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歸真訣:(502361/1000000)】
有聚靈陣在,房間裡靈氣充裕,足夠陳青陽呼吸吐納。
此時此刻,他身體似如一處漩渦,所需靈氣甚多,從四面八方而來,捲入體內,再過周身經脈、九竅,成凝元大圓滿之勢。
等到將這一口濁氣吐出後,頭上清氣飄蕩,徐徐融入天地之間,他又將目光落在金色小字上。
殺了宋毓後,所得仙苗全用在太虛歸真訣,百萬進度已然過半,體內經脈之運轉,神魂之手段,全然是築基真人姿態。
只需心念動間,便能輕輕鬆鬆將青冥劍氣壓住,也是直至此時才察覺到,青冥劍氣比以往所想還要強大。
伸出右掌,一柄八面玄黑之劍浮現,正是混元合魂,上有青氣環繞,又為青冥劍氣,修為到了如今,甚至能將兩相結合起來,發揮出更為強大的力量。
收起法門,起身走至窗前,推開往四面望,夕陽只落下了半點,絕大部分隱於山後。
正想著那王婆子什麼時候來找他時,就聽得外面已經有腳步聲了,輕輕將門叩動。
陳青陽也不動,就這麼將手揮了一下,門就被拉開。
「上仙,咱們該出發了。」
聽見王婆子的話,他並沒有動,而是就這麼稍立一陣,見得那夕陽徹底消失不見,整座泥崖也像是忽然之間亮了起來。
「你倒是守時啊,走吧,記得路上與我說說,這拍賣會是個什麼樣的流程。」
王靈兒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要說這泥崖,可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拍賣會不在別處,就在山谷盡頭,最大的那處宮殿當中,尋常時候,兩三百萬靈石也就足夠了,畢竟半月就有一次,沒必要爭的頭破血流,況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迷信這位真人……」
「所得拍賣靈石,基本上也就用在這泥崖了,還有一些收來的稅收,也都是這樣,泥崖散人可是常懷慈悲之心,所以這裡才越來越好……」
「對於拍賣,若是陌生人,須得交上百萬靈石做保障,而上仙你手持懷瑾玉符,就不需要……」
邊介紹邊走,身邊有這麼個人好處不少,短時間裡陳青陽就對此處有了解。
馬上就到那座宮殿前時,陳青陽忽然停住,王靈兒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便立即道:「上仙是有什麼問題?」
「我怎麼覺得,一日夜未見你,你怎麼說話抓得住重點了,廢話也少了許多?」
只見王靈兒羞赧一笑,「老身回去之後,好好琢磨了一下上仙這個人的喜好,今日都是按照上仙的喜好來的。」
陳青陽輕輕點頭,「但願如此,咱們就此別過吧,可千萬別讓我在後面又遇上你。」
後面再遇上,那鐵定不會是什麼好事,王靈兒陪笑起來,「嘿嘿,放心放心,老身也擔心後面又生岔子,再次遇上上仙!」
「嗯,這樣才好。」說話間,又是一枚上品靈石甩過去,之後擺了擺手。
王靈兒作揖拱手,「上仙,老身告退了。」
後退幾步,又目送陳青陽。
少年一襲青衣,氣質淡然,行走之時若似龍行虎步,配合上高大的身形,的確有種意氣風發在裡面。
王靈兒的目光當中,可滿滿都是羨慕。
面前的宮殿,修建的極其宏偉。
在外面看起來時,約有三層,主要為玄黑、鮮紅,以及靛藍三種色彩勾勒,其狀若圓,立在這深谷之中,頗具威勢。
又在一座白玉高台之上,白玉高台有九層台階,四方四正,昭示著天圓地方。來來往往,已有人出入,俱是修為不低,幾乎沒有凝元之下。
門口有兩人佇立,一男一女,修為乃是凝元八境;女子身著白色道袍,胸口處又有銀色鱗甲從衣衫里爬出,遍布腹部,甚至於手腕,左邊大腿,脖頸處都是如此,修出身形,又極具另類之美。
男子為玄色道袍,胸口處一件八卦,紅如一塊血玉鑄造,八卦周圍同樣有鱗甲從肌膚上生出,呈現出金黃之色,又在肩膀小腿手臂處,各自生下。
這兩人一金一銀,陳青陽猜測,極有可能是那位泥崖真人的弟子,他們如門神一樣,只立在左右。
另有幾位凝元一境的男子做著接待,他們的打扮倒像是那懷瑾商社的掌柜們,陳青陽走至身前,只將那玉符掏出,那些凝元一境的男子並無任何異色,只恭恭敬敬地將他往裡面請。
至於那一金一銀,稍稍往陳青陽這邊看了下,他的神識何其敏銳,一下子就被抓住。
昨日夜裡,泥崖來了個陌生人,一出手就是五千多萬,這一金一銀擔任著此處主人之責,了解些細節無可厚非;那些懷瑾商社的人卻並無異色,說明他們還是真正做到了守信,沒有將陳青陽的信息泄露出去。
也只有這樣正兒八經的做生意,這地方才能長久下去吧。
