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說出了那件事。
從北陽江大橋開始，一直說到雙手纏著的繃帶。
「所以，你希望我給她們一點教訓，合法的還是非法的？」
陳青帝盤坐在榻榻米上，如同《教父》里的柯里昂，在傾聽祈求者的願望。
「儘量……合法吧！」林源有點怕了。
能輕而易舉的說出「合法」或者「非法」，這其中的差別，可是大得去了。
「這是你第一次求我，我可以幫你做到！」
「但是你要想清楚，我是一個商人，你拿什麼跟我交易？」
陳青帝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的表情，就像隔著玻璃，在看圈養的小動物。
林源豎起一根手指，淡淡說道，「一句忠告！」
「哈哈哈哈，你一個小屁孩，要給我一句忠告？」聽到這話，陳青帝笑出了聲，笑得失態了。
他是什麼身份？
天城集團的董事長，身價百億的地產大亨，放眼整個江南省，都是兩隻手數得過來的大人物。
區區一個高中生，要給他一句忠告？
林源雙手撐在小方桌上，俯身湊到了他的耳畔，說出了三個字——「XXX」。
一瞬間！
陳青帝的臉色驟然大變，震驚無比的看著他，眼神中甚至帶了幾分恐懼。
「這句忠告，夠份量嗎？」林源平靜的說道。
這句話本不該說出口，更不該告訴陳青帝這種大人物。
兩世為人的本能告訴他，眼前的男人對自己沒有惡意，反而是充滿了超乎尋常的善意。
「明天，你會看到結果！」
陳青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張保養極好的臉龐，明顯多了幾分疲憊，也多了幾分蒼老。
等到林源離開，摺疊的屏風後面，走出了一個模樣可愛的短髮女孩。
「爸，他跟你說了什麼？」陳泠兒連忙問道。
她很好奇，究竟是什麼話，能讓自己這位無所不能的父親，露出如此震驚甚至無力的表情。
就算是一個虧損數億的項目，都不曾讓他如此動容！
「他說，連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他都能捨身相救，拼盡一切，更何況是他真心喜歡的女孩！」陳青帝和煦的笑容，露出了難得的溫柔。
陳泠兒睫毛閃動，「是嗎？嘿嘿，我就知道，他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的男人！」
「那爸爸我呢？」陳青帝吃醋的問道。
陳泠兒：「並列第一！」
「你這孩子，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陳青帝無奈的苦笑，林源告訴他的三個字，卻在腦海里不斷的迴響——「你會輸！」
什麼叫贏？什麼叫輸？
陳青帝能從農村的一個泥腿子，用20年時間就爬到如今的億萬人之上，在他的人生履歷中，已經贏了一次又一次。
什麼叫「你會輸」？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小子會用這句話，作為交易的籌碼？
輸贏是在賭桌上，他知道自己在賭什麼，在跟誰賭嗎？
而且，為什麼我會輸？
無數個疑問，如大海上的狂風，捲起層層巨浪，翻覆著信心的巨輪！
「你到底是什麼人？」陳青帝喃喃自語，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
黃門村，還是那棟老舊的泥瓦房。
花床的帘子放下，唐瑩窩在被子裡，卻睜眼看著天花板。
「別想了，你一個人是想不明白的！」
林源搬了張凳子，坐在她的床前。
兩人從昨天晚上，一直耗到今天中午，硬是就這麼幹耗著。
「你就不能離我遠點嗎？我也沒讓你幫忙吧？你受傷是你自己的事，別想找我要醫藥費！」唐瑩翻了個身子，不耐煩的抱怨道。
「英雄是不會臨陣脫逃的！」
「在我翻過大橋護欄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出了所有的選擇！」
林源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在自說自話。
唐瑩裹緊了棉被，小聲罵了一句，「傻逼！」
「你知道莫泊桑嗎？」林源繼續自顧自的問道。
「不認識！」
「我只認識《笑傲江湖》的衡山派掌門莫大，還有《武林外傳》的莫小貝！」
