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煤爐子生產
現在市面上老百姓用的煤爐子,許大茂早就知道與後世的區別有多大。
要麼就是根本沒有鐵皮包裹,就用泥巴搪一個簡易爐腔,稍微一燒就開裂、掉渣,壽命短得可憐:要麼就是用一層薄薄的白鐵皮,薄薄一層,耐高溫極差,燒不了幾次就被燒得通紅變形,要麼鼓包,要麼凹陷,用不了多久就成了一堆廢鐵。
結構上更是簡單粗暴,大多是單層爐膛,沒有專門耐高溫的爐瓦,也沒有合理的進風通道,雖然勉強能燒煤塊、煤球,可火力散、燃燒不充分,同樣一斤煤,燒出來的熱度、
火候,比後來正經設計的爐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關鍵一點,後世那些煤爐子,用了幾十年才被天然氣淘汰,說明是非常合理的設計。
許大茂站在第五車間的空地上,指著那堆成小山的廢鐵,笑著對石興風和王振華說:「外面那些土高爐煉不好鋼,是條件簡陋、又不懂門道,純靠蠻幹。可我們是誰?我們是國營軋鋼廠,論煉鋼、論鐵器加工,全四九城都排得上號。我們也不用把這些廢料回爐煉成什麼高精尖的好鋼,只要處理得結實耐用,跟鑄鐵差不多,足夠做煤爐子就行了。」
石興風皺了皺眉,有些為難:「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咱們廠現在有正經的特種鋼生產任務,大爐、好爐都排得滿滿當當,哪有多餘的時間、多餘的產能,專門來回煉這些雜七雜八的廢料?」
許大茂輕輕搖了搖頭,一句話點醒夢中人:「誰讓你用大爐子煉廢料了?那麼大的爐子燒這點碎鐵,那才叫糟蹋。咱們在邊角空地上,簡單砌兩個小土爐、小熔爐,只要能把這些廢鐵熔化、壓成片、焊成型,能用就行,根本不耽誤正經生產。」
石興風眼睛猛地一亮,抬手「啪」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激動得拔高了幾分:「對啊!
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廢物利用,粗製粗用,哪兒用得上咱們的主力設備?小爐子足夠了!」
思路一打通,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
在許大茂從頭到尾的指揮、比劃、定尺寸下,石興風立刻安排人手,分頭準備材料:
蜂窩煤、厚鐵皮、還有最關鍵的—黃泥。
這年頭,賣黃泥在四九城可是一門正經行當,幹這行的大多是郊區的百姓,還有不少從定興那邊趕過來的農民,一車車黃泥拉進城,送貨上門,一塊錢就能拉一大車,價格實惠,用量極大。
黃泥的用處,在這個年代說都說不完。
最大的頭,就是做煤球、煤餅。蜂窩煤雖然已經推出來,但還沒完全普及,很多普通家庭、小胡同里的住戶,還是習慣買煤粉,自己摻黃泥做煤球、打煤餅,耐燒、省錢。
除此之外,抹牆、砌牆、搭簡易棚、搪爐子內壁,樣樣離不開黃泥。
城裡平房漏雨、牆皮脫落,壘雞窩、搭小廚房、搪煤爐內膽,普遍都是用「黃土加麻刀」一—也就是碎麻、舊麻袋撕成的纖維和泥,黏性強、不開裂,比水泥便宜多了。
不是不想用水泥,是水泥這東西現在金貴得很,產量低、憑票供應,一般老百姓、小單位,根本買不到、用不起。
城南黃土崗、豐臺花鄉一帶出的細膩黃土,是養花的好土;胡同路面坑坑窪窪,也常買黃土來墊平。
永定門外,還有一個專門的土市,就是黃土交易的集散地。每天凌晨天還沒亮,挖黃泥的人就趕著車、拉著土,聚集在那兒,煤鋪、大院、小商販集中採購,生意常年不斷。
早些年,還有二道販子低價收、高價賣,賺差價,只不過這幾年政策不允許,這才慢慢少了。
材料備齊,許大茂按照後世標準、實用、耐用的蜂窩煤爐樣式,親自指揮著定了尺寸,分單孔、雙孔、三孔三種規格,對應不同人家、不同需求。
