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半截仙草,當有半尺來長,土黃之色,帶有不少斑點突觸,在頂端開有一朵鮮艷的粉色花朵,其狀若球。
當王歸渡施展袖裡乾坤,拿在手中時,一股奇異的香味瀰漫,深吸一口,惹人陶醉。
陳青陽瞧見,四下里眾人都是如此模樣。
這怎麼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
「師弟啊,仙路漫漫,無以求索,若不享受點眼前之樂,何以度過這青燈歲月!」
「千年易逝,歡愉難求,回首一望,人生能有幾回……哈哈……」
「生則肉體凡胎,死則黃土一堆,中間這過程若再不享受,何來樂趣?」
「緋燼迷蕪……天底下絕好之物啊!」
……
一個個的在口中發出感慨,也沒有人向他解釋要做什麼,只見得那株仙草,不,應該是緋燼迷蕪,被遞給了謝知。
那謝知開始雙手掐訣,隨著她的氣息凝聚,憑空浮現出一具燈盞來,這東西生的極其精美,青銅鑄造,雕刻不少符文,光暈流轉。
陳青陽明白過來,此處是一件法器,也是一處陣法,二者完美融合,如今這青銅盞,便是一處陣玄,他們身下所坐蒲團,又為另一處陣玄。
整座竹亭當中,氣機流動極有規律,當那半截仙草插在燈盞上時,粉色的氣息流淌下來,被陣法所裹挾著,向著每個蒲團的方位。
所有人都是深吸一口,陶醉之色,陳青陽心有戚戚,懷著好奇只做了淺嘗。
一瞬間裡,極其興奮感湧上心頭,被那種情緒所刺激著,仿佛自己無所不能,人生的遺憾盡能得到滿足。
身體神采奕奕,大腦心想事成,這真是一種湧上心頭的美妙感覺,明知是墜入深淵的沉淪,也不想再做任何抵抗。
再看周圍幾人,拼命吸取,甚至到了情深之處,個個寬衣解帶。
男子赤膊上身,女子只露肚兜,姿態洋洋灑灑,渾然忘我。
這還真是……頗有古風!
這麼好的東西,別人都在用,自己不用好像不合群,一邊剛剛入口鼻,一邊就暗自調動龍鱗之火,一把焚燒過去,什麼都不剩。
太過刺激的東西,往往會帶來太大的後果,陳青陽還是決定一如既往的踐行中庸之道。
從不睜眼看,卻有意識魚兒盯緊兩人,若說真要對自己下手的話,干係必然全在這虛篁化極亭上。
化極之意,可不就是陰陽倒轉,修行者一旦中招,將來修為哪裡還有什麼前途,就如同被人在經脈中打下死結,只能墜落,不可再漲!
果然,那兩人一臉陶醉之相,可衣衫依舊整潔,最多也就是看著稍稍凌亂而已,心思都不在這美妙之上。
謝知又變換了法訣,印在那燃燒的燭台之上,四下里出現了微風徐徐,除了陳青陽之外,沒有人再能察覺到這種變化。
一股乳白色的氣機,開始從那陣玄之中流出。仔細觀察,好像也並無什麼特殊之處,無非就是一道陰氣。
如此來看,當與謝知修行的法門有關。
氣機也並沒有流向陳青陽,而是在這竹亭里,隨著陣法所雕刻下的紋路兜兜轉轉,變化便是從此間而生。
陳青陽的感知極為敏銳,這件法器正在無聲無息里運轉起來,汲取四周靈氣為力,盡數作用於那股乳白氣息之上。
緩緩流動,最後湧向陳青陽坐下蒲團,白色越甚,再度感知,儘是成了一道純陰之氣。
與剛才相較,乃是天差地別!
純陰純陽,兩股力量互為天地之初,這法器竟然能提煉純陰,端的是玄妙。
氣機極其隱秘,朝自己身體滲過來時,陳青陽竟然難以阻擋,真是個無孔不入,除非屁股離開這蒲團。
可等到氣息入了體內一點,嘗試著悄悄運轉法門煉化,卻發覺極容易被吸收,並沒有任何壞處,謝知如此好心,不會就這麼給自己送修為來了吧?