進到裡面,會有一位妙齡女子領著,之後在一間屋中呆下,這屋中只有一個窗口,對著正中央的拍賣台,除此還有陣法存在,能屏蔽左右氣機,考慮的十分周全。
「師兄請放心,泥崖拍賣誠信為本,不會泄露任何一位買主的消息,就連這屋中也將氣機屏蔽,一會兒所需喊價,也都是由我來。」
仔細看這女子,穿一件鵝黃長裙,身姿高挑,氣質如玉,模樣也是生的溫婉俊秀,修為當在凝元一境。
身上雖無明顯的御甲在,可還是在抬手的不經意間,手腕處露出了不那麼明顯的一點點。
登仙九竅,每一竅都可煉化一件御甲法器,從地根穴開始一直持續到太初竅穴,因此修為越高,身上的御甲法器也就越多。
女子凝元一境,怕是除了丹田靈海以及經脈之外,也就只有在地根竅穴藏下一件御甲法器。
「讓我猜猜……你應該是泥崖真人的弟子對吧?」
女子點頭,「正是。」
「那也就是說,如今的九幽械神宮不只有那七位真人、七脈弟子,而是還有這泥崖真人的第八脈?」
女子又道:「按照規矩,我是不應該與師兄說這些的,可這也不是什麼秘密,說出來也無妨。在外界看來,師尊就是這第八脈,可實際上師尊與神宮極少走動,完全獨立於神宮之外,所以沒有這第八脈之說。」
既然她能回答一個問題,那就能回答其餘的問題,「這位真人是否生光?」
女子輕笑起來,「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也是可以說,師尊三年前才入的生光三境。」
陳青陽道:「了不得,看來我將這位真人低估了,他才是神宮第一真人,我也有點明白,他為何要開闢泥崖這麼一處地方了!」
此時,拍賣還沒有開始,女子對他本身也有些好奇,便問起來,「師兄認為是什麼?」
「九幽械神宮衰落於金丹真君隕落,以後極有可能滅亡於內部爭鬥,這些師侄們不爭氣,不能聯手向外,就只能在窩裡橫,作為師叔或者師伯的泥崖真人看不下去,卻又無可奈何,便開闢了此處。」
「我本以為他只是個散人,可方才一入此間,就見到了不少凝元修士,全部都是修御甲之術,便想到是九幽械神宮的弟子,又或者說只屬於泥崖真人這一脈的弟子。」
「這位真人可算是用心良苦啊,在此處闖下名聲,便可吸引那些散修過來,若能發掘出大才,便可收至麾下,神宮那裡不管怎麼亂,都能替宗門保住一點香火吧!」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泥崖這地方,幾乎就在神宮山門的地界上。
對於他的推理,女子顯然十分欽佩,在驚訝之餘,又不停的點頭,「師兄果然是了得,竟然全被師兄猜到了,我就本是一位散修,在鍊氣二境時流落至此,後來才做了師尊的弟子,現如今已有二百多年了。」
說罷了,又將目光向陳青陽來,「師兄說了我們這裡這麼多,不知師兄來自何處呢?」
陳青陽緩緩道:「聖宗幽冥是也。」
對於這回答,女子可是一點都不意外,「那我能好奇一個問題嗎?」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找泥崖真人會問什麼?」
女子點頭,「正是。」
這個問題,讓陳青陽沉默了一下,「說實話,我現在還沒做好決定,畢竟三百萬靈石不是個小數目,可若是不問這位真人的話,我又找不到她。」
女子就道:「可是要找誰?」
陳青陽想了想,最終還是說出來,「林清玄。」
與那王婆子一樣,她露出了一臉詫異的神色,「師兄既是聖宗的人物,找她做什麼,難道她連聖宗也得罪了?」
只想到陳青陽是來殺人,沒想過陳青陽是來幫人,「怎麼,她得罪了許多人嗎?」
女子道:「是,不過說實話,我倒是覺得她道心堅毅,是個人物,為了大道,什麼都可以不顧,什麼也可以去求,當然這話也不是我說的,而是我師尊說的……」
說到此時,女子像是反應過來什麼,又朝陳青陽投來笑意,「我的話有點多了,這個事情有沒有必要,就看師兄如何決定了。」
閒談至此,她還真就不說話了。陳青陽就這麼又等了片刻,就在那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亮起了一圈燭火。
那高台也是白玉鑄造,約莫丈許見方,就在那燭火的正中,已站下一位中年男子,穿一襲灰色長袍,做書生之象。
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是否有御甲存在,也看不出來,那修為當有凝元六境,這位泥崖真人可真是有意思。
教授出了這麼多弟子,不讓他們清修,卻反倒拉來做生意,也許是他們真的很缺靈石,又或者是通過這種方式,昭示自己的影響力,吸引八方來客。
「諸位來自四方的同道師兄師姐,在下有禮了!」一手提著長衫,另一隻手向前伸出,中年男子朝四面都做了躬身行禮。
