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這五階是不是有水分?
第三時刻到來的同時,天頂的玉月開始緩緩下移,細看便能發現,月亮並非白璧無瑕,而是明暗分層,暗斑與亮肌交織,隱約形成一位曼妙的女形輪廓,隨著時間的推移,女形的身姿被勾勒得愈發細緻,點點紫芒匯聚在她的眸間,朝著下方掃去。
如今的燈會,內圈已經完全化作一片氤氳,除卻最高處的那座宮闕,整個街區都被遮蓋了住了,就連完全魔女停駐的賞月台也不例外。一支構成混亂的遊行隊伍游曳其間,每到一處,便會發現那地方有什麼晃動起來那是來此間的客人,他們加入到了遊行隊伍里,直到一塊幾區域沒了人跡,隊伍就前行去下一個區位。
若是細看,還能注意到隊伍是從內圈外圍開始行進,正逐漸朝著內圈中心的宮闕挪動著。
外圈情況稍好,沒那麼嚴重的霧氣,但互不認識的人們卻是聚集起來,圍繞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外圈的賞月台跳起迷亂的舞蹈來,就這樣一圈又一圈的,匯成了許多小點。
嗡嗡—
在那滴紫芒俯身下視的時候,包裹著【月之境界】的無邊黑幕忽然顫動一下,引得紫芒方向偏移,她極快地掃視「境界」內外。
除了月光映照的地方,【月之境界】本應只有黑,可如今,在外層的黑幕中,卻有一點明亮的青焰格外矚目。
紫芒顫動起來,就欲朝著那青焰探去,但黑幕卻反過來掩蓋了青色的焰火。
清晰的冷哼聲自月上傳出,紫芒從月上飄出,融入了外層的黑幕里,而月亮橫亘之下的宮闕口,如今卻有兩人衝出迷瘴站定在宮闕偏門。
堪堪好躲過了月亮的掃視。
沙沙沙—
帶著濕氣的微風拂過,惹得樹影搖曳,幕明和赤鳶同時縮了一下身子,階位到了他們這個水準,尋常冷暖已經難以侵身了,可風中的那抹透骨寒意卻是實打實的刺入了身體裡。
二人踏上白玉台階,昂首視向面前的瓊樓玉宇,迎著宮闕的頂廊,和月華撞了滿懷。
少女背對滿月的身姿映射在宮樑上,纖腿微翹,與空月如出一轍的雙環髮髻隨風搖曳,紫眸亦朝下方投下幽冷的視線。
玉瑤,【夕君】的代行。
噠、噠、噠—
儘管被充滿敵意的目光刺中,但空氣中能聽到的只有兩人沿階向上的聲音。
少女與幕明二人對視著,感受到赤鳶體內狂躁的魔力後,輕哼一聲,抬手,就要朝著二人揮下。
轟!!
如水波般的青色火焰狂嘯著朝宮闕奔行而去,甚至將小半邊天空映成了藍色。
火焰直直地撞向玉瑤,對方不閃不避,就任由火焰繚繞而上,可青焰還來不及造成傷害,便被玉瑤身體上泌出的玄色之水覆蓋,最終消弭。
幕明眉頭微皺,感覺玉瑤的能力似乎有些眼熟。
他不是沒看過【夕君】的檔案,但他實際上對【夕君】的能力沒什麼了解一或者說,【夕君】太過神秘,出手極少,在構造出【月之境界】後,更是沒有她直接動手的記錄。
所以,【夕君】的檔案中,關於其能力的記述,被定性為了「大部分可能和月亮扯上聯繫的能力」。
說了和沒說似的。
【夕君】的代行倒是能見到,但一般撞上了【夕君】的代行,活下來的概率不高,加上【夕君】的能力似乎很多,每一代的代行,展現出的能力都有不小的差異。
如今這位玉瑤...對方先前召出的玄色水液,似乎不是將火給撲滅了,更像是...吸收水火相觸本應是激烈地碰撞的。
更確切地講,是吞噬。
啪幕明思索的間隙,只見玉瑤掏出一把摺扇,朝著手心輕輕一敲,身下宮闕似化作深淵,強橫的吸力自宮內探出,就要將兩人給拉入宮中。
想要抵抗這股吸力,卻像是逆水行舟一般,越是抵抗,吸力越大,眼見著身體離地,赤鳶趕緊拉住幕明的手—下一瞬,二人便被吸入宮中。
【明明一切都做好了,明明一切都成功了,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失敗了?!!!】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幕明眼睛顫動,睜開的瞬間便陷入警戒,耳邊還繚繞著那【失敗了】的厲嚎。
不似先前的碎碎念,而是不甘、怨憤到了極點的控訴,她的語調感染力十足,只是聽著她的怒聲便讓幕明心裡難受。
並非是心念能量造成的精神攻擊,只是單純地情緒。
他起身環顧,能看到的只有昏黃的燈光,明明手上還殘留著小學姐的觸感,身邊卻沒有人。
他原本覺著又是討厭的先與同伴匯合,然後一塊兒出去的差勁流程。
可馬上的,他就發現了異常。
宮闕里不同於外頭,魔力的感知很順暢,能夠清晰地確認其他魔力源的位置。
整個宮闕里只有七個...不,八個左右的魔力源。
其中有兩股極其強大,分別是玉瑤和赤鳶學姐。
剩下的則是清一色的五階魔女..