此為純陰,當有一陽。
果然,在這時候王歸渡也動了。
他將雙手扶在身後柱子之上,體內一股暗紅涌動,就隱藏在四處瀰漫的粉色當中,也是同樣的手段,氣機在這陣法中流淌煉化,只是走的是另一條路而已,一條完全與謝知相反的路。
等到最後流向陳青陽時,竟是變成了純陽之氣,這一陰一陽,開始在陳青陽體內交匯起來,無聲無息,至少從外面看起來無任何變化。
陳青陽再觀察四周,那三人早已陷入癲狂之中,哪裡還能察覺到這些。這還真是好手段,不知有多少人中過這招。
一為純陰,一為純陽。在陳青陽體內會合,又以獨特的方式演化交融,陳青陽也感應到了,氣息發揮出了應有的威力——逆轉陰陽。
就如一開始猜測那般,長此以往氣機失去平衡,在經脈當中形成堵塞,並且隨著你的修行呼吸吐納,這堵塞越來越嚴重,也就是被人在經脈里打了一個結。
想必當初將這件法器煉製出來,就是這目的吧,陳青陽的害人手段與魔宗相比,還是相去甚遠。
氣機十分隱晦進入體內,讓修行者極難察覺,只是他們低估了陳青陽的修為,將這一切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只需施展出強大的神魂之力,將這兩股力道鎖定,再以真火逐個煉化即可。
他是一點都不擔心,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要想個什麼樣的辦法,給他們還回去一點。
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只剩下了用魚兒做暗算,施展一次太初衡天尺的威力。
此一來,自己的底細多半暴露,這些人下回就有了提防,不知又會想到什麼新的辦法。
不如就陪他們演戲,之後再符咒將他們的修為全部都消磨光,再找機會殺之。
那兩人送過來多少,他就煉化多少,前前後後就這麼持續了兩刻鐘,也許是覺得夠了,方才收手。
之後,又是度過了美妙的半個時辰,粉色才逐漸散去,眾人也逐漸穩定。
當陳青陽最後一個睜開眼睛時,師兄師姐們又變成了衣冠整齊的樣子,與方才的放浪形骸,全然兩樣。
「陳師弟,感覺如何?」問話的是謝知。
陳青陽稍作停歇,「自然是妙不可言,欲死欲仙。」
這時候,又有那唐師姐補話上來,「那師弟可要常來,我們都是每逢十六一聚,師弟一定得在!」
「對啊!」
話音落下,另有人附和起來,「對於師弟這種少年英才,我等早就心嚮往之。」
……
陳青陽明白,他們這是看上自己帶來的丹藥了。
不過這話落在王歸渡的身上,卻是另外一種表現,「師弟精於修行,不方便再與咱們接觸,我看以後咱們還是少打擾師弟,偶爾可以,但不能經常。」
如今害人的手段已經施展了,自然就需得減少與陳青陽的接觸,將自己的風險降到最低。
那謝知也是附和道:「若非師弟不能出這山谷,我等也不必非到此處來,諸位還請理解,下回咱們也就不必再叨擾師弟。」
陳青陽回他道:「下月十六,我必來,丹藥,也必定奉上,當然也得看王謝兩位師兄師姐的意思。」
此言一出,不等王謝回話。那唐師姐立即道:「好,師弟果然是爽利的人。」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三位甚至連扶道會都不是,就只是平常交好之友,做事可真是謹慎。
這時候,就連那位話少的姬師兄也開腔:「兩位師弟師妹,難不成這裡八張蒲團,還容不下陳師弟一張?」
此一來,便是將王謝架在半空。
那兩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王歸渡做了決定,「師弟啊,當真不影響你修行嗎?」
陳青陽環繞一圈,如此多的仙苗,豈能稱得上影響之說,何況這還是他們主動要求的。
「諸位師兄姐如此熱情,到時候我只能跟師門說一聲,問題不大的,師兄放心。」
