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成績的日子是有些難熬的。
沈寧安一改往日的活潑,時常會一個人坐在院子的石階上,托著下巴發呆。
她會一遍遍地回想考場上的題目,然後懊惱地拍一下自己的腦門。
「哎呀,那道題,我好像把『離火草』的年份記錯了!」
「哥哥,你說,日常分會不會真的很低啊……」
周衍每次都會很平淡地安小姑娘的心。
「不會。」
「真的嗎?」
「嗯。因為你最近沒有在課上睡覺,日老師的印象都是終峰效應,沒關係。」
這理由過於實在,沈寧安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鼓了鼓腮幫子,又蔫了下去。
「但是最近沒睡是因為我根本沒上課,而且我好像也談不了什麼峰吧…」
三天後,稚子菀的年終考核成績張榜公布。
布告欄設在稚子菀的入口處,紅色的榜紙在素淨的牆壁上格外顯眼。
沈寧安一大早就拉著周衍跑了過去。
布告欄前已經擠滿了人,全是稚子菀的弟子。
「讓一讓,讓一讓!」
「別擠啊!我的鞋!」
「快看!李修遠又是第一!這個瘋子幼崽…」
沈寧安個子小,被結結實實地堵在了外圍,她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後腦勺。
她急得團團轉。
周衍站在她身後,只手往她腋下一抄,輕輕鬆鬆就把她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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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瞬間開闊。
沈寧安「呀」了一聲,小手趕緊扶住周衍的肩膀穩住自己。
她越過所有人的頭頂,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紅榜。
從上往下,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掃過。
第一……
第二……
第三……
第四……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手不自覺地揪緊了周衍的衣領。
沒有……還是沒有……
難道,難道還是跟以前一樣?
她的視線繼續向下,落到了第五名的位置。
第五名,沈寧安。
後面跟著兩個朱紅的大字:優。
沈寧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使勁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沒錯。
就是她的名字。
「哥哥……」她小聲地,帶著顫音喊了一聲。
「我看到了。」周衍把她放回地上。
沈寧安一落地,就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炮仗,原地蹦了三尺高。
「啊啊啊啊啊!哥哥!我考了第五名!我是第五名!」
她激動得滿臉通紅,抓著周衍的胳膊使勁搖晃,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邊的動靜太大,很快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沈寧安?這誰?」
「不認識…前十里好像也沒見過,進步這麼大?」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沈寧安則是完全不在乎別人的議論,她現在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
「哥哥!我不是倒數第一了!我不是了!」
她仰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喜的淚。
……
考核結束,稚子菀也迎來了短暫的假期。
沈寧安名正言順地把自己的小鋪蓋卷和幾件換洗衣裳,一股腦地搬到了周衍的小院。說著「哥哥哥哥天氣太冷每天來找你哪天我凍成冰雕在路上然後滑走了怎麼辦」,然後就賴著不走了。
也如她所說,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節點在某天清晨,沈寧安被凍醒了。
不是她的被子不暖,也不是她的床墊不軟,單純小傢伙睡著睡著把被子給踢了,硬生生給自己冷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坐起來揉了揉頭髮,便發現窗外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純白的世界。
下雪了。
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衝到了院子裡。
「哥哥!哥哥!下雪了!」
她驚喜地大喊,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細碎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落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鼻尖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冰涼的雪花,然後開心地在院子裡轉起圈來。
周衍也剛起沒多久——事實上已經給小傢伙掖過一次被子了,奈何小糰子睡得太不老實,此時正在屋內伏案抄錄一份丹方。
聽到她的喊聲,抬起頭,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她站在蒼茫初雪中,墨發上沾著點點瑩白,笑得比任何春日都明
媚。
周衍怔了一下,笑了,放下筆,起身,從柜子里找出一條厚實的絨毛圍巾,推門走了出去,念叨:
「過來。」
沈寧安飛奔過來撲進他懷裡。
周衍便將那條紅圍巾一圈一圈地仔細圍在她的脖子上,直到把她的小臉都埋進去大半,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別凍著。」
「不冷!」她笑嘻嘻地回答,呼出的白氣散開,顯得整個場景美好又真實。
周衍難得地沒有馬上回去修煉,而是陪她…開始堆雪人。
周衍負責滾雪球,因為手掌附著一層薄薄的靈力,滾起來又快又圓。
沈寧安則負責在旁邊搜集裝飾品,她找來兩顆黑亮的石子當眼睛,一根胡蘿蔔做鼻子,還從院角的枯樹上掰了兩根樹枝當胳膊。
很快,一個胖乎乎、憨態可掬的雪人就在院子中央立了起來。
它歪著腦袋,咧著嘴笑,看起來傻乎乎的。
沈寧安圍著雪人又蹦又跳,開心得不得了。
一片雪花悠悠地飄落,正好停在沈寧安的鼻尖上。
她癢得打了個噴嚏,那雪花便又飛走了。
她伸出小手,想再接一片。
「想讓它不化嗎?」周衍忽然問。
「嗯?」沈寧安好奇地看他,「雪花碰到手心就會化的呀。」
周衍不說話,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掌。
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他五指微微合攏,一縷微不可見的靈力從掌心溢出,形成一個透明的罩子。
那片六角形的雪花便就這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晶瑩剔透。
沈寧安看得瞪大了雙眼。
「哥哥,你好厲害!」
「你也可以。」周衍散去靈力,雪花瞬間化作一滴水珠,「用我教你的方法,控制靈力,隔絕你手掌的溫度。」
他循循善誘,「試試看,維持一刻鐘。」
沈寧安立刻來了興致。
她學著周衍的樣子,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屏住呼吸,等待一片雪花落下。
雪花觸碰到手心的瞬間,她急忙調動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
靈力探出,卻因為控制不穩,忽強忽弱。
雪花剛一接觸,邊緣就開始融化。
「哎呀呀呀…」她急了,連忙調整靈力的輸出。
太強靈力直接將雪花震碎了。
太弱根本無法隔絕溫度。
她不服氣,一次又一次地嘗試。
小姑娘小臉繃得緊緊的,全然是練習「千絲結」時的那股專注勁兒。
周衍沒有出聲指點。
這種對靈力的精細操控,只能靠自己去領悟。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就在沈寧安快要放棄時,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周衍讓她穩住燭火的感覺。
不是去對抗,而是去包裹,去適應。
她的心神一動,那縷不聽話的靈力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它不再是生硬的屏障,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流動的暖流,輕柔地托住了新落下的一片雪花。
雪花的稜角清晰可見,在她的掌心安然無恙。
成功了!
沈寧安驚喜地抬起頭,想跟周衍分享。
可她一抬頭,就看到周衍正專注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鋪墊,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那雙總是清冷的黑色瞳仁里,映著她和她掌心那片小小的、晶瑩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