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陳青陽對她的印象，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竟然會相信姚敬之那麼一個人，只能將其理解為命中注定吧。
等她冷靜，又望過來，「那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罷休？」
殺了她，陳青陽暫時做不到，姜暮舟也不會傻到自殺給他看。
威脅她，讓她去殺了姚敬之，這就更不可能。畢竟姚敬之那廝可要比這姜暮舟聰明多了，極有可能再想出什麼辦法，將自己反將一軍。
其次，也不能逼得太甚，若是讓她魚死網破，她想要做點什麼照樣也攔不住。
對此，陳青陽還是很頭疼的。
他沒有這個修為，將姜暮舟的命要了，就只能暫且將她與姚敬之分開，之後尋找辦法，餵一粒毒丹下去，這樣才能有殺她的把握。
要不是擔心驚動雲辭，也不必這麼麻煩的。
好在，事情還在可控範圍內。
「我別無所求，只求活命而已，今日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自食其果也是你們應該，按照宗門律令，屠戮同門該當死罪！」語氣緩和了一些，看似在做威脅，實際在給對方一絲絲的機會。
果然，聽到此話，姜暮舟神色一下子變得卑微起來，腰肢也稍稍矮了一分，擦拭了一下面上的淚珠，向陳青陽強顏歡笑。
「師弟呀，這事情你要是能既往不咎，想要什麼我們也都能滿足，就當……師姐求你，放過姚師弟和我？」
陳青陽冷笑，她難道就想不明白，今日之苦果，可不都因姚敬之所為，現在竟然還在想著他，真是痴到無可救藥。
「放你們一馬，可笑，若非我手中有此法寶，早就成為你們刀下亡魂，放了你們，你們就能放了我，我覺得只有宗門將你們懲治，我才能安心。」
姜暮舟急忙抬出一隻手，直指蒼穹，「師弟，我可以拿我的道心起誓，永遠不對你出手，違背此誓叫我走火入魔而死，只要師弟滿意，要我們做什麼保證都可以？」
身子骨又低下了一些，這與往日裡的那個大師姐，全然不同。
若是陳青陽不給這機會，她也就豁出去不會卑躬屈膝，現在能看到用最小的代價解決，也就什麼手段願意出來。
人啊，還是要無欲則剛，否則你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會失去了所有的體面。
覺得火候也夠了，再逼下去怕她翻臉，陳青陽故作沉吟片刻，之後又伸出一隻手，「既然說我想要什麼都可滿足，那就拿出來吧？」
姜暮舟特地抹去面上淚珠，還不忘用手收攏了一下盤起的長髮，「嗯……師弟，你說你要什麼，我都拿給你。」
陳青陽就道：「你剛才不是殺了兩個魔宗弟子嘛，肯定拿了他們的法寶，這些東西都得是我的。」
幾件法寶而已，說不定壓根就沒有姜暮舟看得上的，她立即施展袖裡乾坤的手段，落在地上約莫五六件，俱是散出燦燦光彩。
「師弟，都在這裡了。」
陳青陽瞧了一眼，皺皺眉頭，「罷了，我不好拿，還是你先拿著，等到宗門再給我，若是少了一件，我都不樂意。」
如此舉動，在姜暮舟看來，他還是很容易被滿足的。甚至還能在心中想到，陳青陽到底是凝元二境，沒什麼見識，也干不出什麼獅子大張口的事。
又是袖裡乾坤施展，法寶盡數收入，「師弟你放心，回去之後一件都不得少，都是你的。」
到了這時候，陳青陽才像是稍稍有些滿意，做了頷首：「還有一樁事，你得將你那令牌給我，在所有人匯聚起來前，我得斷了你和姚敬之的聯絡，馬上給我！」
突然一說，也不給姜暮舟掐訣的機會，那宗門令牌便是拿在手中。
