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吻很突然,卻又像醞釀了很久。
從客廳到臥室的路很短,但宋燕姿的腳步有點踉蹌——
不知是因為酒,還是因為別的。
陳翔扶著她,掌心貼著她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
進了臥室,沒開燈。
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光痕。
宋燕姿轉過身,雙手環住陳翔的脖子,整個人貼上來。
「陳翔。」她聲音很輕,帶著酒氣,也帶著別的什麼。
「嗯。」
「我三十二了。」她說,「不是二十一歲。」
陳翔沒說話,等著她下一句。
「所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宋燕姿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他,「你……知道嗎?」
陳翔低頭吻她。
這個吻比剛才更深,更用力。
宋燕姿回應著,手指插進他頭髮里。
後來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觸感、溫度和聲音。
宋燕姿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斷斷續續的,帶著喘息,也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
她比陳翔想像的更主動,近乎兇狠。
陳翔睜開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陌生的……枕邊人。
他側過頭。
宋燕姿睡在旁邊,臉朝著他,呼吸很輕。
被子滑到肩膀下,露出光滑的皮膚,上面有幾處淺淺的紅痕——昨晚留下的。
陳翔扯了扯嘴角,這女人看著溫婉,關了燈完全是另一副樣子,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女人更是如此。
他輕輕坐起來,靠在床頭,點了根煙。
煙霧在晨光里慢慢升騰。
抽到一半,旁邊傳來窸窣聲。
宋燕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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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馬上睜眼,先伸手摸了摸旁邊,摸到陳翔的腿,然後整個人貼過來,臉靠在他胸口。
「幾點了?」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但聲音是沙啞的,作為一個歌手,沒有好好保護嗓子,這一點是要批評的。
「六點多。」陳翔彈了彈菸灰又親了一下她額頭。
宋燕姿嗯了一聲,沒動。
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兩人都沒說話。
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昨晚……」宋燕姿先開口。
「嗯。」
「我喝多了。」
陳翔笑了:「你現在說這個?」
「不然說什麼?」宋燕姿抬起頭,看著他,「說我們酒後那個啥?說我們不該這樣?」
晨光正好照在她臉上。三十二歲的女人,臉卻像少女——皮膚光潔,連細紋都沒有,只是眼神里那種積年的憂鬱,但比之前看到的散了許多。
現在那眼睛裡有點慵懶,有點清醒,還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陳翔看著她。
「你想說什麼?」他問。
宋燕姿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她拿過陳翔的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這輩子,」她說得很慢,很清晰,「不打算再結婚了。」
陳翔沒接話。
「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上一段婚姻。」她繼續說,「就是……不想了。結婚太累,要妥協太多,要放棄太多。」
她又吸了口煙。
「但人總有需求。」她看向陳翔,眼神坦率得讓人心驚,「生理的,心理的。」
「所以?」
「所以……」宋燕姿把煙遞還給他,「咱們就這樣,挺好。」
「就這樣是哪樣?」
「想的時候,聚一聚。」她說,「不想的時候,各過各的。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不要求承諾,不給壓力。」
陳翔看著她。
晨光從窗簾縫鑽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張少女般的臉,配上此刻清醒又決絕的眼神,有種奇特的魅力。
「你想清楚了?」陳翔問。
「想得很清楚。」宋燕姿笑了,「我這年紀,經歷過婚姻,知道什麼該要,什麼不該要。感情我要,陪伴我要,但那張紙……不要了。」
她伸手摸了摸陳翔的臉。
「你也不用有壓力。我知道你有鄧嘉琪,有柳亦菲。我不爭,不搶,不要名分。你就當……多個朋友,偶爾互相取暖的那種。」
陳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掐滅煙,翻身把她壓下去。
宋燕姿愣了下,然後笑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早上還來?」
「你不是說互相取暖嗎?」陳翔低頭吻她,「現在有點冷。」
