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呀,都已經鬧到這局面,你就莫要再說這樣的話!」晁銳道。
靜姝卻是無所謂的樣子,「師兄,按道理來講今日的事不是應該由你而起嗎,他們兩個也都是你請來的!」
晁銳再度尷尬,「沒想到,會鬧到這局面,陳師弟……」
這時候靜姝出聲打斷了他,「莫要再說這些無意義的話,我看陳師弟也並不怪你……」
轉頭又向陳青陽,「對嗎,陳師弟?」
陳青陽便道:「我這一路走來,受人白眼不少,也不多這一回。」
晁銳卻是有些想不通,「不能明白,妙有堂堂一位真人,何至於將李千雪的事遷怒於你,這與師弟你有什麼關係?」
回答他話的,還是靜姝,「師兄,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這兩人明明一個是嫉妒李千雪,一個是諂媚妙有真人,總之能留在那一脈的弟子,諂媚嫉妒是常備,不可能與陳師弟有好臉色的!」
這話說的通透,晁銳略微沉默了一陣,「也是,這件事情是我疏忽了。」
有點不愉快,陳青陽並不在意,他只關心自己要打聽的事,世間種種之事,種種之人,哪裡能順心隨意,他早就不是那個沒有半點地位的雜役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晁師兄,我卻覺得正好,留下如此多的美食美酒,讓我三人享用。」
說罷,自斟自飲,再下去一盞。
晁銳立即道:「還是陳師弟想得明白,來,飲酒飲酒……」
三人又閒聊片刻,陳青陽提出今日此來的目的,「我有一事好奇,不知數日後的分元之會,是哪位真人來主持,還請兩位賜教?」
這事情晁銳不清楚,便投向靜姝,靜姝則向陳青陽笑望過來,「師弟,你問這些做什麼,還專程眼巴巴的跑一趟?」
這個女人聰明,雖是和和氣氣,但從一開始就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對於所發生的任何事情,也都不奇怪,「師姐莫不是也不知道?」
靜姝道:「我當然知道,就只是想弄清楚師弟這麼做的緣由。」
「也談不上眼巴巴,就只是好奇閒聊而已,縱然我知道了此事,難不成還能偷偷進入?」
靜姝哂然一笑,眸子裡極致溫柔,「那自然是做不到,要是真能做到,我還非常樂意告訴你,此番主持分元之會的,正是這位妙有真人。也是因貫日真君看重,才將這麼重要的事交到他手上,不過這好處也不少,他所能分到的地祇也更多。」
又是妙有,還真是冤家路窄,從他手中偷點地祇與仙苗,陳青陽還是十分樂意的。
「看來近些年來,這位真人的修為又有提升?」
靜姝道:「原本只在生光之中,如今已為生光上流,端的是高明,這位真人除了劍訣之外,在陣法之上也頗有研究,號稱真君之下,我貫日峰之最。」
這就很不好辦了,既是在陣法上頗有研究,那所修必然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對陣法的掌控力也遠勝其他真人。
「我很好奇,師姐為何對此這般了解?」
靜姝笑笑,「因為他與我們師尊向來不對付,知己知彼,才能不遭人算計。」
此時,晁銳卻道:「師妹啊,這種話不可胡說,以免影響了兩邊和氣,連師尊都不這麼認為。」
靜姝卻不理會他,只向陳青陽道:「我看陳師弟諸多道理都很明白,甚至超過你,這地祇一年比一年少,誰又願意多上一分,誰又願意少上一分,心生間隙是必然的。」
陳青陽點點頭,「師姐說的有道理,分元大會當日,是不是貫日峰所有真人都會去參加?」
靜姝搖著頭,「也不都是,至少我家師尊就去不了,此間近乎千數真人,所去者也只能有三分之一,其餘的只得輪到下次,倒是妙有可以每回都在。」
這麼聽起來,也是要比青竹峰好多了。
「我也曾在青竹峰見識過一回,青藥真君施展手段,抽取地祇,林林總總許久,才得那麼一點,這東西可真是越來越稀少了,想必在這貫日峰,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靜姝繼續回道:「畢竟是主峰之一,所得不少,不然怎會有那麼多人擠破頭都想到此。只是那陣法一經施展,須得三百位真人齊齊發力,堅持下來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將地祇抽取完畢,日後再行分封。」
