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已屬玉霄魔宗腹地,進出並不會盤查,城池之上亦無陣法存在,自然也就沒有了靈氣。
入得城中,但見華光初上,街上人頭攢動,可謂熱鬧非凡。再看兩邊建築,盡皆作幽藍之色,牆壁、瓦片、柱子、甚至還有不經意之間的台階,也都是這種顏色。
近乎於黑,又在光澤之下,散射出一陣藍來,這是一種清冷的色澤,雖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但還是覺得有種冷意。
再看街上行人,多是些嚴肅面龐,也唯有一些孩童發出熱鬧,只是很快,便會受到大人的呵斥,也變得肅穆寧靜起來,總之氛圍怪怪的。
「你在虞國地界,可有聽說過,這太幽聖國的國土風情?」陳青陽向身旁林清玄問道。
林清玄尷尬一笑,「不瞞你說,我平日裡只顧著修行,少於關注這些,還真不知曉,也從來沒機會到過此處。」
「好吧,咱們先尋一處客棧,等到了那裡再打聽打聽,看是否有人知曉玄庭聖母所在,或者是打聽清楚哪裡有魔宗弟子的蹤跡,再去問他們。」
林清玄道:「嗯,也好。」
望見小巷子,兩人鑽進去,避開大道之後,一下子不再擁擠,陳青陽已用意識魚兒鎖定住前面一處客棧,便往那裡走去。
客棧就在城池邊邊角角,因此顯得頗為冷清,兩盞金黃的燈亮著,透露出地面與牆壁上的幽藍更勝。
進去後,當即有掌柜迎上來,「兩位公子小姐可是要住店?」
總算是在這人身上,看到了些許笑意。
「不錯,要一間上好的上房。」
見陳青陽的銀子擺在櫃檯上,掌柜的笑逐顏開,「兩位客官莫瞧我這偏僻,可環境是極好,尤其是上房中,應有盡有。」
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秤起了銀子,又用剪刀剪下來一些碎的,之後將餘下的還給陳青陽。
「我們是自北邊虞國過來,初到太幽聖國,不知外面是有何節日,如此多的人都上了街,卻個個神色都肅穆?」若是連這掌柜的都不會笑,那陳青陽真就以為這地方的人都不喜歡笑,現在看來不是這麼回事了。
那掌柜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乃是太幽聖母之節,此聖母無所不在,無處不在,其身處無間地獄,將世間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收走,只留下了歡聲笑語給人間,否則這茫茫世道,哪裡還有我這些平民百姓的歡快。」
「這三日乃是聖母之祭,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會同情聖母的遭難,感恩聖母的所為,因此也就神情肅穆,最好啊……嘿嘿,都別笑!」
聽得掌柜的說完,林清玄就開始好奇了,「可我看掌柜的一直在笑?」
在陳青陽面前時,的確是她最輕鬆的時候,不再緊繃著,甚至還能放鬆下心來想點、說點別的。
「唉呦,這位大小姐可真是錯怪我了,我畢竟是做生意的人,須得笑迎八方來客,聖母娘娘她老人家仁慈,會理解的,況且街上這麼多人不喜歡笑,也不差我一個。」
「呵呵……」聽到他對自己的辯解,林清玄掩口而笑,「你倒是會說,好賴理由都讓你占走了。」
「嘿嘿……」掌柜弄得有點尷尬,「那虞國到此也得有好七八百里吧,這距離已經足夠遠了,我看兩位就不要繼續往南了,咱們這水雲城年年風調雨順,又有聖母娘娘庇佑著國泰民安,定下來也極好,真要是有朝一日回去……嘿嘿,也方便啊。」
林清玄不解,「掌柜你這是什麼意思?」
掌柜嘿嘿一笑,指向陳青陽,「我看兩位如此年少就離家這麼遠,又不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多半是為情所困吧?」
為情所困,那便是說他們兩人私奔的,不過世俗中僅有這樣兩個男女出行,卻還走得這麼遠,的確像是私奔。
「你……胡說八道……我們是兄妹!」突然反應過來,林清玄瞧一眼陳青陽,編出了這麼一個理由。
那掌柜是一點都不慌,連連點頭,「對對對,兩位就是兄妹,是我眼拙了。」
說罷,又向陳青陽看時,露出一副我懂的樣子。