至此，陳青陽的計劃就達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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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的，就是要在這四天的時間裡，找到機會下毒，將她弄死。這就必須得要求陳青陽表面做出妥協，找到下毒的機會，還算是有條不紊吧。
「師姐，你們畢竟是想要我一條命，只給區區這麼點東西，我斷然不能滿足。」
姜暮舟似乎是摸出了點陳青陽的脈路，變得也不再慌裡慌張，「師弟儘管說，就權當是我對師弟存不軌之心的彌補了？」
只見陳青陽是來回踱步，深思熟慮後才道：「我是個丹師，最缺的就是煉丹原料，宗門功德對我而言十分重要，因此在這四日之內，你必須得助我，至少再得斬殺五個魔人，功德法寶什麼的，都得歸我。」
這樣的條件，姜暮舟連思索都不要，便立即應聲下來，「沒有問題，師弟請放心，就以我這手段，追蹤他們輕而易舉。」
只見陳青陽又道：「回到宗門之後，你還得給我靈石百萬……不，得兩百萬，這樁事情我就永遠爛在肚子裡，誰也不告訴，師姐以為意下如何？」
如今事情有了緩，姜暮舟也逐漸冷靜下來，她開始思考，如何與陳青陽博弈。
笑起來時，又恢復了些許往日的魅力，「這些都不是問題，但是我得知道，師弟以後如何做保證，難不成就這麼訛上我了？」
望見他一副隨時都要失控的狀態，姜暮舟自知，先以穩住他為主，「行行，師姐相信師弟的為人，只要這些都滿足，師弟日後斷然不會告密的，對吧，師弟？」
聽到此，陳青陽神色稍稍緩和，「哼，你若不這麼想，你的東西我不要也罷。」
姜暮舟又滿面堆笑起來，「師弟莫怪莫怪，咱們不打不相識，說不定日後還能在這太虛宗攜手共進，何必非得生生死死。」
「既然這樣，那就少說廢話，咱們先去找功德吧！」
也不知姜暮舟是真有方向，還是到處亂轉，反正就是帶著陳青陽往西北而去，只要不是去南邊就好。
行進之間，還不忘閒聊過來搭話，陳青陽有時候也會應她幾句，這讓姜暮舟一直感覺到，兩人的關係在緩和。
群星閃耀，蒼穹蔚藍。
山裡的夜晚十分涼爽，清風拂面而來，將手伸出去，摸到的都是溫柔的感覺。
姜暮舟衣衫飄飄，一直在前帶路，陳青陽始終與之保持一定距離，跟隨其後。
兩人就在這群山巍峨之中，行了三個時辰，天邊泛起紅光，即將要面臨日出。
終於，陳青陽有些不耐煩道：「師姐，你心中到底有沒有數，這是要帶我去哪？」
姜暮舟伸出一隻手，遙指前方，「師弟，你看此處。」
順著目光望過去，果然望見村落，沐浴在朝陽里，卻全然沒有一點生氣，恍若一個死透了的人。
下到村子外，村外又見京觀，進到裡面，也見屍體，其更為新鮮。
就像是昨日夜裡，才發生的事。
姜暮舟比以往主動，她朝陳青陽道：「師弟，你可知這夥人來自何處？」
此時的陳青陽，對她是每句話都有回應，只是語氣稍顯冷漠與生分罷了。
「師姐莫非知道？」
「被我追上去那二人，做了一番拷問，知道他們來自青冥州東南出自一個叫做玄淵洞天的地方。」
正好，陳青陽心中有疑惑，便朝她問道：「那你說這玄淵洞天，莫不就是那青冥州東南六派之一？」
姜暮舟忽然笑起來，神色極盡溫柔，「師弟呀，可不是你理解的這般。青冥州東南六派，只是一種習慣上的稱法，實際指的是那東南一大片地界。」
「此間修仙者眾多，仙府也是眾多，各種勢力魚龍混雜，據說是危險重重。在此地界上，有六大十分厲害的仙宗，或多或少都有那麼一兩個金丹真君坐鎮，因此不管是我道宗還是魔宗的手，都極難伸到那裡。」
陳青陽略作思考，「我明白了，師姐你是說，那地方實際是屬於道魔兩宗未征服之地。」
「呵呵！」姜暮舟笑起來，仿佛將剛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就是這個意思，我也是聽師門長輩們說，當年道宗與魔宗都是天外來客。一個從青冥州北邊開始征服，一個從南邊開始征服，像是凝真這樣的仙府，就是當年被征服之地。」
