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
暖風拂過山間靈木,枝頭靈蕊次第綻放。小院裡一派清和盛景,正是修行問道的好時節。
徐寶玲穿一身素衣,隨著修為進展,姿態越來越像是個人。座下三個少年,就在這院子裡,辨靈草,識丹藥。
不管是修植,還是修丹,二者都有互通之處。
「仙草,得天地造化所生,包含萬千,我等取之其華,便可助長修為,得其長生……丹道之術,以人之力將其華再度萃取,因此,知其藥性,便十分重要……」
「今時今日,爾等已替陳師兄處理原料已有三年,三年時間,足以算得上入門……」
三個少年,分了兩撥。
一撥修煉丹,一撥修山川道主,已開墾下林田不少,李晟也開始接觸另一種丹藥。
在這裡修行有個最大的好處,那便是所需資源盡數管夠。
端坐丹房打坐的陳青陽聽到動靜,徐徐睜開眼來,一口濁氣從丹田而起,過七經八脈,又在洞明之府流轉,再吐出時,氣息綿長……
煉精化氣。
煉化五穀之精微,精血之精微,化為無形之氣,此過程又為去濁留精。不管修為到了什麼時候,這基本原理都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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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貫日峰太虛分元之會,歇息一夜,已攢足氣力,在這之前還得去一趟四金峰,見過雲辭真人。
這買賣劃不划算不知道,就暫時看來,陳青陽是吃虧的。
以袖裡乾坤之手段,收攏好丹藥,與小院眾人一一打過招呼,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乃在四金峰丹院。
上回來時是盛夏,如今已然要入秋了,自做了內門弟子之後,這時間可過得真快啊。
劉桃不在屋中,便獨自坐著,稍稍等了片刻,才見這位師姐從外進來。
仔細將她修為看過,如她上回所說,的確是到了突破的邊緣,若是能偷點地祇過來給她,必能將修為突破……
可惜了,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修仙世界,此物也只能真人享用。
看見是陳青陽,她自然是滿心歡喜,將笑靨堆放在面上,如這秋日裡的一朵春桃。
她素來喜歡穿水粉衣裳,將腰肢細細地勾勒出,胸口處又十分飽滿,雖不如徐寶玲那樣有誇張的線條,但也是有恰如其分的合適!
「師姐,這是修為要突破呢?」
劉桃道:「當然是託了師弟你的福,我近來煉丹的技藝也有所增長,如今是此間離龍丹院院主,與你一樣,也算得上丹院的丹師了,甚至還可以去丹院修行……」
說這些時,她當真是滿心歡喜,因為又覺得可以跟上陳青陽的步伐了。
丹院院主,雖在四金峰之地,但也是拿到入離龍丹院的敲門磚了。
陳青陽為之高興,「唉呀,看來過不了多久,就又得受師姐照應了,想當初我在四金峰時,可就全託了師姐!」
劉桃拍他一巴掌,舉止親昵「我看你還是少來,縱然是拍馬我也趕不上你呀!」
「不知師姐是煉的什麼丹藥?」
「三階地根生化丹,還是當初你給的丹方,對於此丹藥的研習,我可一直都沒有放棄,只要這修為突破,便可煉製四階,你覺得如何?」
這可當真是不小的進步,須知此丹藥本就十分考究控火的本事,能到這三階,說明是她整個丹道都有所增長。
話音落下,還不等到陳青陽說話,又是將眼兒一拋,「當然,這也都是靠了你。」
兩人互聊半晌,說了近來情況,陳青陽又將衣袖甩動,弄出十枚丹藥出來,此為五階地根生化丹。
「等這些都服用完了,我看師姐的修為也就能突破,在那丹院裡好好修行,日後便可更進一步。」
「還有,這地根生化丹,不必再浪費時間去研習,把心思放在明堂之上,若是尋不到丹方,我就替你拿回來,你明白嗎?」
這苦口婆心的囑咐,豈料劉桃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只將目光飄在他衣袖上,又一把抓著陳青陽胳膊,細細觀看。
「莫不是……袖裡乾坤?」
陳青陽也覺得沒必要隱瞞她,「正是。」
劉桃又小心翼翼道:「六境洞明?」
「不錯。」
抬頭打量陳青陽,目光水汪汪的,又直勾勾的,仿佛要將陳青陽穿透。
「你知道嗎,我腦海中有時候總會回想起你是老頭,我是老太婆的樣子,感覺那時候離我不遠,不知道你會不會這樣?」
她並非是在懷念自己是個老嫗,而是在懷念他和陳青陽在同一條線上。要說實話,陳青陽真想的不多,他向來都只是往前看。
只這輕輕停頓,劉桃就立即接話過來,「你不說我也明白,你不是一個總是朝後面看的人……陳青陽呀,你真是了不得!」
眸子裡噙著淚光,嘴角又流露出笑意,她是真的在滿心歡喜。
不自覺的,一幅畫面也浮現在陳青陽腦海里。
那日的他是個老頭,就在四金峰山腰處的小院裡,瞧見剛剛突破修為的仙子穿著一身粉衣,從天而降,就站在那株老槐樹的前頭,「怎麼,不認識我了?」
那一日也像今日一般,春光正濃。
「是的,我也會想起第一次見到師姐時,師姐是個老嫗的形象,時間過得快啊……一轉眼咱們都到現在了!」
「嗯。」聽過這話,劉桃細細品味,「是啊,是很快。」
……
望著對方身影消失後,劉桃又握著那丹藥發呆一陣,在將丹藥服用下去後,打坐去了。
仙路漫漫,何處可安?
