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巳有靈陣,脈絡縱橫,通貫南北。位列於甲,經千載打磨凝形,屹然為萬載柱石……」
以上,為陳青陽所見韓雲崖筆墨,註明摘抄自《太虛周天星斗伏魔大陣陣樞圖之青冥道觀卷》
……
殘陽如血,如在天邊拉開一條條鮮紅帷幕;秋風蕭瑟,順著兩邊金色山谷捲來,浮動陳青陽衣角。
山腳之上,正有一座宮殿立下。
紅牆而金瓦,頗具古韻,此為一件法器,從九真山挪過來。韓雲崖就立在大殿之外,山巔之巔,眸子是複雜的神情,誰也不知他在思索什麼。
順著那目光過去,依稀能見群山之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川,泛起波光粼粼,此為青冥河,足八百里之闊。
此山峰之下,山谷之中,密密麻麻盡藏近萬弟子、上千位真人,如今韓雲崖的身邊除了陳青陽之外,就只有傳命之人。
「魔宗盡數渡河,各向東西攻伐,似不是辛巳!」
「魔宗已發起進攻,非辛巳也!」
「諸處弟子已與魔宗交手,互有傷亡……」
「魔宗停止進攻,在大河之北集結。」
「現已查明,以上四處皆為佯攻,今弟子上萬,真人上千,俱已聚齊,往辛巳而來!」
「有洪真人報,一個時辰後,魔宗便可抵達!」
……
從昨日開始,陳青陽就已經跟在韓雲崖左右了,信息一條條的傳來,一道道的落在韓雲崖的耳中,他不為所動,依舊堅持著當初定下的計策。
在一開始,並沒有人知道他的打算,很多人都認為是他錯了,為此他還專門消失了一陣,陳青陽猜測,應該是去向必要的人物做辯駁與解釋吧。
直到現在,一切終於要水落石出了。
韓雲崖忽作感慨,「靜玄子啊靜玄子,任憑你諸多試探,可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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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力極遠,所見之處,正有人聚集而來,陳青陽往前望,卻是什麼都看不到。
「真人,不知多久方可抵達?」
韓雲崖道:「最多也就是一刻鐘,我已經看到走在前頭的魔宗弟子,踏入我布下的陷阱了。」
陳青陽道:「那現在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至少已經是穩操勝券!」
「是啊,穩操勝券,若能再少一些傷亡便好,須知魔宗手段絕非那些小仙宗能比,縱然是如此陣法,他們照樣能抵抗一二!」他說這話時,似有幾分悲天憫人之感。
陳青陽想到凝真仙府所見,妙有手段一出,整座天地都被禁錮,照韓雲崖的說法,對魔宗卻是做不到這般了。
他搖著頭,「道魔兩宗已至這局面,怕是沒有數百年都難消停,甚至魔宗想要一統青冥州,沒有人能夠得安寢了,怕是將來這戰火也會燒到清溪仙洲吧。」
韓雲崖目光望過來,神色里有些詫異,「你倒是頗有見識,甚至連魔宗的大局都能猜到!」
這也不算是他有見識,而是與紫陽的談話中判斷出一二,否則哪裡又能知道,魔宗還有一位聖教主這樣的人物。
「我不知大勢,但我知人心啊,是人都會有想要的東西,這當中的區別不過就是帝王之怒與匹夫之怒罷了。」
不得不說,陳青陽的這話說的的確是大膽,暗戳戳的指向諸位真君。
韓雲崖大笑起來,「話是有幾分道理,不過膽子也足夠大,將來你若到這地步,也會這般做的。」
陳青陽就回他,「也許吧,畢竟人心難違,大勢所趨,但這世間總不是殊途同歸的吧?」
韓雲崖又笑起來,「呵呵,希望如此。」
……
聊上幾句,兩人都不再說話,陳青陽就靜靜地往遠處眺望,等待著一刻鐘之後魔宗出現。
那是一團墨綠色的黑雲,上面閃爍著陣陣的華光,其凝練起來,如同一團墨色,往此處飄蕩。
仔細查看,又能見當中旌旗密布,羅傘華蓋遮天蔽日,如天兵天將,捲起旋風降臨;又如魔王凝視,揮毫人間。
雖看不見真容,但能想到魔宗陣列嚴密,各種法器揮舞,堂堂兩派修仙宗門,如凡俗征戰,頗有行伍之風。
山峰之下,那是一處山谷,此處地勢開闊,眼下魔宗已進入此中,太虛宗弟子就在兩側,屏氣凝神,藏匿氣機,等待韓雲崖發令。
就在那十里之外,玄雲停歇,當中有一玄衣男子離開戰陣朝這邊極速撲來,就在只剩一里之距後,似是察覺到韓雲崖修為不一般,神色驚恐,欲要退去。
卻見韓雲崖身形一閃,已至他面前,當手揮動之時,那人瞬間被絞殺。
這回離得這般近,陳青陽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從魔宗出來的那玄衣男子乃是一位築基真人,原本應該是看到韓雲崖在此,想前來打探,不曾想就這樣送上了性命。
韓真人在一里之外,陳青陽知道危險,不想再跟著他了,就立在原地不動。
「哼!卑鄙!」
先是一聲嬌嗔,再接著一陣風落時,已有一位女子就在韓真人的面前。
黑衣黑裙,緊貼嬌軀,驚艷的身段盡皆浮現,整體纖細修長,局部卻又十分豐滿圓潤,配上一雙黑色眼眸,深邃眼窩,雖以輕紗遮面,但整個人還是展現出了一種極致的魅惑。
引人遐想,流連忘返!