這次和昨晚不一樣。
昨晚帶著酒意和衝動,今早是清醒的,緩慢的,像在確認什麼。
結束後,兩人都出了層薄汗。
宋燕姿趴在陳翔胸口,手指在他手臂上輕輕劃著名。
「你今天什麼安排?」她問。
「下午要去見鄧嘉琪。」陳翔說,「她昨天回BJ了。」
「哦。」宋燕姿聲音很平靜,「那中午我做飯,吃完你再走。」
「你會做飯?」
「昨天不是做過了?」宋燕姿抬頭瞪他,那雙眼睛裡的憂鬱此刻全沒了,只剩亮晶晶的光,「嫌難吃?」
「那不就得了。」她又趴回去,「對了,今天下午MV還有最後一場戲要補,導演說昨天雨戲有幾個鏡頭不行,得重拍。」
陳翔這才想起來,工作還沒完。
「幾點?」
「三點。」宋燕姿說,「所以咱們中午吃完飯,就得去影棚。你見鄧嘉琪得晚上了。」
陳翔嗯了一聲。
兩人又躺了會兒,八點起床。
宋燕姿去洗澡,陳翔在客廳等。
浴室水聲嘩嘩,他點了根煙,看著窗外。
這個小區很安靜,早上能聽見鳥叫。遠處有老人遛狗,慢慢走著。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鄧嘉琪凌晨兩點發的:「睡著啦?那我先睡了,醒了找我。」
柳亦菲早上六點發的:「電影劇本我看了,Mary這個角色很有意思。謝謝你。」
阿珍七點半發的:「今天下午三點,公司開會,專輯進度匯報。」
陳翔先給阿珍回:「下午三點可能趕不上,MV還有最後一場要補拍。改晚上或者明天。」
然後給鄧嘉琪回:「剛醒,下午要補拍MV,晚上找你。」
最後給柳亦菲回:「喜歡就好。下周進組見。」
回完,宋燕姿出來了。
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的,臉上還帶著水汽。
那張臉被水汽一蒸,更顯得年輕,像個剛畢業的女學生——如果忽略眼神里那點歷經世事的沉澱的話。
「你去洗吧。」她說,「我去做早餐。」
陳翔洗澡的時候,聽見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
等他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煎蛋,烤麵包,牛奶,還有一盤水果。
簡單,但看著舒服。
兩人面對面坐下。
「夠吃嗎?」宋燕姿問。
「夠了。」陳翔咬了口麵包,「下午補拍哪場戲?」
「雨中奔跑那段。」宋燕姿說,「李導說昨天拍的時候,你回頭那個鏡頭眼神不夠狠,要補個特寫。」
「行。」
吃飯時很安靜。
但不像昨晚那種帶著試探的安靜,而是一種……相處自在的安靜。
快吃完時,宋燕姿突然說:「下午見鄧嘉琪,準備怎麼說?」
陳翔抬頭看她。
「我的意思是,」她笑了,「要不要統一口徑?萬一她問起你昨晚在哪兒。」
「你想怎麼說?」
「就說在工作室談事,談晚了,直接在沙發上睡了。」宋燕姿說,「我這邊也一樣。反正咱們倆有合作,這理由說得過去。」
陳翔看著她。
這女人想得真周全。
「行。」他說。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
洗碗時,宋燕姿站在水槽前,陳翔站在旁邊擦盤子。
像一對普通夫妻。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陳翔按下去了。
不能這麼想。
就像宋燕姿說的,這樣挺好。不深究,不追問,不給彼此壓力。
收拾完,已經快十一點了。
「現在去影棚?」陳翔問。
「嗯,早點去,還能跟導演聊聊。」宋燕姿擦了擦手,「對了,你昨晚演得真好。
特別是摔門後那兩秒停頓,我在監視器里看的時候,心臟都揪了一下。
我就奇怪了,你明明有演技,為什麼會被叫花瓶。」
「你演得也好。」陳翔說,「哭戲很真。我可能花瓶屬性大於演技屬性吧,沒辦法,我也不想的,但實力他不允許。」
「你真的……臭不要臉,我是因為真哭過。」宋燕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點苦澀,但很快散了,「走吧,開工。我的娛樂圈第一花瓶。」
兩人一起下樓。
樓道里很安靜,腳步聲清晰。
到樓下,陳翔說:「我車在小區外面。」
「我開車了,一起吧。」宋燕姿說,「反正順路。」
兩人上了宋燕姿的車。
車子開出小區,匯入上午的車流。
路上,宋燕姿放了首歌——是她自己的老歌,很多年前的。
「這歌現在聽,還挺幼稚。」她笑著說。
「但好聽。」陳翔說。
「是嗎?」宋燕姿看了他一眼,「那你覺得,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哪個更好?」
陳翔想了想。
「以前的你,唱歌像在展示技巧。」他說,「現在的你,唱歌像在說話。」
宋燕姿愣了愣,然後笑了。
「這話我愛聽。」
車子開到影棚時,已經有不少工作人員在了。
李導看見他倆一起進來,挑了挑眉:「兩位老師一起來的?」
「順路。」宋燕姿面不改色,「陳老師沒開車,我捎他一段。」
「哦。」李導點點頭,也沒多問,「那正好,咱們抓緊時間。下午三點前得拍完,我晚上還有事。」
化妝,換衣服,做準備。
一切又回到工作狀態。
陳翔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腦子裡閃過早上的對話。
宋燕姿說,她這輩子不打算再結婚了。
她說,就這樣挺好。
她說,想的時候聚一聚,不想的時候各過各的。
清醒,理智,也……有點殘忍。
但也許這就是成年人該有的樣子。
不拖泥帶水,不彼此消耗。
化妝師在給他補妝,粉撲輕輕拍在臉上。
陳翔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了。
變成了MV里那個男人。
那個愛過,痛過,最後選擇放手的男人。
工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