「按照以往規矩,每次叫價不少於十萬靈石,起拍為百萬……我懷謹商會會為諸位保駕護航,至少在這泥崖之內,不會走漏關於諸位的任何消息……正所謂若得長久,必以信守……」
先做了開場,其後清脆的鑼聲響起,便有此起彼伏的叫價之聲,很快就加到了二百萬,前面的那些都是看個熱鬧,等到這二百萬之後,才會開始真正的角逐。
這時候,那女子問過來,「師兄,可想好了要參與嗎?」
陳青陽道:「那泥崖真人就一定能給我答案嗎?」
卻見女子笑著搖搖頭,「師尊修為驚人,又精通算卦,可畢竟不是真正的天人,他總有不知道的吧。」
她倒是直接,也沒有將自己的師尊捧得很高,由此可見泥崖真人門風如何,「那你幫我叫價吧,嗯……上回最高出了多少?」
「三百萬。」
「好,我就出三百萬。」
此言一出,女子稍稍一驚,還是照做了。若是平常時候,別人也就不跟價了,畢竟大家心照不宣,這次你讓我下次我讓你。
可令人意外的是,有人又加了十萬,陳青陽也是第一回體會到,花錢的樂趣。
「加!」
女子喊出去後,對方又加,他就又繼續跟,就這麼來來回回持續了七次,直接來到了四百四十萬這個數。
此時,對方就像是到了極限,這一回在猶豫許久後,還是喊出了四百六十萬,也怪陳青陽倒霉,這絕無僅有的事,讓他給遇上了。
身旁那女子也說起來,「以我的經驗判斷,他應該是最後一次了,也不知是故意來搗亂的,還是真有急事,師兄若非特別緊要的話,不如就等下次吧。」
陳青陽卻搖搖頭,「我也有急事,現在放棄我又豈能安心,我出五百萬,就讓對方死了這條心。」
「師兄,你確定?」女子又問一句。
陳青陽鄭重點頭,「確定。」
當這五百萬喊出去時,整座殿中都是鴉雀無聲。
他可真是上頭了,為了找個林清玄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可得多想一些問題,別將這一個時辰給浪費了。
一錘定音,最終就定在這五百萬,很快便有人進到這裡,手中端著托盤,這是來收靈石了,先付費,後見面,就是這位真人的規矩了。
陳青陽就甩在長案上任憑他們點,之後將剩下的都收回來。
「我現在應該怎麼做?」折騰了半盞茶的工夫,才是將這靈石算清楚。
「師兄,請隨我來吧。」
這回出大殿,走的是另外一條路,也沒撞見其他人,至少隱私是給你保護了。
緊跟著大殿之後,乃是一處極其寬闊的宅院,兩邊修下宮殿、閣樓不少,從前面一一路過卻並不進去,直到一個小小的角落裡,一座小小的屋舍前,方才是停住。
「我師尊就在裡面修行,師兄請進吧,一個時辰是從現在開始計算。」
泥崖真人弄了這麼大的陣仗,又做了這麼多年的營生,不管怎麼說,服務態度不至於太差吧,也不會無故與自己這個金主為難吧。
女子退下後,只留陳青陽一人,他稍稍沉了沉心神,推門而入,屋舍里是何光景沒有著急先看,而是第一眼就瞧見了泥崖真人。
他的身形應該很寬大,就正背對著他,靜坐不動。
他是金主又如何,對方畢竟是一位生光真人,陳青陽先行作揖行禮,「玉霄幽冥峰後輩拜見泥崖真人!」
那真人依舊不動,只將聲音傳出,如同一種尖銳在摩擦,「你在找林清玄是嗎?」
一下子就被人點破所思,這陳青陽還是有些慌的,心中開始警覺,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這時候,卻見泥崖真人又解釋了一句,「你不要想太多,這在你進來之前,我的弟子會將你所問的事告訴我,這樣我也能提前做個判斷,我對任何人都不會有惡意的。」
陳青陽依舊拱手,「真人明鑑,是在下想多了,若有得罪,還請包涵。」
「不要緊,五百萬靈石可不是個小數目,看來我必須得滿足你了。」
說話間,便站起身來,如一座小山,立在面前。
一丈之高,五六尺之圍,等到轉過來時,姿態更讓人驚訝。
滿面皺紋,白髮蒼蒼,全然一副耄耋老者之相,若只是這樣還罷了,可偏偏就在那右眼之上,呈現出半點鮮紅,外面又環繞著一圈青銅之光,就如同一個玲瓏寶珠里,藏下了一枚發著紅光的寶石。
往下看,脖頸烏黑髮亮,盡皆用一種玄玉做裝飾,每一塊玄玉之上又雕刻下絢麗的符文,呈現出暗金之色。還有那胸口處,不是玉就是金屬,有符籙、有寶珠、有一串金錢、還有一柄玉刀……
金黃、白銀、鮮紅、墨綠……諸多色彩組合,構築出了一幅完美的、如同機械一樣的身軀。
繼續往下,從腰部一直到雙足,成了同一種顏色,好似寒芒盡射,又如一塊精鐵打造,粗壯之中,又有一種十分獨特的、像肌肉一般的紋理,那一根根的突起,正做著抽搐。
你若說他是個人,陳青陽多半不信,若說它是個機器,出不了半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