陳青陽又何嘗不是如浮萍一樣,從未有定。
經過金頂這一折,再度尋到雲辭真人樓外。
上回是見陳青陽遲到,故意冷著他,這回來的早,便由清風直接帶上去,連通報一聲都不需要。
合著他一到這範圍內,雲辭就已經知道了。
現在再看,她氣色又好了許多,寬大的道袍穿在身上,長發也被收攏得整整齊齊,一雙鳳眼變得頗為有神,甚至連那冰冰冷冷,都減弱不少。
只是身體依舊在這燈火當中,時時刻刻還得靠著這股溫熱。
「弟子見過雲辭真人!」
她是站著的,笑望過來,笑容在她面上,以往是少見的,「這回倒是早來幾日,你還真是有心了。」
「真人的吩咐,弟子哪裡還敢遲到,都是快馬加鞭將丹藥準備好後,一刻都不敢停留的送過來。」
明知道他是在胡扯,雲辭的笑意還是更濃了,「你坐過來!」
原來一塊蒲團就墊在她身前,陳青陽走過去落座其上,抬頭時,正好與真人腹部平視,正有幽香入鼻,清新雅致。
她赤足踩在地上,開始繞著陳青陽轉圈,語氣里有些疑惑,「那條龍在你身上的意志似乎被消磨了不少,你近來做了什麼?」
若說什麼都沒做吧,她當然不會信,「我修南明赤帝之法,每日以真火灼燒,想必是被我煉化了些吧。」
「呵!」她總是喜歡這麼輕喝,語調傲傲嬌嬌的,又藏下幾分嘲弄,「你當我三歲孩童不成,又要騙我,若是不說實話,我便無法幫你!」
這哪裡能說實話,陳青陽思來想去也只好道:「真人說,那東西怕什麼,我就給它什麼,或許是我找到他怕的了吧。」
「那……它怕的都是什麼?」
陳青陽搖搖頭,「具體不太清楚,應該是胡亂撞上的。」
「哎!你這人心眼多著呢,表面上一副樣子,心裡卻另一副樣子,可惜你不是我的弟子……」今日見雲辭,她仿佛也輕鬆了許多,不再有之前端著的那副冰冷。
陳青陽小心問道:「如果是會怎麼樣?」
雲辭加重了語氣,「那我肯定要想辦法讓你改掉,只要狠一點,總有辦法的……」
說罷了,語氣裡面又多了幾分玩味,「不過現在嘛,我就只能將你拆穿。」
她平常要是都這麼說話該多好,少女氣息十足。
望著她這模樣,陳青陽笑得十分輕鬆,「哎呀,真人果真是冰雪聰明,不管我說什麼都可猜到一二,看來我以後都不能再撒謊了。」
「哼!」雲辭又在輕哼,「服用你的丹藥,近來我修為恢復不少,我先嘗試著幫你去除那意志些許,一會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上回是手心對手心,這回不會又是以這手段吧。
陳青陽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從弟子那裡出來,現在又來見師尊,與四金峰的瓜葛是不是太深了一點。
「都聽真人的。」
雲辭果然就落座在他對面。也不知為何,她總喜歡待在這方小天地里,總喜歡赤著一雙玉足,害得陳青陽眼神又往那裡飄。
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反正就這一下,眼神趕忙收了回來。
「將眼睛閉上!」
陳青陽一愣。
雲辭的聲音又傳來,「我讓你將眼睛閉上。」
神色里忽然有些嚴厲,陳青陽也就只好照辦了。
「將兩隻手都伸出,掌心朝上。」原來還得用這掌心對掌心的辦法。
上回雲辭是在接觸陳青陽時,閉眼不去看他。這回則是讓陳青陽閉眼,不要去看自己。
兩相比較,她應該還是覺得這回更為穩妥吧,至少能觀察到對方目光所在。
陳青陽照做,只將兩隻手伸出去,搭在膝蓋,掌心朝上。
「記住我說的話,一定不要輕舉妄動。」眼前只剩黑暗,那清清冷冷的聲音又強調一遍。
這是擔心自己的手,又抓住她吧。
「聽到了嗎?」
陳青陽正在想這話時,雲辭又來質問,他趕忙道:「明白,我一定不動。」
話音剛剛落下,就有兩隻纖纖玉手搭過來,當感受到上面的絲絲涼意時,還是忍不住讓肌肉有輕微的跳動,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手好像僵硬了一下,接著便再無動靜,至於人會是什麼表情,陳青陽也一概不知。此時此刻,意識魚兒哪裡還敢有半點動靜。
體內氣機又被牽引著,朝著真人而去。他的修為也盡數暴露在對方視線之下。
實在想不明白,都築基真人了,為何還得用這手貼手的方式,若是凌空而來,會不會影響效果?
