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一口長氣。
登時靈台澄澈,打坐一夜在身體中積累下的濁氣散去,璇璣之處隱約生出一團光暈來,走遍周身,等至於玉京、太初、歸藏三竅之時,神魂如被洗鍊一般,彷佛能和外面純淨的蒼穹融為一體。
此便是築基第一境——塵根初淨。
神魂純粹,肉身純粹,獨屬於築基真人的視角能讓陳青陽感受到,身體周遭事物的本源,心念動間,便有氣機鎖定在屋中,掌控天地,隨心所欲。
身體受傷,心倒是靜了不少,抽出不少空閒觀察起自身,內視起修為,又將連日戰鬥的經驗總結,心境悄然發生變化。
靜坐沉思片刻,外面日光好像升得更高了些,那一點點的金輝就透過門窗,灑在自己的面前。當他起身推開窗戶時,見得外面湖面波光粼粼,風景獨好。
又稍立片刻,聽得外面有人聲傳來,「陳長老,我來給您看茶了!」
這少女昨日就見過,就在小院外面的那間屋中,專門留下來侍奉他,可見萬宣對他安排的周到程度。
「進來吧。」
聽到應允後,從外面走來之人穿著綠色衣裳,額頭掛著劉海,別著兩朵簪花,腦後青絲如瀑,垂直腰間,手中托著一個錦盤,裡面正是茶水。
萬宣對此早有交代,少女做的是無微不至,進來後以很熟練的手法沏好了茶,就端在陳青陽的面前。
陳青陽接過後,朝她輕輕點頭,品了一口這茶水,泛著些許靈氣。
嗯,是好茶。
「你到此處多久了?」連飲幾口後,便將茶盞放下。
少女回她,「陳長老,我是十二歲就入了宗門,今年已至十七,整整熬過了五個年頭。」
陳青陽是個敏銳的人,能感受到她語氣里對此些微有些焦慮,五年的時間,足夠那些悟性不錯的弟子感悟出氣機,從此踏入仙門,在自己身上卻全然無這樣的變化,任誰都會心急。
他又將這少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陣,「才五年而已,並不長,該是你的,始終會是你的!」
以前別人對他說這樣的話,陳青陽只會覺得對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自己到這地步,反而也這樣說起來。
有些路在走過之後,好像覺得也就那樣了,所以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若是站在少女的角度,那這便是不對的。
果然,對方就只是應他,「嗯,陳長老修為高深,所說也是極有道理。」
「呵呵……」陳青陽一邊笑,一邊搖著頭,他是在笑自己,好像正在變成自己以前不喜歡的樣子,「我問你一些事情,你能否實話告訴我?」
少女就又道:「我宗門向來是真誠待人,只要陳長老有問,我所說只會是實話。」
這又是一句敷衍,不過陳青陽倒也沒說什麼,就只丟擲枚丹藥來,通體潔白如玉,一經出手時便有藥香陣陣,能看得出來品階很高,「你信不信,三日之內我便能讓你鍊氣?」
少女望望陳青陽,又望望那枚丹藥,眼神里總覺得陳青陽不是個好人,想在她身上圖點什麼,「恕我魯鈍,不明白陳長老是什麼意思?」
只見陳青陽道:「你在此浸淫多年,做事也算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是有個求道的樣子,也該到鍊氣的時候了。」
「我能從你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氣機,只是它們不為你所用,始終留不到體內而已,這說明是你的神魂差一口氣,無法控制自身真力,只要將這一口氣彌補上來,七日之內就可鍊氣,而我這枚丹藥……便能替你做到!」
他手中所持,正是千雪歸魂丹,甚至還是七階,這是在九真觀閒暇時所煉製,一直沒機會帶給徐寶玲,所以就放在身上。
這一枚丹藥足以彌補少女所缺,至於拿這麼珍貴的東西出去倒也沒多少企圖,純粹就是覺得好玩,享受這種點化別人的感覺!
