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荒野的風拂面而來，其中夾雜著顆粒，拍打在臉上稍有些疼。
無黯第一時間斂去了氣息，避免被滿開魔法少女感知到。
「呼呼——」
她艱難地喘著氣，氣道里滿是淤血，不時還要乾咳幾下。
她活下來了，但是受傷不淺，她就這樣躺著，熱血浸染了周邊的沙地，直到好一會兒，在【魔力塑身】的作用下，被刺穿的器官才逐漸修復完整。
可心肺被刺穿帶來的窒息感卻無法遏制住。
她稍稍偏頭，瞧了眼遠方，看到被城市結界包裹著的城市，一個中心城，五個衛星城相互連接著。
錯不了，是只有江北才能有的配置。
仔細感受，空氣中還存在某種無名無色的介質，只要自己觸及到它，江北之境，大可去得。
【傳送大網】應該已經遍布江北，在自己下江南的這段時間，銀晞也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她留下的作業。
按照無黯的預想，如果銀晞將傳送大網鋪滿統括局治下，她的天賦就能達到完滿。
至於這個過程中缺失的魔力量，自然是由【城市結界體系】補充，通過傳送的辦法消耗的魔力量，可比駕駛列車飛機飛躍荒野要划算、安全得多。
無黯將手摸入心口，掏出【小黑的手機】——好久沒用她了。
【歡迎喵~】
剛一打開，便聽到了西斯的歡迎語，無黯瞥了一眼右上角，看到滿格的信號，不得不確信，自己真的回到江北了。
身份暴露、時間無多，能做的好像都做了。
這樣的話...這一切應該有個結尾了吧。
她打開通訊列表，發現有不少人給她發了消息，最上面置頂的是銀晞，內容簡單，大概就兩句話：
【啥會兒回來啊你...】
【江南那邊一點網都沒有麼？】
剛開始銀晞還會說些別的，但很快就光問多會兒回來了。
頻率不高，但每周也有個兩三次。
無黯沒回復，轉而看了其他人的消息，朱幻那邊大概說了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麼事——乏善可陳，除了一條，就是【戒律】似乎無法達到完滿，不知道向哪個方向進步，請教了金語也沒沒得到解決辦法。
無黯總感覺不用顧慮這事情了，戒律的來源有三，【王權】，【心理暗示】，還有無黯的心念能量。
無黯現在的情況不好，總感覺要不了多久，【戒律】就會被毀掉。
有點討厭。
此外，朱幻還含蓄地問詢了無黯歸期，同樣沒得到回覆。
金語說的倒是多點，大概就是說了一下【退廢區】爆發的事情，還有她們在退廢區和完全魔女戰鬥的事情...
退廢區爆發之後，無黯對那邊便沒了關注，沒想到後來還發生了【渴望之淵】解體的事情。
不過，有些意外的是，金語倒是隻字沒提回來的事情。
無黯又翻看了幾下手機，雖然積攢了幾十天的信息，但內容意外的不多。
倒也正常，她認識的人不多，該道別的也道別完了，大家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對於無黯跑到江南一事，她們也無法干涉，說的話自然有限。
翻看完信息後，無黯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幾乎不會感覺到痛苦，可以起身、向著虹都進發了。
可是她卻沒動，躺在沙地上，任由風沙刮擦，收斂起氣息之後，哪怕是偶爾路過荒野的五階魔法少女都沒注意到她。
除了不時會有災獸聞著味兒就過來了，不過江北範疇內，災獸整體級別較低，莫說災獸嵌合體，連A級災獸都有限。
所以災獸還未靠近過來，便被清理掉了。
明明無所事事，時間倒是過得一點不慢，本就陰沉的天空，慢慢變得昏暗。
再看時間，已經下午六點多了。
沙沙沙——
無黯掙扎著從沙地里起身，身體已經有半邊陷入了沙地中。
她拍拍煙塵，伸展一下身子，面向那顆明明極遠，存在感卻強大異常的【世界樹】，那兒便是虹都的方向。
雙腳脫離地面，身子緩緩向前飛著，如果全力爆發，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抵達吧。
可她的動作就是快不起來，有時候路過一些城市，甚至想乾脆借宿於此，等明天再回去。