「別胡思亂想,抱元守一,凝氣成圓!」
這時候真人的聲音又傳來,陳青陽剛剛做好準備,就有一股劇烈的疼痛,浮現在掌心,某種氣機好像正被抽離。
「我想……」
他本想說我想睜眼,可覺得沒有必要,便直接睜開眼睛。
只見面前的雲辭道袍鼓動,緊閉著雙眼,兩隻手一直貼在他手掌之上用力,一道玄白之光,冷如寒冰,就浮現在周身。又在這雙掌之上,又有金色的火焰跳動,甚至還能聽到龍吟在歡騰!
光澤,就在她的面上依次閃過,雲辭的神色十分鄭重,更有一層淡淡如冰晶一樣的剔透,落在那張精緻的臉上……
原來要替自己抹出真龍之魂,得耗費極大的氣力,想到她的傷勢都還沒有徹底恢復,這還真是……救命之恩,湧泉相報!
陳青陽什麼都不能做,就只能抱元守一,體內的離火真氣,似乎都在朝著她手掌的方向涌動。
就這樣一坐便是一個時辰過去,真人手臂微微顫抖,雙手如水晶一般,浮現冰肌玉骨之態。
陳青陽瞧見過她出手,當到這一步時,說明她耗費真力極大,甚至到最後,嘴皮子都有些發烏,幾根凌亂的長髮粘在鬢角,汗液流下,如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真人,要不就作罷?」他道了一句。
雲辭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他的目光,「不,只差這一口氣了。」
說罷,目中變得極度堅毅,仿佛有神光射出,就死死地迎上陳青陽的目光。
身體微微抖動著,面色也變得潮紅起來,在一聲嬌喝之後,大汗淋漓,忽然收手,身子也像是要軟下去,癱坐在燈火陣中。
「你……你沒事吧?」
想要扶她,卻見得她已十分艱難地撐著身體坐定,「不愧是金丹火龍神魂,好強!也是我身負重傷,今日也不至於此……」
都虛弱到這地步了,她忽然又笑起來,「好在,幫你去掉了足有三成,再有二三回,便可徹底替你去除!」
說話之時,另有一股寒意將她籠罩,整個人仿佛又被凍起來,周圍的七盞火苗散出耀眼的光芒,可還是沒能抵擋住那股寒意,甚至直撲在陳青陽的面上。
她本就因傷致使體內陰陽失衡,等稍有好轉後又用力過猛,氣息壓制不住,才會這般。
「你……那你為何要著急於這一時?」語氣里有些生氣埋怨的意思。
哪知雲辭卻道:「金丹火龍鬼神莫測,誰知道它會在何時發難,你難道真要讓它練成傀儡不成,區區一點傷,與你的救命之恩相比不值一提。」
沒有力氣再輕喝,也沒有力氣再保持冷冰冰的嘲弄,就只是溫柔的笑。
接著又雙目閉合,盤腿坐在中央打坐起來。
陳青陽眼見著那火苗抵擋不住他周身的寒氣,體內氣機要壓制不住,將心一橫,意識魚兒召喚出來,真龍之火噴薄而出。
一陰一陽,一寒一炎,竟是形成對抗之勢!
原來自己也可以是她療傷的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