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趴在土丘邊緣,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下方那支車隊。
一共四輛車。三輛越野,一輛半履帶車。
車身表面粗糙地焊接著厚重的鋼板,上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和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半履帶車的車頂上,還架著一挺造型粗獷的重機槍。
這火力配置,絕對不是燈塔研發的武裝,而是更接近舊時代的武器。
引擎蓋冒煙的那輛越野車前,三個穿著破爛皮甲的男人正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扳手和管鉗在搗鼓著什麼。
周圍還有五六個端著能量步槍的男人,分散在車隊四周。
他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荒野,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外。
從他們握槍的姿勢和站位來看,這是一群經常在刀尖上舔血的老手。
「老闆,那是些什麼人啊?」阿土趴在葉晨旁邊,身體緊緊貼著地面,聲音壓得極低。
「不知道。」葉晨隨口回了一句,「看裝備,像是某個大型聚居地出來的拾荒隊或者傭兵。」
就在葉晨琢磨著要不要下去接觸一下,套點情報的時候。
地面的震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車隊發出的動靜。震動是從車隊右側幾百米外的一片廢墟傳來的。
「砰!」
地面猛地塌陷出一個大坑,黃土飛揚。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響起。
十幾隻體型赤甲蟲,揮舞著鋒利的前肢,從地坑裡爬了出來,它們顯然是聞到了活人的氣味。
「敵襲!是蟲子!」
車隊的警戒人員反應極快,立刻大吼起來。
「噠噠噠噠!」
半履帶車頂上的重機槍瞬間開火。
粗大的火舌噴吐而出,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在沖在最前面的赤甲蟲身上。
重機槍的子彈瘋狂掃射在赤甲蟲暗紅色的甲殼上,爆出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堅硬的甲殼被打得坑坑窪窪,綠色的體液順著裂縫滲出,但巨大的衝擊力也只是讓它們的速度稍稍減緩。
「修不好就別管了!上車!準備撤!」
一個身材魁梧、留著絡腮鬍的男人大聲吼道。他手裡端著一把能量步槍,一邊點射,一邊指揮著手下。
但赤甲蟲的速度太快了。
頂著重機槍的火力,有幾隻赤甲蟲已經衝到了距離車隊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其中一隻猛地躍起,撲向了一個正在往越野車上爬的皮甲男人。
「啊!」
男人慘叫一聲,被赤甲蟲鋒利的前肢直接貫穿了胸膛,拖倒在地。
蟲子張開滿是的口器,開始吸吮頭顱。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刺激得剩下的蟲子更加瘋狂。
「草!火力壓制!別讓它們靠近!」絡腮鬍男人怒吼著,手中的能量步槍射出一道道能量子彈,打在一隻赤甲蟲的關節處,將其擊翻。
「老闆,蟲子!我們快跑吧!」阿土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地上的枯草,生怕自己弄出一點動靜。
葉晨沒有動。
他依然冷靜地趴在那裡,看著下方的戰況。
車隊的火力雖然猛,但那幾輛車顯然是因為拋錨才停在這裡的。
現在想跑,根本跑不快。
而且,隨著血腥味的擴散,廢墟那邊又鑽出了十幾隻赤甲蟲。
數量增加到了三十多隻。
這支車隊有大麻煩了。
葉晨大腦飛速運轉。
他現在極度缺乏情報。
他需要知道這片荒野到底屬於哪裡,需要打聽倖存者基地的消息。
這支裝備精良的車隊,顯然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他們死光了,自己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找到。
但現在出手不是好時機。
貿然衝下去,不僅會被蟲子圍攻,還可能被車隊的人當成趁火打劫的敵人,腹背受敵。
「再等等。」葉晨按住阿土的肩膀,「等他們撐不住了再說。」
錦上添花沒人會記你的好,只有雪中送炭,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這是葉晨在末世學到的鐵律。
下方的戰鬥越來越慘烈。
重機槍的槍管已經打得通紅,火力開始出現斷檔。
赤甲蟲趁機拉近了距離,又有兩名人員被撲倒。
絡腮鬍男人雙眼通紅,他從拔出背後的一把厚背砍刀,全身泛起了金屬光澤,連同砍刀似乎都鋒利了許多。
是個金系覺醒者。
他怒吼一聲,一刀劈在一隻撲上來的赤甲蟲頭上,硬生生將其劈退了半步。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多的赤甲蟲圍了上來,將車隊死死困在中間。