這事情可不就是越描越黑,還是陳青陽出聲將其打斷,「太幽聖母娘娘,是不是整個太幽聖國都是供奉著聖母娘娘這一宗神靈?」
「哎,不錯不錯,像其他的地方可謂是三里一尊神,七里一處廟,廟廟都不同,可在咱們太幽聖國就只信奉聖母娘娘,不僅是咱們平民百姓,那些聖宗的修仙者們,可都要將聖母娘娘供奉啊,聖母娘娘會賜下來仙緣的,要是所幸得到,那就是沒有生老病死,洪福齊天啊……」
方才是個生意人,現在倒像是個神棍,陳青陽瞧了一眼這客棧里幾乎沒有客人,就知道他是閒出來的。
「我怎麼聽家裡那些去過南邊的掌柜講,有位叫什麼玄庭聖母的娘娘,難道會和這位太幽聖母有關係?」有棗沒棗,先亂打上這一桿子,反正這名字裡面都帶聖母二字。
掌柜的繼續道:「這我倒是沒聽說過,我想你那位長輩要麼就是大商人,極有財富,要麼就是位飽讀詩書的人?」
「為何會這般說?」
掌柜的又道:「凡此神靈之事,都受太幽宮掌管,你長輩只有是這樣一位人物,才能見到太幽宮中的諸位太師,也許這位太幽聖母還有親戚什麼的,可就只有這些太師們知曉了罷,咱們可就只知這太幽聖母,不知其他。」
對於玄庭聖母道觀,要從這掌柜身上得到答案,陳青陽本就不抱太大希望,現在能得出些線索,也是極好的。
「什麼太幽宮,還有這太師又是什麼?」
掌柜的立即嚴肅起來,「這可不敢胡說,你若是衝撞了太幽聖母,聖母遠在天邊不會與你計較,可你若是衝撞了供奉聖母的太師,那他們可就在眼前,定然叫你好看啊!」
這話還真是富有哲理性,神靈從來不與你計較,計較的是靠神靈吃飯的神棍,只有他們才會將神靈的權威看得最重。
「明白了,多謝掌柜,不知這城中是否有宵禁,我倆初來乍到,還想再去外面看看?」
掌柜道:「今明後三天都不會有,可隨便去看,往城中心最大的廟宇便是太幽殿,其廟中太幽廟祝掌管著城中的一切,在你們虞國應該叫……嗯,郡守。」
陳青陽聽明白了,這太幽之國乃是政教合一,廟祝便是郡守城主,「掌柜的還真是見多識廣,連郡守都知道。」
「嘿嘿,就八九百里地,我也是見過虞國的商人的,今日太幽宮大開迎接信徒,你們去了之後可切莫喧譁,一定記得不要笑,我會將上房準備好,等你們回來。」
陳青陽拱手,「有勞了。」
出了客棧,與林清玄並肩而走,向著掌柜所指城中央而去,暫時在這條街道上,人還算不得多。
「師兄,你說這玄庭聖母會不會與太幽聖母有關係?」
陳青陽道:「就我所見,魔宗與道宗的最大不同,乃是魔宗萬物都為己用,極其善於蠱惑人心,收取信仰之力,所謂的聖母神靈,都是這種工具。」
「所以啊,不管是太幽也好,玄庭也罷,順著這條線找下去總能得到些信息,更何況那太幽廟祝必然是修仙之人,實在不行還可以拷問他。」
「唉呀……」林清玄長嘆一口氣,「是啊,我怎麼就想不到這些,還是師兄聰明!」
與她這兩日接觸下來,外表雖冷酷,性子雖堅毅,可實際上還是一如既往的與當初一樣,透著些許單純。
就如泥崖的諸多算計,她都想不明白,這若是換到雲辭身上,幾乎是秒懂。
「人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外表容易改變,內里卻不容易變啊,這些年過去,你還是原來的樣子!」
林清玄笑起來:「如此,我才是林清玄,而不是林別的什麼。」
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這回她見到陳青陽時,可比以前越發親昵,以前總是有種拘謹在的,現在則蕩然無存。
陳青陽鄭重點頭,「嗯,這話有道理。」
走過這條小巷子,人逐漸多起來,直往城中心走,意識魚兒已然奔在了前頭。
這座城池也是極大,陳青陽也不著急,就這麼手背在後面,邊走邊看,有時候就想瞧瞧這外面的風景。
在足足半個時辰後,前面整片天空都變得亮起來,人在此處也更加密集,甚至可以用聯袂成雲,揮汗如雨,摩肩接踵來形容,一座龐大的宮殿,就立在面前。
與別處的木頭結構不同,這座宮殿是用石頭所鑄造,堆砌起來很高,至少得有二十丈。
幽藍的色彩,碩大的窗戶,精美的雕刻,又有一座座白玉神靈之像,鎮守在四方……有獸面,有人面,有男也有女,身上穿著戰衣甲冑,手持刀槍斧鉞,望向四方,就像是在守護著裡面的太幽聖母。
大門敞開著,亦是有十丈高低,兩扇木門也同樣是幽藍色彩,又雕刻下兩尊碩大的異獸,那是雙頭之虎,白面獠牙,端的威風凜凜!
