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幕明？」朱幻看著幕明，對方從先前開始就愣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像是被抽了魂似的...叫人看不明白又擔心。
「那個...砍一刀有沒有成功呀？」朱幻壓著聲音問道，語氣緊張，有點怕自己沒在「砍一刀」的事情上幫上忙。
又隔了幾秒，幕明仍然盯著空氣，眼睛都不眨動幾下，仿佛那兒真的存在什麼東西似的...
「幕明——」朱幻怯著聲呼喚，雙手搭在幕明肩膀上。
「啊——」
這次幕明有反應了，有些呆愣，又像是沒回過神來一般，他視線上抬，對視的一瞬，惹得朱幻心裡咯噔一下。
那股熟悉的，他身上最叫她在意的感覺...回來了。
緊接著，幕明的面容笑了起來，不可自抑的，皮沒動，肉卻忍不住地朝著高興的模樣靠攏著。
生命力煥發而出，枯木逢春大抵如此。
但朱幻完全不懂，只是按了一下手印，為什麼會成為這樣子。
明明幕明說了，只是幫一個不太熟、但是有情誼的魔法少女獲得星辰青睞而已。 兩人對視著，除了眨眼，卻是無話，朱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思依然緊張，她不理解，幕明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異變。
幕明則是不想說話，他迫切地想做些什麼宣洩這股愉悅，很顯然，他的至尊骨和腦袋便將宣洩的方向指向了面前神情迷茫又憂慮的可愛女人。
「嗚啊——」
朱幻驚呼一聲，被撲倒在濕潤的床面上。
「你還要來？」
她有些驚，這才剛歇息下多久，怎麼又要了？和他相合對於朱幻來講是夢想一般的事情，但是...朱幻知道這事情對於男方來講消耗很大的，一般一兩次就該休息了，這樣頻繁...豈不會累著他？
至於朱幻自己，其實還好，在高強度的訓練下，開發已經有了相當不錯的進度，加上樂於此道，現在也能接受...她只是怕幕明身體吃不消...
對於朱幻的猶豫，幕明的回答很簡單：「人生得意須盡歡！」
他甚至想要給銀晞和金語打電話，一起來此call call back！
江南的一切不是白費的！這段時間受的煎熬不是虛無的——最討厭、最叫人害怕的莫過於「不確定性」——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有沒有用。
當初列下想要成為魔法少女的清單時，直到真的成為魔法少女之前，他無法確定自己能否成為魔法少女。
下江南之前，在真的確認了觀秀的能力無法直接幫到自己之前，在看到歲圓也是【假持滿開】的位格前，他同樣不知道，自己能否達成登位的目標。 甚至於...這【昭日啟明】的任務出現後，幕明也無法確認，最終能否得償所願...但不論如何的，有了希望，有了可能性，總比舉目無望要強得多！
「呀啊——」
身下人歡快地呼和著，幕明的腦袋卻有些飄忽了，全部的感官聚集到了身體上，叫他認真感受著，感受著自己確實活著，感受著朱幻，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待到停歇，已近深夜。
這一次，幕明沒有故意捉弄朱幻，只是在她和後輩們用電話報平安的時候猛攻，對方緊張的模樣，很是可愛，叫他想多來幾次，可惜統括局消息傳得很快，只用打一通電話就好了。
在好好休整一夜後，第二天早上，幕明拉著還疲憊的朱幻起來吃了早飯，旋即說明接下來的準備。
「我準備回虹都一趟。」幕明道。
「已經要走了麼？」朱幻倒是沒太多不舍。
儘管幕明在這兒待了幾天，大部分時間在睡覺，但昨天的事情，足夠她高興好長一陣子了，就是希望他之後可以溫和一點，雖然那股在身體上被完全支配的感覺很刺激，但朱幻還是想試試「和睦」的方式。
而且不自覺地叫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男生「爸爸」有點太羞恥了。
當時只是縱情呼喚，但後來想來卻覺得尷尬地能用腳趾扣出三室一廳。