外殼用的鐵皮,比市面上那種一捏就扁的白鐵皮厚上好幾層,材質又是軋鋼廠處理過的廢鐵壓片,強度、耐高溫性,根本不是小作坊能比的,正常燒個三五年,都不會輕易變形。
爐膛內部,再用黃泥仔細搪上一層,既隔熱,又保護外層鐵皮,還能保溫聚火。
爐子兩側,額外焊上一對結實的鐵提手,搬挪、移動、換地方燒,都方便安全,再也不用抱著燙手的鐵皮,或是用鉗子夾來夾去。
那個年代,城裡住房緊張,家家戶戶面積小,冬天取暖、做飯,煤爐大多都放在屋裡,一氧化碳中毒的隱患不小。所以,煙囪是必不可少的關鍵部件。
石興風看著許大茂讓人在爐子出口,特意做了一個向內的彎道,有些不解,伸手一指,開口問道:「大茂,這煙囪口,你為啥特意弄個彎兒?直上直下,煙不是排得更快嗎?」
許大茂笑著解釋:「做成直的,熱氣跟著煙一起順著跑了,屋裡暖和得慢,火也不聚。留一個彎道,煙照樣能順著煙囪排出去,可熱氣會被擋一部分在爐子裡、在屋裡,取暖、做飯的效率都高得多。」
「有道理!真是處處都藏著門道!」石興風聽得連連點頭,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王振華,圍著剛做好、還帶著濕潤黃泥氣息的爐子,轉了一圈又一圈,越看眉頭越是微微皺起,有些擔心地開口:「大茂,你這爐子好是好,可問題也明顯:只能燒蜂窩煤,不能燒散煤、煤球;自重更笨重,用料也多,算下來成本,肯定比市面上那種簡易爐子高。你說,這東西真能賣出去嗎?別到時候做出來一堆,砸在手裡。」
許大茂胸有成竹,不急不緩地說:「科長,你看咱們這爐子,爐膛空間跟蜂窩煤嚴絲合縫,火苗只能往上沖,火力集中、火旺、做飯快,比以前那種亂七八糟堆煤球的爐子,效率高太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肯定:「再說大勢,蜂窩煤乾淨、省事、好存放、好計量,比煤球、散煤節省煤炭,衛生安全。以後慢慢取消煤球、煤餅,全面推廣蜂窩煤,是必然的趨勢。我們這種專用蜂窩煤爐,自然也是大勢所趨。」
說到這裡,許大茂笑了笑,給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退一步說,我們本來的目的,就是消化廠里堆積的這批廢品,解決麻煩,又沒打算一輩子靠生產煤爐子吃飯。後續怎麼發展,那是上面考慮的事,我們先把眼前的難題解決了,就是功勞。」
王振華仔細思索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眼光比我們長遠。不過照我看,只要質量過硬、真的好用,長期少量生產,也未必不是一條路子。」
石興風立刻跟著點頭,笑眯眯地附和:「沒錯!咱們煉鋼,總有不合格的邊角料、廢鋼廢鐵,常年攢下來不少。以後長期少量生產,既不浪費,又能給車間添點活,一舉多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心思,相視一笑,不用多說,已經達成默契。
石興風一刻也不耽誤,立刻讓人去辦公樓,請廠長李懷德過來現場看一看。
沒過多久,李懷德就快步走了過來。
聽完幾人的介紹,又親手摸了摸厚實的鐵皮、穩當的提手、規整的爐膛,臉上明顯露出興趣,抬頭看向許大茂和石興風:「聽你們說得這麼好,這爐子,是不是真有那麼好用?」
石興風嗓門大,性子急,當即興奮地開口保證:「廠長!別的不敢吹,就這雙孔、三孔的設計,比現在市面上那些大肚爐子好使十倍!那些爐子,煤球、散煤亂七八糟堆在裡面,火散、煙大、還浪費煤。咱們這個,整整齊齊,一孔一煤,火力穩、好控制,一用就知道好!」
在軋鋼廠待久了,人人說話都帶著一股大嗓門,沒人覺得刺耳,反倒顯得實在、真誠。
許大茂在一旁補充,說得更加細緻:「廠長,關鍵是省煤。這爐子爐膛緊湊,下面進風口一調節,火能大能小,不想用的時候,堵上風口,慢慢陰燃,一爐煤能燒一夜,不需要半夜起來換煤球,比以前那種爐子節省太多。」