「那……陳長老這麼好的東西給我,總得有些企圖吧,若是……若是讓我難堪,那我必不會收下!」
口中這樣說著,可目光已經挪不開了,現在陳青陽毫無理由地相信,他只要提出的事情,這少女幾乎都不會拒絕。
丹藥一拋,就在少女的手中,「只問你幾個問題,你可知道這鎮海崖有幾位金丹真君?」
陳青陽只知這六派每一派約莫一二位,具體便不清楚了,少女接過丹藥,「那這簡單,我從入宗門的第一年就知道,深泓載滄老祖就是一位金丹真君,他是本派修為最高的人。」
「那這真君之下有多少位生光真人?」
少女就又道:「多少生光真人我不清楚,但我只知道老祖有十三位弟子,都是本門自老祖之下修為最高的人,他們極有可能就是陳長老說的生光真人。」
按照陳青陽對清溪仙州宗派論資排輩的了解,那這十三人極有可能都是生光真人,對於其他還有沒有,可就不好說了。
「行,你回答的很好,我現在還有一個疑問,就是這迎客苑平日裡接待的散修多嗎,又或者說萬長老是不是對於每一個到此的散修,都物件我這般,用上好的靈茶供著?」
接連兩個問題,少女就稍稍沉默了一下,「平日裡也會有一些散修來,修為像陳長老這麼高的幾乎沒有。因為像陳長老這般厲害的都是坐鎮一方的宗門長老,只會被引到山上面去,通常情況下不會留在此處。」
少女是個機靈的人,此話一出,就知道有些不妥,趕忙又找補,「當然,這些不是因為他們的修為決定的,而是他們本身在宗門之內,不像陳長老是一位極其厲害的散修。」
對於此陳青陽並無表態,就只是道:「繼續說下去!」
少女明顯鬆了一口氣,還不由自主地偷偷看了一下陳青陽,那眼神應該是覺得他很英俊,「就從我三年前到此處所見所有人,都沒有比陳長老更為尊貴的,萬長老對於陳長老的交代也是最多的。」
陳青陽主要想知道的就是這,萬宣對他如此之好,這就是想要拉攏他了。太虛宗的半步築基不說多如牛毛,但也不是什麼稀罕貨,可在清溪仙洲遇上一個散修半步築基,還是會看得比較重的。
「明白了,那你覺得貴宗會如何待我?」
少女抿著嘴唇,又是思索一陣,「我不知道,但陳長老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本事,誰見了都會喜歡的吧。」
「呵呵……」陳青陽不作回答,就只是笑。
少女就又問,「陳長老所說這丹藥,真能讓我三日之內就鍊氣?」
「放心放心,我說三日就三日。」
少女聽罷,連連點頭,連笑容也變得很甜,「多謝陳長老賜下仙緣……」
「我現在要四處走走,不知貴宗山門我能否上去?」
這回少女搖了頭,「還請陳長老恕罪,這我做不了主,要不我去請萬長老過來?」
陳青陽想了想,「你告訴我他住在何處,我自己去找他。」
少女聽罷,便替他詳細說了位置,態度比起原先自然是好了許多,臨走之前,陳青陽又向她交代一句,「你現在就可以去服用丹藥了,我獨自出去走走。」
出了小院,整個湖面映在面前,又種下一株株的梅花,黑色的枝椏造型各異,不開花時,也是一種獨特的景致。
陳青陽又感心情舒爽,身體裡面的氣機彷佛也順了一些,就這樣慢慢的走,慢慢的看。等行至正午時,才站到了萬長老的院子外,沒有去驚動對方,就只稍立片刻,萬長老從中迎出。
「我正想去拜訪陳師兄,沒想到陳師兄就先迎上來,實在是抱歉!」說話間,對方又要作揖拱手,陳青陽趕忙將其托住。
「能得款待已然不錯,我哪裡還敢有更多的要求。我這人一向不太喜歡俗禮,萬師弟沒必要對我這般客氣。」
萬宣聽後點點頭,「好,就聽陳師兄的,此時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周?」
陳青陽搖頭,「並非如此,鎮海崖為我仙洲六派之一,若是能上山觀摩一番盛景,也不枉此行,不知可否方便?」
既然來了,索性就好好看看,別將光陰給浪費,順便也將意識魚兒往裡面拉一拉,讓逆命卜玄真君也瞧瞧,自己不是只將他放在一邊就不管了。
聽聞此,萬宣面露笑意,「唉呀,我也正是想著儘儘地主之誼,就領著陳師兄在這山門好好看看,咱們不如現在就上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