問了半天,這可是個最有用的消息,三百位真人無暇自顧,那豈不是自己方便許多。
「為何要這般做,我見青藥真君只以一人,用不了許久便可抽取所需?」
如今就像是閒聊一般,你一句我一句,陳青陽想將自己所知盡數拋出。
靜姝一直對他頗有耐心,始終面帶笑意,溫婉而來,「師弟你有所不知,這麼大的陣法,又要從天地各處去汲取地祇,所消耗的靈力真元十分龐大,雖有須彌秘境作為支撐,但也得有絕強之人主持。」
「自貫日真君轉世重修,這陣法啟動就一直都要如此,青竹峰畢竟是有真君在的,加之陣法龐大,遠不及貫日峰,所以只此一位真君便可發動大陣。」
陳青陽又好奇起來,「那豈不是說,貫日峰這太虛分元之會也得七七四十九日?」
「不止,那可遠遠不止,還須得兩月,要知道位於貫日峰的這處秘境僅次於登萊峰長生橋,當中所蘊含的機緣無數,進去之後也會容弟子們各自尋找。若是能得上一些,便是你自己的福緣。」
原來……那大名鼎鼎的長生橋,就在登萊峰。
話到這時,沉默了許久的晁銳接話了,「呵呵,師妹你莫要說笑,如今哪裡還有什麼大機緣,連五行之精都極難尋找到,你這般說,豈不是引得陳師弟垂涎?」
這兩人關係極為好,按照太虛宗一向的尊卑秩序,都是達者為師。
儘管晁銳入門比靜姝早,但靜姝修為在他之上,如今就得稱呼一聲師姐,可依舊是按照原先的師兄師妹稱呼,足以看得出私交如何。
靜姝瞪他一下,「我哪有說笑,只是你自己找不到罷了,若是陳師弟去了,說不定就能找得到。」
目光瞥過來,滿滿都是噙著笑意。她這無緣無故的好,怎麼讓陳青陽有點發毛。
「師姐還是莫要說笑,我並非是貫日峰弟子,又如何去得了。」
靜姝道:「倒也沒錯,不過你了解這麼詳細,倒像是馬上要去似的。不知師弟你還有什麼想要知道的?」
這話弄得陳青陽有點尷尬,不過誰都知道,須彌秘境連真人都隨意進去不了,況且是他,也就只當是說笑了。
談話到此處,該了解的基本已了解。剩下的便是如何進入陣法,以及陣法如何運轉等等,就都須得陳青陽自己去琢磨了。
今日聚會散後,他並沒打算急著回去。
「我曾有幸被青藥真君放入過五行洞府一回,得了許多五行之火,不知此間秘境可有這樣的地方?」
靜姝伸出一隻手,就在陳青陽面前扳著手指頭數起來,「五行洞、磨劍窟、百獸陣、朝天觀……還有那最重要的太昊清虛宮,可都是在此間,尤其是太昊清虛,關乎我太虛宗之來源,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貫日峰還是挺不錯?」
這回晁銳又發聲了,「師弟,你可莫要聽她掰扯,是有這些名目,但絕無這麼多機緣。」
這是句實在話,萬年都過去,哪裡還有那麼多機緣等著自己。這是一個連地祇都要枯竭的時代,天地至寶只能是越發稀少。
「今日與二位閒聊,果然是增長了見識,在此數十年的光陰,都不如這半年知道的多,感謝了。」
晁銳擺手,「小事一樁,師弟有收穫便好。」
那靜姝又是以同樣的話,「不知陳師弟可有其他想要知道的?」
陳青陽搖著頭,「沒了,心中好奇皆被滿足。」
靜姝舉起酒盞,向陳青陽示意,陳青陽也只好端起杯盞,與她輕碰。
她也不避人,當著面以紅唇輕沾盞口,啄了一小下,「既然師弟的問題問完了,那我這裡有一樁事,想求到師弟,不知師弟是否方便。」
果然這天底下,就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尤其是一個修為比你高且又漂亮的女子,對你極盡溫柔時。
「師姐不妨說來聽聽!」
靜姝將眼拋過來道:「我聽師兄說,師弟雖凝元一境修為,但卻根基深厚,已是那福祿坊一丹師,真是前途無量吶!」
這都開始恭維起人來了,陳青陽道:「靜姝師姐不必與我這般客套,今日我能幫你,明日你也能幫我,人情往來不就是這般?」
「還是師弟爽快,那我就直說了,不知師弟能否在那真籙丹台走動,若是可以,我想求一件丹方?」
這東西外泄,自己可是要擔責的,靜姝能如此了解福祿坊之事,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吧?