明明已經到了江北地界，說什麼都晚了，但這樣回到虹都，好像就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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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了，進入了垃圾時間。
【成為魔女後該怎麼辦？】
【要不要把常花一併帶走...】
【她們會同意麼？】
類似於這樣的問題盤桓在腦袋裡，叫她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她覺得應該思考這問題的，如果是為自己負責，就應該考慮這種問題。
理智想要強迫大腦快些思考，可身體總是不由自主地在一座座路過的城市前駐足，透過半透明的包膜看著內里的車水馬龍，真的很想鑽進去。
就像是去到一個陌生的仙境。
能夠暫時隔絕困擾，不必顧慮所剩不多的時間該怎麼辦。
但駐足只是一瞬，哪怕飛的再慢，無黯還是不可避免地來到【世界樹】覆蓋的邊緣。
她在外圍踱步逡巡，一旦進入其中，就相當於告知她們【我失敗了】的消息。
在無黯預想中，自己下了江南，解決了【沒有未來】的問題後，她應該是以滿開的姿態、昂首闊步地回歸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離開前是【假持滿開】，回來時也是【假持滿開】。
在這個過程中空耗了時間，對弱小的魔女產生了不該有的憐憫，甚至還騙了他人的感情。
如果成功了，這些問題一下子就能成為小問題...小波折、小水花。
但無黯失敗了，這些問題一下子就放大開來了，但這些問題相比於即將面對的人們的期待，又顯得有些渺小了...
『還不如不去...』
縱然不斷有人強調【重要的是體會那個過程】，但當不盡人意的結果落下的時候，會感到沮喪、痛苦、乃至喪信心都是難免的。
有誰不希望努力就會有成果呢？
可這種觀念卻是一種傲慢；如果努力真的就能得到成果...那麼人們看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景象就不會感動了——畢竟他們各自的努力都有了成果。
惡的因並不對應惡的果，做了好事有時候還會有懲罰。
「......」
無黯腳步抬起，又放回原地，如是幾次，反倒叫自己先惱了。
回去之後，大家肯定要問她在江南過的怎麼樣，一提到江南，很多東西都可以跳過。
但是有個人跳不過——她的新老師童謠。
離開江南的最後關頭...童謠又救了自己一次。
叫人討厭，總感覺是一份無法回報的恩情，不知她會不會受到魔女們清算？
說起老師，無黯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不算老師的老師——師傅系女子。雖然有師承，但有名無實。可要說她們沒有情誼肯定是假的。
無黯也不止一次地被聖天子救過。
如今...這些恩情，不論是聖天子的、童謠的、亦或是其他人的，好像都沒了落腳點。
無黯害怕類似於【子欲養而親不待】那種無法報恩的困局，可沒想到先來的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無黯失敗了，可她又不想死，不想死的話，就要化身魔女，和那些對她懷抱善意愛意的人敵對...她多想魔女因子是個cjb，吹的震天響，卻對她沒有用處，那樣的話，變成魔女也不成問題。
可是...魔女因子的效用，是實實在在寫在【滅世獨行】中的，是被系統認證的效果。
「嘖...」
越是思考，心情便愈發煩躁。
砰！
她猛地朝沙土堆踢了一腳，濺起好一片揚塵。
問題無法解決...不想去面對自己的失敗...不希望將這份窘迫傳給那些愛惜她的人...
可是...不回到她們身邊，自己又該如何做？難道真的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見人，任憑一切發展，然後在最難看的時候重逢...