「老闆,他們好像要頂不住了。」阿土咽了口唾沫。
葉晨看著下方漸漸陷入絕境的車隊,手指輕輕撫摸著赤紅長劍的劍柄。
「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葉晨雙腿猛地發力。
土丘邊緣的泥土被蹬出一個小坑,他直接沖向了下方的車隊。
絡腮鬍男人正揮舞著厚背砍刀,和兩隻赤甲蟲死磕。
他身上的金屬光澤已經暗淡了不少,顯然體內能量消耗極大,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眼看第三隻赤甲蟲從側面撲了過來,那鋒利的前肢就要貫穿他的脖子。
「噗嗤!」
一道暗紅色的劍光閃過。
那隻半空中的赤甲蟲瞬間身首異處,綠色的體液噴了絡腮鬍一臉。
葉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絡腮鬍身邊。
他沒有停頓,手腕翻轉,赤紅長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切向了另外兩隻赤甲蟲的關節縫隙。
不到三秒鐘。圍攻絡腮鬍的三隻赤甲蟲全部倒地。
葉晨沒有停下,身形閃動,穿梭在車隊之間。
每一次劍光閃爍,必定有一隻蟲子倒下。
他單憑生死搏殺的技巧和一點點元氣加持,就足以秒殺這些普通的赤甲蟲。
短短半分鐘,剩下的十幾隻蟲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荒野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越野車引擎冒煙的「嘶嘶」聲,以及車隊成員們死裡逃生後粗重的喘息聲。
絡腮鬍男人大口喘著氣,看著一地的蟲屍,再看看那個連大氣都沒喘一口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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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金系覺醒者,很清楚剛才那幾隻蟲子有多難對付。
眼前這個年輕人,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多……多謝大人出手相救。」絡腮鬍趕緊把砍刀插回刀鞘,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我叫趙鐵,是這支拾荒隊的隊長。要不是您,我們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兒。」
葉晨隨手甩掉劍刃上的蟲血,轉過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順手而已。」
趙鐵被葉晨平靜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小心翼翼地問:「大人,看您面生,不像是這附近的人。您是從哪來的?」
「燈塔。」葉晨隨口吐出兩個字。
「燈塔?!」趙鐵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極北之地的那個超級避難所?那可是個大勢力啊!」
「沒了。」葉晨語氣依然平靜。
「沒……沒了?什麼意思?」趙鐵結巴了。
「就是字面意思,消失了。」葉晨面不改色地開始忽悠,
「高層內訌,不知道啟動了什麼毀滅性武器。整個內城連帶外城,瞬間塌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我是運氣好,當時在最外圍的廢墟找東西,才撿回一條命。」
趙鐵聽得目瞪口呆,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燈塔那種龐然大物,說沒就沒了?這消息要是傳出去,絕對能引起大地震。
這時,阿土也背著大包小包從土丘上跑了下來。
聽到葉晨的話,他渾身都不自在了。
他可是親眼看到老闆在廢墟里大殺四方,滿身是血地倒在死人堆里的。
這燈塔怎麼沒的,老闆心裡肯定比誰都清楚。
看著葉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阿土心裡直發虛。
為了避免被趙鐵他們看出破綻,阿土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扣雙肩包的帶子。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堅決不和任何人對視,把臉上的表情藏得嚴嚴實實。
趙鐵消化了好一會兒這個震撼的消息,嘆了口氣:「末世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大人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沒打算,隨便走走。」葉晨看著他,「你們是哪裡的?」
「我們來自赤焰城。」趙鐵指了指東南方向,「離這裡大概還有三百多公里。」