在幕明的感知里,宮闕很大,魔女們則處在相對分散的位置,像是把控著各個出口,而玉瑤則坐鎮宮闕中心。
魔力的感知放大開來,宮闕的結構逐步在他腦海里呈現,看了一眼後,幕明便覺奇怪。
宮闕路徑雖然複雜,但並沒有哪一條道路是必須經過哪個拐點的,或者說,宮闕的小路雖然繁複,但主要就是靠幾條大路來進行移動的。地圖看著複雜,但實際上走起來一點不費力。
甚至於,宮闕內不存在死路,不存在必須擊敗玉瑤才能匯合的情況。
若是小學姐動作慢一點,幕明完全可以繞過其他魔女,直接與她匯合。
運氣這樣好?」幕明心裡猶疑。
不同於其他魔法少女、魔女,幕明的魔力隱匿水準很異常,在剛成魔法少女的時候,就已經能騙過金語。
如今,即使和空月這樣的完全魔女面對面,對方都無法探查到自己體內的心之花,除非她直接掏心掏肺。
這也是幕明敢於放出魔力探查周邊環境而不怕被發現的緣由她們沒那個能力,而且魔女也沒有掩飾自身的存在感。
他起身,查探一番房間,空蕩蕩的,確認無事後,他邁開步子,走向推拉門前,屏息靜氣,做好了拉開門的瞬間突然刷新出一隻滿臉裂紋的怪物的準備後,一把將門扉拉開!
嘩啦—
門對面只有被娟秀壁畫填滿的牆壁,其上記錄著某些地區關於月亮的傳說。
準備了個寂寞。
虛驚一場總好過驚嚇。」
幕明短短地出了口氣,踏上路途。
在他的感知中,小學姐也開始動了,不同於敢於放出魔力感知的幕明,赤鳶的行動很收斂,只是慢慢的在周邊探索著。
玉瑤始終沒動,倒是那幾個魔女動了起來,在宮闕里四處巡視著。
怎麼都是落單行動...就算這宮闕的距離對於五階來講瞬息可至,但赤鳶畢竟是【代行】,尋常五階撞上她很可能被秒掉的...」
幕明感覺魔女的行動有些太托大了,但不論如何的對方就是如此行動著,他也不可能跳出來指導她們輕敵大意。
心裡雖然鬱悶魔女的拉胯戰術,但幕明也不敢多托大,而是加快步伐,朝著赤鳶所在的方位趕去。
赤鳶位於東南面,而幕明則在宮闕的西北面,兩人分屬兩端,最快的相遇途徑是經過玉瑤所在的中心。
幕明果斷選擇了繞路。
除卻玉瑤外的五個魔女,似乎有固定的巡邏方向,位於東南西北四方的魔女和在中心外圍巡邏的魔女只在規定的區域打轉。
和人機似的...」
不過也不能怪她們,畢竟宮闕確實不大,赤鳶若是放出魔力來,整個宮闕內都能感應到她。
但問題是...幕明不理解,宮闕不應該是魔女們的地盤麼?為什麼魔女要表現的像個「不知道有入侵者的野怪」一般巡視各區位。
五個魔女是沉睡的精英單位,中心的玉瑤則是關底BOSS。
幕明思索著這其中異樣,腳步忽然一滯,西北兩面的魔女像是受到了什麼指示一般,同時朝著連接西北方向的長廊——也就是幕明所在的那條——走來了。
步伐很快,有著極其明確的目標。
幕明強行壓下心中的那抹齟齬感,朝著其中一個拐角彈指,屬於他的魔力在那條路上的牆壁上留下了極其輕細的、像是被刻意抹除過的痕跡。
緊接著,他便閃身進入另一個路口處的房間裡,推拉門閉合,只有長廊內的暗燈透露出影影綽綽的光芒,房間裡能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裡面。
預感到接下來很可能會有衝突,黑色的流質攀附到了幕明身上,他的骨架縮小一點,最終露出無黯的面容。
噠噠噠—
不多時,兩位魔女匯合。
「人不在這兒了。」
「那邊有什麼東西」」
「是她的魔力痕跡...是那個實力更弱的,她可能從這條路跑了。我先去追,你在這裡也搜查一下,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留下的痕跡。」說著,外面還傳來頻繁的踏地聲。
心思被魔女猜到了,無黯並不意外,但心底的怪異感受愈發濃重..