「嗯，印記的爆發只剩下一周多點，現在要準備一下，我還是不想變魔女，這次有了機會，總是要儘量抓住的。」 去往【淵之孔】不是件容易事，幕明現在的實力只在滿開之下不假，但越是靠近【淵之孔】，滿開的位格被壓製得越狠，何況那兒還有【渴望之淵】的殘骸。
而在【淵之孔】外部的那些災獸原體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最強的a級災獸原體也不是無黯的對手，但架不住數量太多。
這一次，卻是要以肉身進入，運氣差甚至會遇到江南的完全魔女。
他需要統括局的幫助，需要有人幫他開路。
「你有把握麼？」朱幻認真問道。
「不是把握與否的問題，只要有成功的可能性，就忍不住不去。」幕明頓了頓，又道，「我就不專門道別了，時間比較緊張，我想儘早去瞧瞧情況，去退廢區的深處。」
「這樣啊...」
朱幻輕輕點頭，看他那股急切模樣，簡直想一個人就去往退廢區。
她擦擦嘴，起身，然後坐到幕明身旁，半摟住他的脖子，湊近，在他臉上輕輕一點，面龐有些彆扭得發了燙——也是奇怪，明明那麼誇張的玩法都搞過了，這種事情依然會覺得害臊。
「早些回來啊——」
「自然。」 話音落下，粘稠的黑色流質自幕明心底湧出，轉瞬包裹他的身體。
啪嗒——
流質如泡沫般破碎，露出擁有天人之姿的美麗少女來。
無黯並未起飛，而是直接連接上覆蓋整個江北的【傳送大網】，心念一動，銀光閃爍之間，無黯已經從七花市離開，落在了虹都統括總局的最高點，一睜眼，先是看到了巍峨又柔和的【世界樹】，緊接著才是如草葉般簇擁著它的虹都。
無黯拿出【小黑的手機】，撥通了小黑的電話，嘀嘟一聲後，電話便被接起：
【閣下...是有什麼吩咐麼？】
小黑自是知道【醒悟】將要爆發的事情，就她個人而言，還是想避免這種情況的。
目前來看，僅剩的方略便是遵照青煌的遺囑，叫無黯用青煌的星辰登位——雖然在心理上難以接受，但如果實在走投無路，小黑其實還是希望無黯能這樣選。
這個時間點，無黯出現在虹都，搞不好是做出了決定。
【我要去一趟「淵之孔」。】
【知道了...啊？】小黑愣了一下，趕緊問道：【您要去淵之孔？？】
【是。】
【可以和咱說一下，為什麼要去那邊麼？】
【淵之孔】現在可不好去，不說是擋在其上的【渴望之淵】殘骸還有一大片沒有清理——那是最初墜落的渴望之淵碎片，足有整個星辰體量的四分之一，在那之下還有數不盡的災獸原體。
越是深入，污穢魔力越濃郁，對滿開的位格壓制也更強，從統括局建立以來，沒有一個魔法少女肉身進入過其中，除了小黑。
但就算是小黑，現在也進不去了。
【那裡有讓我正常登位的辦法。】
【正常登位...是指以魔法少女之身登位麼？】
【不錯。】
【......？】
何意味？
在小黑看來，【醒悟】無法規避，無黯以魔法少女之身登位的未來又是【不可選中】的未來。
為什麼她會那樣篤定地說出「正常登位」這種字眼。 小黑有好多困惑想問，不過她還是壓下了好奇，問道：【您大概多會兒去？】
【越早越好。】
【那咱給您安排一下...】
小黑準備給無黯提供路線和幫助，她本來想說不一定能成功，但是話到嘴邊，又意識到一些事情——轉而想到一個可以嘗試的、比較安全地抵達【淵之孔】的辦法。
通話掛斷，小黑一邊發出消息，招呼了之後可能需要幫忙的滿開魔法少女，另一邊，則朝著無黯的方向瞧去。
虹都統括總局之上，一道無形無質的視線落到無黯身上，默默注視著她。
無黯似乎並無察覺的模樣。
小黑左看右盯的，卻是尋不到無黯身上的異常之處。
或者說...看不到和此前相異的地方。
『為什麼...閣下有了登位的把握？』
千幻的印記並未被解除，失去的五年未來，也沒有回來。
看上去和先前沒什麼不同。 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有所改變，不再是回到虹都時的頹喪，也不是下江南之前的彷徨，而是有種叫人羨艷的「正走在正道上」的姿態。
小黑慣常是無條件相信無黯的，但這次又有了不同的感觸...大概、類似於...想要懷疑也做不到吧。
.......