王歸渡動了動嘴皮子,心想當初你可不是這樣,「那…好吧。」
這時候,那謝知又要補上一句,「諸位,我這法器也須得再行祭煉一些時日,下月是咱們原本所約定,自然不好推辭,可這下月之後,就須得停上幾年了。」
她做事還要比王歸渡謹慎,這是要強行將與自己的聯繫斷掉。眾人雖有失望之色,可畢竟人家才是主人,也就只能應下。
謝知收起法器,地上只留下青青草地,眾人四散而去,陳青陽的意識魚兒緊跟著謝知。
姚敬之即將外出,自己失去了對他的掌握,正好就讓謝知將第五個名額補上來。
此時,她與王歸渡走在一起,並沒有各自回去,而是徑直到了徐先生所在那片山谷。
落下去時,徐先生就立在院中,似是在等著他們。
「徐師兄,事情辦成了,那老狐狸應該能滿意了吧?」說話的是王歸渡。
徐先生暫時並未說話,他的目光瞥向蒼穹,眸子裡又有星光閃爍,過了好半天才道:「這幾日我一直做推演,對於此事所得結論,都是一切未知!」
謝知不像徐先生這般悲觀,她顯然對自己的手段頗有信心,「師兄這是哪裡的話,由我和王師弟親自施展的法門,況且這麼多年過去,虛篁化極亭什麼時候又失過手,倒是你的星象推演,卻經常不準確!」
被人奚落一番,徐先生神色冷靜,依舊帶著剛才的疑惑,「不,你不懂,一切未知,這並不是說判斷不出是成功還是失敗,而是真正的一切都不可估量,甚至於搭上我們的性命,搭上扶道會,將我們所有的努力毀於一旦……都包含在這一切未知里。」
「唉!」到此時,嘆一口長氣,「我現在十分後悔,為何要答應傅言做這樣的事了,那是個愚蠢的人,我不應該對他存了這麼些年的執念。」
陳青陽這是第一回發現,徐先生的星象推演還是有些玄機的,至少就預見了自己的死局。
謝知這個堅毅的人,神色依舊未變,可是那王歸渡的面色陰沉下來,「徐師兄,那可有破解之法?」
「一切都未知了,哪裡還有什麼破解之法。」
「那……」王歸渡猶猶豫豫,「現在可還有什麼退出的手段?」
徐先生搖頭,「都已經開始了,哪裡還能容得了你退出。」
這時候,謝知像是聽不下去他們的話了,「呵呵,一個年老怕死,一個多愁善感,你們二人合在一起,如何能成事,我可不信你們所說的這些,我就只信我的手段。」
「不說他是凝元三境,縱然就是凝元六境,也勘不破這玄妙。近些年來,有不少人曾與我等為敵,其中不乏半步築基者,也都是敗在這法器之下,既然做出了決定,就別再瞻前顧後,當初決定要離開聖宗,到此求長生的可是你們,哼!」
語氣憤恨,說過這一句,轉頭離去,留下二人皆是沒有辯駁,就只在嘆氣。
陳青陽也是看出來,這三人間的瓜葛由來已久。他沒有留下,而是繼續跟上謝知的步伐,最後竟然發現,她是貫日峰的弟子。
其道場就在半山腰上,懸空修建有一處小小的宅院,裡面僅有二三個雜役,這謝知進去後,盤腿落座,沉默起來。
也許是在心中思索,今日所發生的事吧,片刻之後,掏出那枚丹藥,仔仔細細的看過。
甚至於手心生出一團白色火焰,將丹藥放在裡面灼燒,最後也沒看到任何異常後,才吞服下去。
口中不表,但心裡還是將徐先生的話聽進去了一些。
五枚厭勝散氣咒種下時日不久,陳青陽沒辦法施展出第六枚,也就只能暫時緩一緩,放他一馬了。
離開此處,魚兒並未回青玉谷,而是去到真龍之穴修行,他的真身早早就在小樓里打坐。
伴隨著腦海里一張張臉的浮現,這一回所獲仙苗超過兩千一。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191431/200000】
【可用仙苗:11086】
這下足以讓修為突破了,凝元九境,他似乎等了好久。
睜開眼時,外面天已然大亮,若在此處突破,動靜必然不會小,施展一息萬里訣,又來到了上回雲辭突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