如此大的魅力,不會就是出自那紅玉峰的靜玄子真人吧?
韓雲崖再度張口,點明了對方的身份,「數百年未見,靜玄子師姐修為更進一步啊!」
他負手而立,依舊是那副岳鎮淵亭的氣度。
「是啊,數百年未見你還是這樣的奸邪狡詐,如此費盡心機,就是為了讓我中計!」此時此刻,她早已清楚自己身陷囹圄,不過面上不見絲毫慌張,反而是淡然之色。
「哈哈……」韓雲崖大笑起來,「若非如此,怎能將師姐留在這裡,我看過了,這裡是一處絕佳的埋骨地!」
眼眸當中,殺機盡顯,轉頭之時又大喝,「陳青陽,處死他!」
陳青陽當然知曉,他說的是鍾卓群,將此人從衣袖裡掏出,就那麼輕輕一捏,符咒發揮作用,頓時化作灰飛,他死的時候,連冷哼都沒有發出。
這一死,陳青陽驚訝了,所得仙苗115691。
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是十一萬之後,心中頓時大喜。
築基三境,獲仙苗十一萬,而且這不是他的全部,因為此人是被韓雲崖所封印,被韓雲崖所算計,他也只是得了一部分而已。
不枉費他跟著韓真人屁顛屁顛的辛苦這麼久,只是此人一死,竟然沒落下多少東西,這讓人有點難受。
他當然不敢施展出袖裡乾坤,就只能扯了一截衣襟先包裹著,動作的確不是那麼優雅,好在實惠是落下了。
見此情景,魔宗靜玄子更是明了,她是如何中韓雲崖計策的,現在也罵不出陰險狡詐那樣的話了,神色變得十分複雜。
「你了不得,我魔宗潛伏在太虛宗數千年的真人,就這麼被你識破了,甚至還被你封印起來,死在一個弟子手中,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辱蔑人的,就讓我來看看,這數百年來,你的手段有無增長!」
話音落下,就在靜玄子的身後,一團黑雲凝聚起來,有如夜神之雙翼,扯開數千丈之距。甚至於一里之外的陳青陽,感受到天地為之一暗,世間星月無光。連空氣的流通都瞬間變得緩慢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這方圓幾里都要禁錮住。
這就是生光四境的厲害嗎,韓雲崖可要比她足足低了一個境界,這若是單打獨鬥,幾乎沒有勝的可能吧。
「你的對手,是我!」
冷漠的聲音,在天地間炸裂,遠遠看見一道銀色劍光肆掠而來,一下子就劃破蒼穹,劃破了被禁錮的天地,讓人周身為之一輕。
落在韓雲崖身旁,是個背著桃木劍的老道士,當捏出劍指點著自己身後之劍時,那一抹金光入鞘,此時看起來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老道士頭髮糟亂花白,身上的道袍皺皺巴巴的也稱不上新,你在這裡遇到他很奇怪,倘若是在什麼鄉間小道,農田村中,就一點都不違和了。
這樣打扮的人物,應該又是出自太昊劍院,那裡的人總會顯得樸素一些。
「這劍還算看得過去,可敢報上名來?」以一敵二,靜玄子神色依舊淡定。
「貧道姓趙,名號就不值一提了。」
「哼!」靜玄子冷笑起來,「太昊劍院,看來都是些無膽鼠輩!」
大罵過這一句,一件法寶祭煉出來,那是一條玄色絲帶,當她將此物捏在手中時,天地之間的黑光竟被這絲帶收入,其後化作一條蛟龍,朝那老道士卷過去。
「來的正好!」