「為什麼突然要去退廢區？」銀晞不解地問。
無黯忽然回到虹都，她第一時間便感應到了，但因為此前鬧了不愉快，所以她沒來見無黯，不料，無黯卻主動和她說了自己將去【淵之孔】的消息——銀晞並不清楚【渴望之淵】、【首席】之類的消息，自然在認知上無法理解【退廢區】之下還有【淵之孔】。
收到無黯主動發來的消息後，銀晞卻是忍不住趕緊來到無黯身邊。
「我找到了可以不變成魔女就登位的辦法。」無黯淡淡道。
銀晞一愣，下意識地問：「成功概率高麼？」
「不知道，不過有成功的可能性。」
「這個...」銀晞眉頭蹙起，雙手攥緊裙擺，忍不住問：「你真的不考慮我的辦法麼？」
「從來都不在考慮的範疇。」
『好裝...』聞言，銀晞不知道該笑該怒，嘴角微繃。 「萬一——」銀晞還想堅持一下，她覺得她這個才是更穩妥的辦法。
「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銀晞最終沒繃住，快步走來，一腳踩在無黯腳上。
「裝死了你！」銀晞低罵道，只覺得嘉豪要在無黯身上復甦了。
無黯卻是輕聲哼笑，將腳從銀晞腳底抽出，一手抓在銀晞肩上，「語重心長」地說：
「醫不叩門，道不輕傳...你知道是什麼意思麼？」
「別難為人家了，我是高中學歷...」銀晞撇撇嘴。
「你高中應該沒畢業，所以是初中學歷。」
這個學歷，在魔法少女算是中上了。
「嘖——比你這種就上過一天高中的強！」
嚴格來講，那天還在軍訓期間，四捨五入，算是一天高中沒上過。
「總之就是...醫生要給主動上門治病的人治病，而不是一家一家敲門問要不要看醫生，那樣不僅容易被輕賤，可能人家還覺得晦氣，被咒罵家裡人生病。 同理，道理要講給主動請教的人，而不是看到一個人不懂，就去講給他，人家不見得做好了學習的準備。
講的再簡單一點就是，天助自救者，你想幫人，應該幫那些向你尋求幫助的，而非我這種，不向你尋求幫助的人，救助落水者，應該救那些不慎落水的，而非主動投河的。」
「爛話！」銀晞恨恨道，「你要是和我沒關係，你死了我也不在乎！」
無黯說的那道理，或許可以用在陌生人身上，可她們是愛人、親人、重要的人，看著無黯選了危險的方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關係越近的人，反而不容易聽進去勸導呢。」無黯只是搖頭，「而且，若是不論道理，論感情的話，【想要以魔法少女之身登位】，對我來講很重要，哪怕概率和中彩票一樣低，只要確實存在著，我就不能不去抓。」
身為魔法少女，最重要的便是念頭通達，就算是走彎路、走絕路、走死路，若這是順應本心的結果，起碼能在當下獲得心靈的安寧；若是走順路，卻心裡彆扭異常，比之走上絕路還要叫人痛苦。
至於最後結果是壞的，到時候懊喪後悔？那都是到時候的事情了。
人要是一直能將目光放長遠，那投資股票破產的概率可要下降五成不止。
先苦不一定後甜，但先甜是真的甜——這樣的話，為什麼不一開始選擇【滅世獨行】呢？
最終解釋權都歸無黯所有了，【滅世獨行】的甜，現在不適合她了。
「......」
無黯的話顯然不足以說服銀晞，就算現在，她還惡狠狠地瞪著無黯，不像是接受了的模樣。 「那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她低低地說。
失敗了怎麼辦？
失敗主義謀士是壞東西，但面對銀晞，無黯也沒法大吼一聲「安敢壞我道心」然後一肘給她干地上。
「事在人為。」無黯道。
「別說漂亮話了...失敗了怎麼辦？」
「天意如此。如果我失敗了，那就說明我該死在這劫。」
「那我們怎麼辦...」
面對銀晞的問詢，無黯鬆開抱著銀晞肩膀的手，退後幾步，偏身，正對向銀晞，含笑看著她，雙手一探說道：
「能做的，我儘量做了；該給的告誡，也給到了。」