唐瑩仍舊背對著他，腦海里想起了，小時候跟外婆一起看電視的畫面。
那一劍，真的很帥！
「所以我經常說，人窮就要多讀書，你個文盲，連莫泊桑都不認識！」
林源無奈的吐槽道。
他平心靜氣，說出了那段治癒一生的話——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像得那麼美好，但也不會像你想像得那麼糟糕。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的想像。有時候，你可能脆弱得一句話就淚流滿面；有時候，你也會發現自己咬著牙走過了很長的路。」
片刻的沉默後，花床里傳出些許的啜泣聲。
她抹了一把眼淚，仍舊固執的反問，「你想說什麼？我是文盲，聽不懂！」
「你現在太蠢了，你應該放棄一切思考，把你的腦子寄存在我這裡，把你的未來也交給我！」
「等五年後十年後，再回頭去看，你就會發現，曾經過不去的圍牆，已經矮成了一道門檻，還沒你的腳踝高！」
林源說完，門外傳來了村長的叫喊聲。
他會心一笑，一把掀開棉被，硬生生的將唐瑩從床上拽了下來，「起床，去看看我為你改變的未來！」
在唐瑩一臉懵逼的表情中，大門打開。
刺眼的陽光下，是烏泱泱的一群人。
三三成對，全都是父母兩人，帶著一個女孩。
「你、你們……」唐瑩有點害怕的往後退。
徐婉婷、張鳳嬌、王艷琴、趙佳麗，這四個人都是平時在班裡經常欺負她的。
可是現在，她們四個出現在了自己的家門口，一個個都低著頭，旁邊還有父母陪著。
「我們家的孩子做錯了事，我們已經教訓過她了。」
寸頭的中年人，皮膚黝黑，雙手粗糙的像是砂紙。
他一把拉過女兒，摁著她的頭，「還站著幹嘛，給人家道歉！」
「對、對不起！」
徐婉婷哭腔的聲音，低頭啜泣，都不敢面對。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
其餘幾個女生，也紛紛低頭道歉。
「這是？」唐瑩疑惑的看向林源，後者卻絲毫不滿意，而是繼續追問道，「只是一句對不起嗎？」
「當然不是，我、我們準備一些禮品！」
中年男人催促著旁邊的妻子，幾個人連忙提過來一箱一箱的東西。
牛奶、方便麵、食用油、胺基酸、雞蛋、粉干……雜七雜八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還有一點心意！」
他和幾個家長，一人一份的遞上紅包。
厚厚的份量，一摸就知道，起碼有四五千。
四對家長一共湊了2萬塊錢，著實不是一筆小錢了。
「還有這個！我們還讓她們都寫了保證書！」
幾名家長紛紛拿出了各自的保證書，簽名還摁了手印，保證不會有下次。
「全部跪下，每人磕三個頭，這事就算了！」
林源站著眾人面前，如同高高在上的皇帝，在發號施令，完全不管他與這群家長之間的輩分與年齡。
「跪、跪下磕頭？」唐瑩完全聽懵了。
這人在說什麼？
別說這些家長，這些大人了，就是那幾個……
咚！咚！咚！
在唐瑩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眼神中，四對家長，連同他們的四個女兒，整整十二個人，清一色的，齊刷刷的跪在地上，真就咚咚咚的磕起頭。
「再有下次的話，後果自負！」
林源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趕人道，「好了，都散了吧！」
「謝謝，謝謝，絕對不會了！」
「太感謝你了，我們一定管好孩子！」
「她要是再敢亂來，我就打斷她的腿！」
……
一群人如釋重負般，騎上電瓶車、摩托車，迅速的離開，根本不敢也不想再多待一秒鐘。
「怎麼回事？」
唐瑩仍然處在懵逼之中，完全無法理解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哎喲，瑩瑩，你要是早說你認識……」村長的話說到嘴邊，瞬間被林源的一個眼神嚇回去，「總之，你以後有任何困難，你就跟叔說一聲，叔一定給你辦妥了！」
「說這些沒用的幹嘛，你先給她批塊宅基地，把這棟老房子推了，再蓋個新的！」林源不耐煩的說道，卻不得不在心裡感嘆，「陳青帝」三個字在北陽的統治力。
只要他一句話，在北陽境內，就沒有辦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