「很怪...很怪...」
不知為何,他感覺外頭的兩個魔女的對話有股照本宣科的機械質感,就是很像人機在念台本。
不論是魔女登場的方式,還是她,亦或是她們去抓人時的動作。
就好像...她們不是五階的強者,不是動輒便可以毀滅掉大型城市的魔女,而是某個黑幫地界的外圍保鏢似的,她們身上可能沒有魔力,全是肌肉..
這麼大點的宮闕,在魔力沒被壓制的情況下,抓人還要用跑的。
兩位魔女分離之後,留下來的那位魔女似乎不太勤快,她放出魔力,開始掃覽整片區域——儘管以她的魔力量瞬間就能掃過整片宮闕。
先是粗掃,但是沒發現任何異常。
嘩啦—嘩啦—
粗掃沒找到人,她乾脆一間一間地拉開推拉門尋找著。
嘩啦—
聲音朝著無黯所在的房間靠近著。
無黯用魔力自檢了一遍身體,確認沒什麼異常,魔力可以正常催動,沒有被壓制住但這也讓她理解不了魔女的行徑。
魔女檢查房間的動作一板一眼的,無黯甚至能推算到她來到自己房間門前的時間。
她站在背光的推拉門後面,一根根異形長針在他身旁浮現,屬於【刻命針】的氣息被壓抑著,【刻命針】化作紫色的魔力光點,逐漸攀附到無黯右手上。
湮滅的氣息逐漸躁動、快要釋放出來的時候,黑色的絲線也纏繞其上。
原本暴躁的滅氣息在【固定】的效用下被徹底鎖住,無賠以手作刀,輕輕向後攏著,身體微弓,蓄勢待發。
嘩啦—
嘩啦!
拉門聲愈發的近,魔女卻似乎始終沒有察覺到無黯這裡的異常。
儘管無黯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但他終歸不是五階,而且他見識過五階的水準,初入五階、資深的五階,再到其上的【代行】,他都見識過她們出手的模樣。
沒道理真的一點警惕性都沒有吧...沒道理真的完全感知不到吧?
噠、噠、噠—
如此困擾著,魔女逐漸靠近,一層女形陰影壓在無黯面前的推拉門前,二人只隔著一扇門扉。
魔女探手壓上推拉門把手。
還沒發現?
嘩啦噗嗤!
滴答滴答—
身形瘦削的魔女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刺入自己胸口的那隻黑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之花被對方攥住了。
再一看,面前骨架有些大的女人,只是四階一先不管四階如何能瞞過她的感知、如何能和她距離這樣近都沒被她發現。
「區區爬蟲...居敢偷襲」
她幾乎咬牙切齒地說,原本被【夕君】暫時恢復的面容也變得猙獰起來,裂紋密布。
被無黯貫穿的心口處血肉開始滋生,反向固定住了無黯的手臂,魔女已然抬手,就要斬斷無黯的手臂。
嗡—
可心之花處突然的衰竭感卻令得她身子一軟,幾乎要跪了下來。
她的表情由怒轉慌,開始掙扎著要退開,可心之花被一股強橫的吸力引動,劇烈的無力感從心頭散發到全身,原本無往不利的恢復能力卻像日暮西山的萎葉,一點作用發揮不出來。
就這樣,魔女的心之花被【吞噬】,身體也化作了塵埃。
無黯盯著她的眸子,對方雖然到死之前都緊緊瞪著自己,卻有股微妙的感覺...仿佛在被一個盲人瞪著一般..
【淨化率+1.5%】
「6
「」
手感很正常,正常得過頭了,就連繫統也的反饋也在告知無賠,他剛才殺了一個魔女。
五階的,沒水分。
無賠回憶著先前偷襲的那一刻,仿若精氣神達到了巔峰,手掌幾乎緊貼著穿過了拉開的門扉,魔女的目光散漫,甚至沒注意到推拉門背後有個人。
運氣很好...超乎尋常的好。
這究竟是—
叮噹—
無黯正欲思索,卻見死去的魔女灰燼中,滾落出一個不規則的明黃玉璧,質地瑩潤,透在光芒之下,能散發出有若月華的曼妙光彩。
玉璧是碎裂的,缺口很明顯。
「嗯?」
無黯眨眨眼,發現那自玉璧上灑落的月華居然構成了字跡:
【順利進入了「月之境界」,本以為是個恐怖地方,結果卻是繁華的燈會,以前聽老師說過,我這位師姐是江北人,以前就很喜歡逛燈會,師姐成為魔女後也保留了這個習慣啊...】
「我」,「老師」,「師姐」,一句話中出現了三個人,師姐似乎就是指【夕君】,「我」的動作則是「潛入【月之境界】」。
這個「我」應該是統括局的魔法少女..
這個「老師」又是指哪位?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信息呢?
感覺窺探到了某種糟糕的感情糾葛的一角了。
無黯將玉璧收起,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去找小學姐要緊,如今她們陷入的宮闕,乃是敵人的營地,不論情況看上去再如何順暢,她們的處境都和安全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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