而且...和無黯有關的東西太多，首當其衝的便是【心喚身】，這個能力被推廣出去了，用的卻是無黯的心念能量。
『必須要把它斷開...不然到時候會有很多魔法少女遭殃的...』
起碼把後事解決好，別因為不負責任，而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必須回去的理由似的，無黯就想邁步，但像是【可以借用手機和小黑聯繫】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她停下腳步，掏出手機來，手掌不自覺地發力。
咔嚓！
手機碎裂開來。
好像是狀態差，對手上的力道沒控制好。
不管怎麼說，無黯邁開了腳步。
沙沙——
踏入了【世界樹】可感知的範疇里，算是宣告了她的回歸。
她有些緊張，腳頻有些高，明明耳邊充斥著踩沙的沙沙音，但腦袋幾乎沒合成什麼雜音。
沙沙沙——
無黯越走越快，很快便貼著地面飛行，甚至是不吝惜放大自己的動靜，早也突破音障的速度，叫風沙被捲起、飛舞，張牙舞爪的。
直到距離虹都郊外不過幾公里遠位置，她才放緩動作。
在她面前的大地上，突兀地放了一瓶沾著冰汽的灌裝飲料，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歡迎回來】
紙條散發著像太陽一樣的好聞氣味。
無黯將紙條摺疊，順著風向丟了出去，又起了飲料蓋。
噗嗤——
大量的泡沫涌動出來，像是被人專門搖晃過一般，沾染了滿手。
也不知是修女專門做的，還是她其實是把飲料從天上摔下來，然後又給回溯後導致的。
無黯將飲料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甜得發膩。
並沒有類似家的味道，或是什麼別樣的感覺。
但是，心情就是放鬆了一點。
在面對問題的時候，最困難的也許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去解決問題之前的那段時間——大腦會不斷放大這個問題的困難之處。
甚至可能擬合出那些人失望的表情，阻攔著無黯回來。
其他人的態度尚且不知，但起碼開了個好頭。
【比預想中回來得還早一點啊。】
修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傳入耳朵里，無黯倒也沒太驚訝，【世界樹】籠罩的範圍，都可以看做是修女的【心相】。
「該辦的事情辦完了，無事可做，自然就回來了。」
【氣息還不太穩定，臨走前受了傷麼？】
「嗯...」無黯點點頭。
【我還以為，你會待到最後一刻，實在待不住才回來。】
「也不是沒可能...」
如果不是一系列問題的爆發，無黯很可能每天都去【時鐘機關之星】蹲守，最差的結果，也是試著刺殺一次歲圓，然後再敗露逃離。
【是出了問題吧。】
「嗯。」
【之後怎麼辦，有想法了麼？】
「暫時沒有...想先歇息幾天。」
【不那麼緊繃了啊，我記得你離開的時候著急忙慌的。】
當時，無黯本來答應了要和金語巡遊，從江西到江東，但後來，因為不想浪費時間，所以在江北跳車了。
仔細想來，其實不厚道，畢竟那大概是金語此生僅有的一次巡遊，但...說不厚道也是馬後炮思維。
【你要是不想見人，可以先別回虹都，一進入虹都，你那好夥伴就會發覺你，起碼銀晞小姐會的，就算收斂了氣息也不管用，要不要我先送你到緋曜那邊休息兩天？】
無黯回到江北，肯定有幾個小時了，可她悄無聲息的，一點氣息都不外露，加上「無功而返」的事實，對方不想面對故人的想法很清晰了。
世界樹看過不少類似的情況，戰場上，魔法少女因同僚敗亡，城市陷落而選擇赴死...有時候，面對失敗比面對死亡還叫人害怕。
依稀記得，江西戰場的最後，無黯被【假持滿開】的憐幻擊敗後，第一時間叫小黑結束【夜世界】戰場，叫所有人都跑路，保存有生力量。
就算是無黯，失敗了也會害怕面對，害怕將這種事告知身邊關心她的人們。
這叫世界樹覺得她可憐又可悲的，不由得就升起了憐愛之心。
【要到緋曜麼？】
修女再次詢問。
談話之間，無黯已經來到虹都郊外。
整個虹都上方，都充斥著濃郁的空間波動，【傳送大網】以此為起點，連接了江北，遠至江東、江西——
只是粗略感知，竟能發現虹都的人口比之以往要多了不少，恐怕是在交通條件便利後，有不少外地遊客旅遊來了。
無黯將飲料一飲而盡，魔力涌動，將罐裝銷毀，拍拍手，然後一腳踏出，進入虹都地界。
「不了...我總得回家；就算兩手空空也得回——」
她話音落下，緊跟著，周邊的空間便扭曲一下，一道銀色的、卻不叫人害怕，反而覺得熟悉和親切的人從中走出。
對方先是瞪起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然後又皺眉，認真地盯著無黯看，看了好幾秒，才忍不住道：
「你怎麼這樣悄咪咪的回來？」
「嚇到你了？」無黯問。
「也不是，你還能感覺不出來麼，江北現在整個連通起來了，我哪兒都能去，你該先聯繫我的。
咱要不先別回去，先去別的城市轉轉，過兩天再和她們說你回來的事情，你一回來，她們肯定要問東問西，還搞得你不得安生，咱倆先休息休息如何？」
銀晞不無認真地提議道。
「差不多得了。」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