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理奈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地映在九柱那已經快要碎裂的視網膜上。
她穿著木屐的小腳,踩在砂石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不急不緩。
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她走到了產屋敷耀哉的面前。
停下。
九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做什麼?
她要接受主公大人的跪拜嗎?
還是……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或威嚴,或冷漠,或高深莫測。
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理奈接下來的動作,會是那樣。
只見她低下頭,看著依舊將額頭緊緊貼在地面,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的產屋敷耀哉。
她聞到了。
一股比在場任何鬼的氣味,都要濃郁的,腐朽的,帶著死亡與絕望的……詛咒的氣息。
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散發出來。
理奈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那雙純淨的紫紅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清晰的心疼。
和一種,長輩看到自家不聽話、把自己弄得一身傷的孩子時,那種無奈又憐惜的情緒。
然後,她伸出了手。
一隻白皙、纖細,看起來毫無力量感的小手。
在九柱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輕輕地,落在了產屋敷耀哉那頭烏黑的短髮上。
她……摸了摸主公大人的頭。
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小貓一樣,輕輕地,揉了揉。
一個……摸頭殺。
「轟——隆——!」
宇髓天元感覺自己的天靈蓋,被一道天雷直接劈開了。
【她……她她她……她摸了主公大人的頭?!】
【這是何等的……大不敬……不對!這是何等的……華麗啊?!】
他的價值觀,在「大不敬」和「酷斃了」之間,反覆橫跳,CPU直接燒了。
甘露寺蜜璃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兩顆巨大的愛心。
【啊啊啊!好溫柔!太溫柔了!我也想被這麼摸頭!】
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對方的恐怖實力,只剩下滿腦子的粉紅泡泡。
煉獄杏壽郎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他只能在心裡用盡全力吶喊。
【唔姆!這、這不合禮法!但是……為什麼感覺……好像又沒什麼不對?!】
悲鳴嶼行冥的佛珠雖然斷了,但他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態。
他「聽」著那輕柔的動作,和他感知到的,從理奈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如太陽般溫暖的善意。
眼淚,流得更凶了。
【阿彌陀佛……神佛……降世了嗎……】
不死川實彌,這位剛剛被一腳踹飛的風柱,此刻像個石雕一樣,僵在牆角。
他看著那個被他視為父親和神明一樣尊敬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被那個少女……摸著頭。
他感覺,自己今天一天所受到的衝擊,比他活了二十一年加起來的,還要多。
他的世界,已經不是碎了。
是直接……氣化了。
而作為當事人的產屋屋敷耀哉,在理奈的手觸碰到他頭頂的那一刻,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溫暖的,帶著陽光和紫藤花香氣的,純淨到極致的氣息,順著她的手掌,緩緩流淌進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氣息,無法治癒他身上的詛咒。
卻像一股甘泉,洗滌著他那被詛咒折磨了二十三年的、疲憊不堪的靈魂。
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平靜。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被詛咒侵蝕的臉上,淚水縱橫。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俯視他的神明。
而是一雙,帶著清澈的、純粹的關懷與憐惜的,紫紅色的眼眸。
然後,他聽見了一句,讓他等待了近千年,讓產屋敷家族世世代代刻在血脈里等待的,神明的垂憐。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產屋敷家的孩子……」
「……身體,還是這麼不好啊。」
一句話。
輕描淡寫。
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產屋敷耀哉心中最後一道閘門。
他再也無法抑制。
這個背負了整個鬼殺隊命運、在所有部下面前永遠沉穩堅毅的男人,在這一刻,像個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孩子,失聲痛哭。
那哭聲里,有委屈,有激動,有釋然,有終於看到希望的……狂喜!
「是……是!耀哉……無能!」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
「讓您……見笑了……」
眾柱:「……」
他們的主公大人……哭了?
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就因為……被摸了一下頭,和一句「身體不好」?
這到底是什麼魔幻的展開?!
炭治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忽然福至心靈。
他想起了鱗瀧先生。
鱗瀧先生在面對理奈時,也是這樣……恭敬到了極點。
原來……原來理奈的輩分,真的……這麼大嗎?
大到……連主公大人,都要稱呼她為「大人」,在她面前自稱「孩子」?
【老……老祖宗?!】
炭治郎在心裡,發出了和鱗瀧左近次同款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理奈並不知道自己一個簡單的動作和一句話,給在場眾人帶來了多大的精神衝擊。
她只是覺得,這個後輩哭得太厲害了,有點吵。
於是,她想了想記憶里的哥哥緣一是怎麼安慰她的,用手笨拙地,拍了拍產屋敷耀哉的後背。
「好了,不哭了。」
她慢吞吞地說。
「哭起來,就更不好看了。」
產屋敷耀哉的哭聲,戛然而止。
眾柱:「……」
您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別致啊。
就在庭院裡的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溫馨(?)與尷尬之中時。
理奈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咕~」
聲音不大。
但在這片死寂中,卻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