老道士大喝一聲,身後桃木劍再度出鞘,瞬間化作千丈之巨,劈斬下去時,那蛟龍竟然來個以柔克剛,纏繞在劍之上,老道士頓覺吃力,再度掐訣,才將劍收回。
這靜玄子好強的修為,竟然一個照面就讓對方吃了虧,不過畢竟都是生光修為,要想分出勝負哪裡這麼容易,兩人很快便廝殺起來。
借著這勢頭,韓雲崖後撤百丈,手指點出,凌空畫符,當那千丈之浮凝聚於天地之間,如一團金光炸裂時,太虛宗漫天遍野的弟子集中起來,劃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流光,開始各自組成陣法,奔向山谷正中央懸浮的那團墨色雲彩。
大戰就在這時,一觸即發。
超過兩萬修士,又有兩千多真人,呈現出兵對兵,將對將的勢頭廝殺起來,僅僅一個照面,就有上千具屍體墜落,鮮血在空中飛濺,此處宛如化作一片修羅場。
又在這黑夜當中,時不時有奪目的光彩射出,山川震盪,萬千生靈無不是心中陣陣顫顫。
韓雲崖再度掐訣,陳青陽看著熟悉,又是那一招畫地為牢、禁錮天地的招式。
一連四道符咒鋪散開來,每一道都有數千丈之巨,分別從四面朝著中央的靜玄子卷過去,此時靜玄子正與老道士廝殺糾纏,察覺到這一變化,面上不做慌亂,只在嘴角露出幾分冷笑。
她掌中用力,那段玄色絲帶猛然化作九頭蛟龍,威勢極其猛烈,天地之間盡聞嘶嘶之聲。老道士不敢試其鋒芒,只得往後撤退。
此時,韓雲崖那禁錮天地的手段鎮壓下來,靜玄子又拔出一根髮簪,往上一扔,此物就如一柄飛劍,帶著紅暈之光,上下翻飛之時,就將韓雲崖的符咒撕扯碎。
接著身形瞬間挪出百丈,黑夜裡衣裙紛飛,如王者降臨,「哼,雕蟲小技,不足為道!」
韓雲崖面上波瀾不驚,「非是雕蟲小技,只是我學藝不精!」
靜玄子再要說些什麼,卻見蒼穹之中,金色的劍影再度凝聚,其上更有金風環繞,如一柄柄小劍一般,極有規律的飛舞,整片天地仿佛都亮了一半。
陳青陽在這一劍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太昊劍院,太昊清虛印,很難說二者之間沒有聯繫。
「哈哈,現在才有點意思了!」
長劍劈斬下來,靜玄子再出一件法器,此物乃一玲瓏寶球,又分作數百層,每一層都雕刻下極其精密、複雜的花紋,當那寶球化作百丈之距時,正好迎上劍芒,被她擋下的輕輕鬆鬆。
魔宗之人的手段可見一斑,僅這靜玄子一人就拖住兩位生光,卻是遊刃有餘,絲毫不見落入下風。
陳青陽在一旁觀戰許久,知道這短期之內也分不出勝負,想到他的築基大道,便將身形一閃,奔著雲辭的方向去了。
此時此刻,雙方正是以陣法對轟,弟子們都被編在陣法之中,只需各自施展真力即可,陳青陽遊走其中,也不太容易找到破綻。
因為那些只要是落入陣法之外的,必然是喪失了性命,從高空直直的往下墜落,重重的摔入山谷之中。
法器轟殺之下,普通弟子屍骨難存,那些能留下屍體的,還是些修為高的,此間慘烈可見一斑。
忽見前面有不少黑衣之人來回遊動,這些人俱是修為不低,幾乎個個是半步築基,三人為一伍,行動有素。
陳青陽看明白了,這些魔宗弟子並未被編入陣法,而是在四處搜尋那些落單的道宗弟子,將其一一追殺。
他不隱藏身形,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