空月復甦，可能影響到【傳送大網】，消息她已經傳回；無黯轉化為魔女，會影響到所有修習【心喚身】的魔法少女、以及身上有無黯心念能量的人，不僅轉告了小黑，還將心念能量收了回來。
朱幻那邊，留了【無垢的心之花殘骸】，銀晞這裡，也留了護身符。
目前來看，無黯願意做的、能做的，她基本都做了。 「這種情況下，你還問我你們怎麼辦，對此，我只能說...關我屁事。」無黯笑吟吟地說。
「蛤？」銀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那個總把「責任」掛在嘴邊的無黯能說出來的話麼？？
「你為我著想，我很高興；但你要為了我做那種丟棄身為魔法少女的理想信念、背棄初心使命的事情，我就不高興了。
我說服不了你，但你的方法我根本不認同。
所以...要麼你強到能打過我，打過要幫我的人，把我強行留下，要麼就老實看著，我從來沒向你尋求過建議哦。之後別在我面前提這事了，也別想著魔女化的事情，不然...我向來是不介意打女人的。」
話音到了最後，語調已經見了幾分冷然。
無黯雖不是山東人，但遇上魔女後，她就天天打女人，因此練就的一身功夫，打魔法少女也是管管夠的！
言畢，無黯見銀晞站在原地不再逼逼叨叨，顫抖著說不出話來，便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觸及銀晞的靈魂。
無黯這才滿意地從頂樓跳下，去往虹都城裡。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道理說不通了，就該講拳理了。
若是叫朱幻知道了，大抵會傷心吧，明明剛說了要和大家認真討論，結果轉頭就暴力威脅銀晞——這種辦法可不利於解決理念上的衝突。 但是，真要和銀晞繼續辯經，等【醒悟】爆發了，都辯不完。
「咳咳！！」
待到無黯走後約莫半分鐘，銀晞才咳嗽起來，縷縷白氣從肺腔里涌了出來——被無黯氣的。
「大男子主義...」
話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她確實沒招了，總不能真和無黯打一架吧？
就算被打了，銀晞也不會跑，她的初衷是帶著無黯一塊兒跑，要是無黯點了「死站不退」，她也得跟著點...
可還是好不爽，憑啥自己費盡心思的想叫她活下來，甚至都做好變魔女的準備了，她卻那麼犟呢？
99%獲得1000塊，1%的概率獲得十萬塊，這種選項，正常情況下，還要想怎麼選麼？
嗡嗡——
手機顫動，銀晞拿起一看，竟是無黯發來了消息，她下意識地發了惱，不想看。
但因為不用打開具體的聊天頁面，就能看到內容，所以還是不小心看到了：
【我不想變魔女，也不想叫你變魔女的。】 銀晞皺眉，不爽地回道：【說的就好像人家想變似的！這不都是為了活下去麼？】
銀晞甚至想說，她是為了能讓無黯活下去才變的。
【如果單純為了活著的話，所有普通人都應該找一份全年無休，每天十六小時的班上，十六小時包括吃喝拉撒，下班就地睡覺。
或者乾脆打零工，賺夠每天生活用錢的最底線...類似的說法還有很多。
活著好重要的，但不能缺乏念想的。我去過江南，所以我清楚，我不想當魔女。】
只要有一絲機會拒絕，就不會放過。
【你別到時候變了就行！】銀晞憤憤回復。
【自然；你也別想著這方面的事情了，而且我有一步登天的本領的，變魔女不會被圍攻致死的，到時候我沒辦法變了，你想變那是你的事情，起碼別在這個關頭想這事情。】
【吹牛...】
再一步登天，也不可能勝過那麼多滿開。
當滿開都是饅頭，一口一個麼？
不過...說了這麼幾句，銀晞倒是覺得沒那麼氣了，好歹無黯的話里有安慰的意思，彆扭死了。 事到如今，銀晞自知無法勸誡無黯變魔女，那能做的，大概還是祈禱她此行順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