍服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下幾縷碎片掛在骨架上,在虛空中輕輕飄蕩。
骸骨的頭微微仰著,空洞的眼眶望著前方的虛空,仿佛他只是坐在這裡,靜靜地看著這片宇宙,看著那無邊的黑暗與星光,一直看到生命盡頭。
那姿態,竟有幾分安然。
林溪的目光順著骸骨的目光望去。
虛空中,有兩團光芒在緩緩遊動。
一黑,一白。
黑者如墨,深邃幽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芒;白者如雪,清亮純粹,像是能照亮一切黑暗。
兩道光芒相互纏繞,如兩條游魚,在虛空中追逐嬉戲,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黑焰與白焰交織,充滿兩種截然相反卻又渾然一體的氣息。
黑追白,白逐黑,首尾相連,生生不息。
一邊是生命,溫暖、柔和、生生不息;一邊是死亡,冰冷、死寂、屍骨無存。
「陰陽雙炎!」林溪脫口而出。
異火榜第二十一。
誕生於宇宙虛空之中,一黑一白兩種顏色的火焰纏繞在一起,猶如陰陽雙魚一般遊動。
陰陽便是自然法則,是孕育世間萬物的本源。
而誕生於本源之中的陰陽雙炎,便是本源所幻化出的其中一種火焰形態,充滿生命和死亡的雙重力量。
陽火救人,生生不息。
陰火殺人,屍骨無存。
林溪盯著那朵火焰,目光再也移不開。
他終於明白了!
生死門最深處,原來竟是一個小秘境!
林溪環顧四周,看著這條懸浮在虛空中的石徑,看著那具仰頭望著宇宙的骸骨,看著遠處那朵黑白交織的火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複雜難言的感慨。
在此之前,他始終想不明白一個問題:
雲破天一個斗尊,為何要千里迢迢、不辭辛苦地來到這偏遠的西北大陸?
又何必非要在此耗費光陰,建立什麼雲嵐宗?
可若此地有一個秘境,秘境中能直接觀測到宇宙虛空,宇宙虛空中,還有陰陽雙炎這朵異火————
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原來是為了這異火啊。」林溪喟嘆一聲。
再看那朵火焰時,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雲破天作為斗尊,雖不能像斗聖那樣開闢秘境,但找到秘境並將其與大世界錨定、據為己有,卻是不難。
而雲破天將生死門固定在此,除了給雲嵐宗留下一處傳承之地,讓後人有一個磨礪自身的地方之外,恐怕更重要的,便是這宇宙虛空中的陰陽雙炎吧。
雲破天的成名絕技,名為破天劍法,以地風水火四劍,破開宇宙空間。
若是能有這陰陽雙炎,去定住那破碎的空間————
當想到此處後,眼前的陰陽雙炎,在林溪眼裡,已經不只是異火了!
那分明是雲嵐宗祖師雲破天的斗聖之路!
「好大的雄心!」林溪慨嘆不已。
雖然對於祖師的雄心壯志讚嘆有加,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祖師手骨的那枚納戒上時,卻帶上了十二分的警惕。
納戒戴在骸骨的右手無名指上,通體幽黑,古樸無華,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林溪盯著那枚納戒,心緒複雜難言。
誰知道那枚納戒里,有沒有雲破天的靈魂體?
如果有,對方又會是什麼態度?
他確實算得上雲破天的傳承弟子。
可宗門傳承又如何?
藥老與韓楓之間的恩怨情仇,他是知道的。
弟子弒師,奪功法,毀肉身————
那一樁樁一件件,無不表明,師徒之情,在異火面前,在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花宗的花婆婆與宗門後輩之間的明爭暗鬥,他也有所了解。
那些為了傳承、為了資源、為了上位而發生的齷齪事,在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新鮮。
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刀光劍影。
甚至,就連血脈關係都不保險。
蕭玄藉助全蕭族的血脈之力衝擊斗帝,還算是有情意的。
可魂天帝呢?那個瘋子後來可是要血祭全族,來成就自己的斗帝之路的。
全族啊,血脈相連的至親,說殺就殺,說祭就祭。
師徒?
血脈?
都不如自己警惕些來得實在。
林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抬步沿著石徑,緩緩向那具骸骨靠近。
月白袍服下,周身鬥氣暗暗流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變故。
一步,兩步,三步。
距離那骸骨越來越近。
就在他距離骸骨不過三丈時,納戒表面幽光一閃。
一道靈魂體,悄然飄出。
那是一個身著青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傲氣,卻又在眼角眉梢藏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他的身形有些虛幻,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正低頭看著林溪,嘴角微微彎起。
與這靈魂體同時飄出的,還有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哈哈,小傢伙倒是蠻警惕的。」
林溪腳步一頓,體內鬥氣瞬間涌遍全身。
老者卻擺了擺手,笑意更深。
「不用那麼警惕了,現在的我,只是一點點靈魂而已。」
「嚴格來說,我早已便是死亡之人,靈魂在這麼多年下來,也早被消磨殆盡。」
「如今你看見的,不過是一絲靈魂殘留的印記而已,並不能對你造成什麼傷害。」
他的聲音蒼老而溫和,帶著幾分看透世事後的淡然。
被一語道破心中所想,林溪在鬆了一口氣之餘,也不禁有些尷尬,連忙收斂鬥氣,整了整衣袍,抱拳深深一揖:「雲嵐宗弟子林溪,拜見祖師。」
老者看著他,似笑非笑。
「小傢伙,不用在老頭子我面前耍這套。放心吧,說了不會傷到你,就是不會傷到你,扯不扯這些關係都一樣。」
林溪聞言,愈發尷尬。
這老傢伙,原來早便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不過雲破天卻並未在乎林溪的尷尬,靈魂體轉過身,目光有些懷念地望著虛空中那朵黑白交織的火焰。
良久,緩緩開口。
「當年我尋到此處,首次發現了陰陽雙炎的蹤跡。」
「只不過當時,這陰陽雙炎連幼火都還算不上,僅僅是一粒漂浮在宇宙虛空中的種子,黑白色,毫不起眼。」
他頓了頓,目光越發柔和。
「更巧合的是,這異火竟然與我的劍法隱隱有所相合!」
「於是,我也只好就此安定下來,創立宗門,打算等到這異火長成,便將其煉化,以突破斗聖。」
「結果————誰曾想到,這陰陽雙炎的生長時間,實在太長了,等到我壽元將盡,它依然只是一朵幼火,距離真正成熟,還差得遠。」
雲破天輕輕嘆了口氣,有釋然,也有幾分自嘲。
「斗尊的壽元,終究是有限的。我曾想過強行煉化,以幼火衝擊斗聖。」
「但那樣做的成功率,不足一成。一旦失敗,不但我會身死道消,這朵異火也會隨之消散。」
「我想了又想,最終決定,這等天地靈物,還是留下吧。」
他轉過身,看向林溪。
那雙由靈魂凝聚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幾分溫和。
「誰曾想,當初隨手創立的宗門,如今倒是還留存著。而且還能有後人走到這裡,走到我面前。」
「倒是塊良才美玉!」
他伸手指向虛空中那朵黑白交織的火焰。
「小子。」
「這陰陽雙炎,便宜你了。」
林溪怔住了。
他看著那朵火焰,又看看眼前這道蒼老的靈魂體,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雲破天卻已不再看他。
只是負手而立,望著那片宇宙虛空,望著那朵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異火,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石徑盡頭,那具骸骨依舊盤膝而坐,仰頭望著虛空。
虛空中,陰陽雙炎依舊在緩緩遊動。
一黑,一白。
如兩條游魚,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