太幽殿立在此間,十分違和,就像是有神人直接從天宮搬至這裡。太幽殿之外,身著白色長袍之人來回走動,男子會將半個臂膀裸露在外,女子會在頭上戴下一頂金冠。
除此還有在銀色甲冑外披下白色披風的衛士,正來回坐著巡邏。
大殿的外圍,有人跪下,有人五體投地,有人舉目望向蒼穹,有人淚流滿面,一臉狂熱……
正對著大殿之前,排出了一條隊伍,陳青陽看到原來想要進裡面供奉神靈,先得交上足夠的金銀給這些白衣太師。
拜神也分出了三六九等,供奉多了出現在神靈腳下,供奉少了就只能在神靈視線之外,原來神靈的視角也有遠近高低之分。
「好生雄偉的大殿,這魔宗治下風土人情,卻是與我晉國全然不同。」林清玄乃晉國之人,出身書香世家,被玄劌真人算計,滿門滅絕,被逼無奈上山修行。
晉國那地方重教化,信道、信儒、信法、信兵,崇尚百家,重視禮法教化,算是這些人間王朝裡面不錯的去處,唯一就是靠近太虛宗的地方,因被抽取靈氣太多,百姓痛苦,已落得個十室九空了。
「是啊,天下之大,本就應該應有盡有,咱們也去看看吧。」
走至那大殿跟前,從手中摸出兩錠銀子來,這一錠可足有十兩,陳青陽也算觀察了一陣,銀子若是少了,可不會讓你進去的。
就這麼搜刮民脂民膏,數百年積累下來,也就能有這輝煌了,踏入那座大殿,首先迎來的是一尊高約十幾丈的神女之像,如今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其上靈力波動,四周跪拜的信徒,每一位身上都會產生一點金光,就被這神女所吸取。
這就是信仰之力!
再說這神女,身姿苗條,落下一張鵝蛋臉,眼眸低垂,盡顯慈悲。身體赤裸,從胸口開始就密密麻麻的爬滿了小人,這些小人有哭,有痛,有麻木,有難受……總之都是負面情緒。
這位應該就是太幽聖母,身處無間地獄,一人承受世間之痛苦。
以如今築基真人的神魂,陳青陽看得清清楚楚,當那信仰聚集起來後,奔著玄穹而去,那上面可就是萬魂鎖穹頂了,最終還是被魔宗所汲取。
再往裡面走,方見此座大殿的雄奇,兩側皆是信徒跪拜,陳青陽與林清玄則只有觀摩心態,等走到盡頭時,又見另一座大殿相連。
大殿門口羅列下十幾個白衣太師,多是些鍊氣一境的修為,大門緊閉著,想要進去,就得再交上一次供奉。
陳青陽看到,這回的供奉可不是金銀,而是一個人十塊下品靈石,意識魚兒穿越門縫進到裡面,那裡面可是真正的金碧輝煌,除了鍊氣修士之外,甚至還有凝元。
「我手頭最次的靈石都是上品,你手中可有下品?」
林清玄將手攤開,裡面正好落下二十塊,「你看,剛好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