「不知師姐是想要求什麼樣的丹方?」
坐在對面,靜姝身上一陣青光閃耀,身上氣機陡然驟變,整個人沐浴在這柔和的光線中,婉約如聖。
陳青陽再度判斷,她的修為甚至當有凝元九境。
那青光原來是一隻大鳥,就在靜姝整個背後浮現,似要展翅翱翔,頗有靈動之意。
再仔細觀之,於細微之處,羽毛皆是纖毫畢見,一雙眸子透著白光,十分有神威,口中還叼著一塊玉籙,也是白光籠罩,一副仙家之氣派。
早在會見桃谷七仙時,陳青陽就對這御獸之法,也有了些許了解。
也曾親眼見得,那七兄弟中有人修此道,以溝通碧桃玄木之用。
如今那玄木之靈還躺在碧桃香爐中修煉,未能將其真正地煉化成一件器靈。
「師姐好強的修為!」
「多謝師弟誇讚,方才師兄也說了,我所修青鳥銜仙籙,這便是我身上青鳥之靈,如今正要從八境到九境,修為遇上瓶頸。後聽人說,這青鳥原本為離山之聖,瀛海州之神,生於碧落長生木上,每日當以碧落長生之果為食。」
「師弟當也知道,御獸之法乃人靈相合之物,得靈之長,取人之靈,以此來共登大道,如今青鳥雖在我身,可畢竟是本性難移,若是能得碧落長生之果,便可助我修為突破。」
聽罷,陳青陽略作沉思,「師姐的意思,是說那真籙丹台有一味丹藥,煉製出來之後,能與碧落長生之果相媲美,可助長修為?」
靜姝點頭,「正是如此。」
丹道不愧有萬法之根基的美名,不管修煉到何樣的境界,何樣的法門,都能找到與之相對應的,來輔佐修為的突破。
「不知那是幾階丹藥?」
「六階,師弟若能到真籙丹台,必然也就能拿得到,若是暫且還不能,我就只能相求於他人了。」說這話時,語氣又委委屈屈,溫溫柔柔,真有些惹人憐惜。
外表如此,不能說明內心也是如此,至少她在這事情上早有計劃,對福祿坊的事也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真籙丹台,我經常去的,與那裡執掌師兄有舊,六階丹藥,我一樣也能拿到,只是這丹方不可外泄,我若真的去做,也只能給師姐丹藥,給不了丹方。」
聽到這事情有戲,靜姝掩口昂笑,「那更好,否則我還得專程請人去煉製,幾乎整個太虛宗都找不出第二個與我修同樣法門的人,所以這丹藥也沒有人會,當然……師弟若替我完成,我必有重謝,不知師弟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可多了,說出去靜姝定然也不會願意,縱然願意,也不一定做得到。
「師姐,我修五行之劍,對於五行之精所缺甚多,若是師姐這回方便的話,就幫我弄一些五行之精吧。當然,我回去之後就會替師姐悉心煉製丹藥,至少在兩月之內,能拿出十枚四階丹藥出來。」
不說要多少五行之精,只說自己能拿出多少丹藥,剩下的就看靜姝的誠意了。
沒想到這靜姝也是以同樣的話回他,「陳師弟啊,那我也全力以赴,儘可能多的尋找一些吧,丹藥我每月需要十枚,連續四五個月最佳。」
遇上對手了,這是擺明要占自己的便宜,煉製這丹藥純屬就是幫忙,因為除了她之外,貌似也找不到第二個人要。
「好說好說,我這五行之劍,就全靠在師姐身上了!」
靜姝頓了頓,好像是不能理解,什麼叫全靠在師姐身上。
推杯換盞,品嘗朱果,酒足飯飽,留下意識魚兒後,陳青陽告退。
只見這師兄弟二人依舊靜坐不動,「師妹呀,陳師弟才凝元一境的修為,你讓他替你去做這事,是不是為難他了?」
靜姝道:「不為難,我很看好他,他鐵定做得到。」
晁銳:「為何?」
靜姝忽然笑起來,「你沒見他將那姚敬之說得啞口無言,這樣的人有本事。」
「唉!」晁銳又嘆了一口氣,「可這樣一來,不得給他惹來麻煩?」
靜姝就像是對陳青陽頗有信心似的,「放心吧,人家連離龍丹院都敢得罪,區區一個姚敬之算什麼?」
……
陳青陽偷聽一陣,這位師姐還真是對他自信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