陳青陽就順著她的話道：「我猜測，這東南六派十分團結，加起來也得有十位金丹真君，否則又豈會存在這麼久。」
姜暮舟投來讚許的目光，「師弟還真是聰明吶，這樣的道理真是一點就通。」
如此說來，這玄淵洞天就只是那東南地界上一小門派，更是加重了陳青陽想要去此處遊歷的心。
聊了半天，她自覺與陳青陽有些熟絡了，便提出了一個在心底藏了很久的問題。
「師弟啊，我很奇怪，我和姚師弟的關係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又是如何知道姚師弟會有那麼多的師妹，你說你掌握了證據，到底是什麼？」
神色依舊是溫柔，生怕將陳青陽惹惱似的，陳青陽也是早有準備，知道她必然會做此問，能否回答的好，對後續的計劃很關鍵。
「前面兩個問題很好回答，那貫日峰我又不是沒去過，姚敬之什麼秉性，誰都清楚，只是你不清楚罷了，我說句實在的，他壓根就配不上師姐！」
也不知是因陳青陽回答得太過爽利，還是因為那句配不上，姜暮舟愣住，面上也不再有笑意。
「唉！」隨即，就嘆出一口氣，妖媚的容顏上又流露出幾多的悲涼，「那……你說的證據又是什麼？」
陳青陽道：「我若不說，師姐自以為我是在無的放矢，必然又會想將我對付。」
姜暮舟神色恢復過來，又趕忙搖著頭，「師弟放心，我就只是想了解個經過，必然不會作此想，師弟都已經答應放我們一馬，我何必又生事。」當真是說得情真意切。
陳青陽變了臉色，又冷笑起來，「姚敬之的罪行罄竹難書，光是簡玉知道他是這樣的人，若是告到妙有真人處，他姚敬之還有好果子嘛，甚至連你都要受牽連。」
「至於謀害同門這樁事……」說話間，陳青陽又將「雲辭」掏出，「以師姐的見識應該能知道，生光真人留下的手段，可以將此間發生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
當年陳青陽就是受其所害，被迫與雲辭接觸得越來越密。
頓時，姜暮舟變了神色，「你……你在誆我，這事情壓根就瞞不住？」
「不不不……」陳青陽搖頭起來，「瞞不瞞得住在我，此物畢竟現在我身上，是我的一件法寶，若是我不樂意，真人也就不會知曉，這樣的事情，師姐還需要證據嗎？」
聞言，姜暮舟搖著頭，「不需要了……」
又接著，對陳青陽露出笑意，「師弟啊，希望你信守承諾。」
陳青陽道：「我喜歡靈石和法寶，又不喜歡你們的性命，你們死了與我有什麼好處，活著才好，這道理師姐應該明白。」
「好，我這就為師弟搜尋功德。」
也不知道她是信還是不信，反正開始施展手段，又漂浮在半空當中，周身以青金之氣，在此間做感悟。
陳青陽心知，與她這種關係維繫不了多久，她也必然想著穩自己一手，等見到姚敬之後再做商議。
現在離回到宗門，日子可久著呢。
能瞧得出來，姜暮舟這回是真的用心了，額頭微微冒著汗，「師弟，就在昨日此間來過兩人，害死所有百姓後，又往西北去了？」
陳青陽就又問道：「師姐剛才可有了解到，這些玄淵洞天的人到此地做什麼？」
姜暮舟搖著頭，「這倒是沒問出來，不過我知道他們為何傷人害命。」
「還請賜教？」
見陳青陽全然將自己又當回了那個師姐，姜暮舟像是心中鬆了一口氣，「很簡單，他們缺少靈石，又修煉的是這陰魂魔宗之法，汲取不到靈氣，就只能憑這手段。」
陳青陽又想起來，在那東南地界，因沒有道魔兩宗這樣的巨擘，也不會有萬魂所穹頂、周天星辰伏魔大陣，靈氣四溢，人人沐浴其中。
他們忽然離開那樣的地方，就開始要為非作歹了。
「那師姐的意思，是咱們往西北方向去追？」
「沒錯。」
陳青陽很想自己動手殺人，將仙苗統統取下，可姜暮舟當面，這想法也就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