「赤焰城?」
「對,一個大型倖存者基地。」趙鐵解釋道,「我們城主是個很強的火系覺醒者,城裡的高層和精銳,也大部分都是火系覺醒者。」
聽到這裡,葉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什麼火系覺醒者,絕對是火族。
看來這個赤焰城的火族,和燈塔的城主「楔」行事風格完全不一樣。
楔是躲在暗處,偷偷摸摸地搞血祭大陣。
而這個火族統治者,是直接把身份擺在了明面上,光明正大地統治著一座城市。
「你們城主對下面的人怎麼樣?」葉晨試探著問了一句。
「怎麼說呢……」趙鐵撓了撓頭,仔細想了想,
「脾氣很暴躁,規矩也定得死。但只要你按時交物資,幹活賣力,至少能保證你有口飯吃,不用每天在荒野上擔驚受怕。
不說多好吧,但也不壞。比起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掠奪者,算是給我們這些普通人留了條活路。」
葉晨點點頭。這符合邏輯。
降臨者需要人類作為勞動力,只要人類不反抗,他們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既然城裡還不錯,你們跑這麼遠來拾荒幹什麼?」葉晨看了一眼那幾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
「城主下達了死命令,全城瘋狂囤積戰略物資,尤其是源晶和蟲肉。城附近的蟲子都被殺得差不多了,我們只能冒險跑遠點來獵殺。」
趙鐵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機密,「不瞞您說,馬上要有大動作了。」
「什麼大動作?」
「打仗。」趙鐵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在赤焰城的另一邊,還有一座大城,叫雪隱城。那是冰系覺醒者的地盤。這兩座城一直不對付。」
冰族。
葉晨立刻對上了號。
在燈塔最後關頭和他交手的陸聽雪,也是冰族的。
「他們要打仗搶什麼?」葉晨抓住了重點。
「神域。」趙鐵吐出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聽說神域馬上就要開啟了。赤焰城和雪隱城都在拼命備戰,打算進入神域。」
「神域是什麼地方?」
「具體的我這種小人物哪知道。」趙鐵搖搖頭,「但我聽城裡的高層喝醉了吹牛說過,神域裡藏著能解救這個末世的東西。只要拿到手,就能徹底終結這場災難。」
葉晨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解救末世的東西?
對於降臨者來說,他們根本不在乎人類的死活。
能讓火族和冰族如此瘋狂備戰、不惜大規模開戰也要搶奪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
那裡面,或許就藏著關於這場末世災難、關於降臨者真正目的的核心秘密。
「我們正好沒地方去。」葉晨收起長劍,目光平靜地看向趙鐵,「帶我們去赤焰城,沒問題吧?」
趙鐵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現出狂喜的神色。
開什麼玩笑,有這麼一尊殺神同行,回城的這一路上絕對是橫著走!
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上,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護身符。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趙鐵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大人您肯賞臉跟我們一起走,那是我們兄弟的榮幸!您放心,到了赤焰城,只要是我趙鐵能辦到的事,您一句話的事!」
葉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危機解除,獵荒隊的成員們立刻展現出了極其熟練的業務能力。
他們從越野車上拿出各種專業的切割工具,開始快速肢解滿地的赤甲蟲屍體。
撬開堅硬的甲殼,熟練地從蟲子腦袋裡挖出源晶,再把幾塊最鮮嫩的蟲肉割下來,用特製的密封袋裝好扔進車廂。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浪費一點有價值的材料。
阿土在旁邊看得眼熱,但沒有葉晨的吩咐,他也不敢亂動,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半個多小時後,戰場打掃完畢,那輛冒黑煙的越野車也被簡單修好,勉強能開。
「大人,委屈您坐這輛半履帶車了,寬敞點。」趙鐵恭敬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葉晨帶著阿土上了車。
伴隨著刺耳的引擎轟鳴聲,這支滿載著戰利品的獵荒車隊,在荒野上揚起一陣沙塵,朝著東南方的赤焰城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