王振華也適時補上一句,站在廠里立場說話:「廠長,說到底,我們這是為了消耗積壓廢料,給廠里減輕負擔、解決難題,不管從哪方面說,這事都做得。」
李懷德一聽解決廢料、變廢為寶,眼睛頓時一亮。
這話,說到了他最心坎里。
廠子裡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廢鐵,扔也不是、煉也費勁,看著就頭疼。現在有人主動出頭,把廢品變成老百姓能用的東西,不管成不成,出發點都是好的,做好了,那就是明明白白的政績。
李懷德略一沉吟,做事依舊求穩妥:「好!那就先做一批出來,我讓人在廠里、家屬院試用一段時間。真好用,咱們再大規模製作推廣。」
王振華立刻進一步提議:「廠長,依我看,可以直接準備大批量生產。光是咱們軋鋼廠幾千工人、家屬,就能消化一大批,再加上帶煙囪安全、取暖好,取代老式舊爐,完全沒問題。」
李懷德微微頷首,轉頭看向石興風:「你們五車間,目前還有沒有多餘的人手?別耽誤了三輪車訂單。」
石興風咧嘴一笑,語氣無比肯定:「有!放心吧廠長!最近貨三輪的訂單減少,我們正準備轉產一部分拉人拉貨的車。煤爐子這東西,沒什麼高精尖技術,正好讓新入廠的臨時工、學徒工練手,一舉兩得。」
李懷德終於徹底放下心,當場拍板:「好!那就這麼定了!先幹起來!報告我來打!
就算上面暫時沒批,做出來的爐子,咱們內部消化,給工人發福利、抵票證,都不算浪費!」
許大茂見事情定下,又笑著給李懷德添了一條穩當的後路,順便給村里老鄉謀一份實惠:「廠長,等這批爐子做出來,能不能優先給張家坳農場的老鄉們,也供上一批?」
王振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給村里?村里大多燒柴、燒秸稈,沒多少煤炭,拿煤爐子過去,不是沒用武之地嗎?」
許大茂哈哈一笑,解釋道:「做飯確實用不上,可他們能用來取暖啊!冬天山里冷,屋裡跟冰窖一樣。在爐子裡燒點木材、樹枝,上面坐一壺水,一邊取暖,一邊燒熱水,半夜起來也能喝口熱的。」
他進一步細說其中好處:「單純燒柴取暖,煙大、於、烤得人難受。可上面坐一壺水,水蒸氣散在屋裡,就跟咱們大棚保溫一個道理,屋裡暖和、濕潤,對老人孩子都好。
而且用爐子的話,沒有安全隱患。」
李懷德越聽越是點頭,臉上笑容越來越舒展:「好!好一個一舉兩得!既處理了廢品,又方便了工人,還照顧了村里老鄉,傳出去,都是咱們軋鋼廠的好名聲!這事,就按你說的辦!」
「廠長,我們還得搭兩個煉鐵的小爐子,另外得有人配合,把這些廢料做成鐵皮。」
石興風拉住要離開的李懷德說。
「成,我先通知楊廠長,看他安排哪個車間配合。」李懷德點頭答應。
楊衛國那邊,聽到李懷德的計劃,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畢竟這是解決廢料最好最快的辦法。
當然,他心裡非常生氣,一是氣石興風投靠李懷德,二是氣手下無能,想不出這麼好的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大的功勞被李懷德拿走。
「廢物!都是廢物!」李懷德離開,他再也忍不住大罵起來。
沒辦法,李懷德的人個個出彩,他安排去農場,都能被人收拾。
原本他想著,農場那邊,郝運是一個老好人,可以讓堂弟熟悉之後取而代之,誰知道把老好人惹毛了,居然被他收拾,灰溜溜的跑回來養病。
沒錯,他覺得一個感冒就跑回來,就是藉口,他完全沒想過,鄉下有多冷,不回來還得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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