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魏岳和石澤已是輩分極大的老資歷,但與眼前這一位相比,卻又算不得什麼了。
這一位,堪稱老資歷中的老資歷。
他出場的那一刻,在場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他們都沒想到,這一位老祖宗何時甦醒了,並且願意介入到今日之事當中來。
徐原心中震撼不已。
今日這場親傳選拔,竟能吸引這等層次的人物歸來?
今日之事,真要說的話,並不算什麼大事,真武內部就能夠解決。
看這一位真武祖師親自,其威勢之盛,必是登神境無疑。
但其身為真武祖師親子,又是以何等天位登神的?
若不是【真武】本身,那至少也是龜將、蛇將這等真武一脈第二等的天位。
這等存在,定非凡俗。
徐原躬身行禮時,忍不住抬眸,朝那輪璀璨日輪中望去。
那道光太過熾盛,根本看不清面貌。
可奇怪的是,他看不清對方的面貌,卻莫名有種……熟悉之感。
這感覺來得突兀,卻揮之不去。徐原心中一動,不由得聯想到了什麼。
之前在崑崙,青丘秘境最後時刻,那九道突兀降臨的身影。
九尊登神,聯手封印,捕獲了常樂歡喜娘娘的一絲意志。
那九道身影之中……
莫非也有真武道場的一份?
而出手之人,正是眼前這一位?
徐原心中訝然,暗自猜測。
若真是如此,那這位存在願意出面為他背書,或許正是因為看到了他在青丘秘境中的表現?
徐原不知道的是,自己這個猜測,已無限接近真相。
……
魏岳此刻已是驚駭交加。
他怎麼也想不到,出面的會是這一位。
這位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便對他們這些真武道場的登神境而言,也神秘至極。
魏岳記得,這位是在數千年前突兀出現的,一出現,便以真武祖師親子的身份行走於世。
起初無人相信。
但當他娓娓道出諸多秘辛,拿出無可辯駁的信物之後,質疑之聲便徹底消失了。
有人猜測,這是真武祖師當年以秘法封存了自己的骨肉,度到數千年後的後世。
也有人說,這是真武祖師在消失之前,方才誕下的親子,為的便是扶持真武道場延續,護持人類聯邦。
更有近乎禁忌的傳言,這根本不是什麼親子,而是真武祖師本人的轉世身。
重走來時路,剔除過往一切謬誤,欲以更完美的姿態,再進一步。
無論真相如何,有一點毋庸置疑。
這一位的地位,在真武道場無人能及。
魏岳此刻懊惱得幾乎要吐血。
早知會有這等存在來為徐原背書,他說什麼也不會出面。
如今這位祖師親自開口,他算是把人得罪死了,還落了個沒臉。
他咬了咬牙,躬身行禮後,硬著頭皮開口。
「祖師,這恐怕……不合祖制。」
他垂著頭,語氣卻仍試圖掙扎。
「當年定下的規矩,每代只有三個親傳之位,共同競爭真武道子。這般傳統,已流傳四十個千年……」
「祖制?」
那輪煌煌大日般的身影,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如何。
「這算什麼祖制?等我改天燒炷香,通知我父一聲,改了便是。」
魏岳一噎。
那身影渾不在意地繼續道。
「更何況,這樣的規矩又不是沒改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
「上一個千年,我初出世時,那三個親傳之位也早已滿員。我不照樣加入了競爭?不照樣成就了真武道子之位?」
魏岳徹底說不出話了。
一旁的賀庭雲聽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當場撫掌大笑。
魏岳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反駁,只是喃喃道。
「此子行事乖張,不符禮法……若成就真武親傳之位,恐怕會丟了我真武一脈的臉面……」
「真武一脈的臉面?」
那輪煌煌大日般的身影,忽然重複了這句話。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魏岳心下猛然一驚,不知這位祖師這樣重複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他便聽到一聲嗤笑。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他耳中。
「你莫非近日來,沒收到其他幾家天人道場的訊息?」
那身影語氣戲謔。
「是了……這數百年間,未曾沉睡、常駐於世的,唯有你和石澤兩人。這一部分,應是石澤負責的。」
他頓了頓。
「石澤,你便將那幾個天人道場特意傳來的訊息,念給魏岳聽吧。」
石澤在一旁一直沉默聽著,此刻聽到真武祖師親子對自己的吩咐,微微一笑,頷首道。
「是。」
他指尖一點,便有流光展開。
一道道文字浮現於虛空之中,風格各異,有的古樸凝重,有的飄逸出塵,有的鋒芒畢露……
而每一道流光的落款處,都赫然印著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北斗道場。
東華道場。
羅浮道場。
崑崙道場。
內容卻是驚人的一致……
感激。
感謝真武道場,培養出瞭如何優秀的弟子。
言及徐原在十校競賽中,如何救下他們道場的外門弟子,如何避免他們出現斷代之憂。
而最終所言,無一例外,都是對徐原的盛讚。
日後大可前往自家道場,必盛情相待!
最刺眼的,是來自崑崙道場的那一道流光……
那文字暗搓搓地表示。
願意付出極大代價,只為了交換徐原前往崑崙道場。
若能成行,崑崙願給予親傳弟子的身份,傾力培養。
魏岳看著那些文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這個不過真氣境的弟子,竟然已經名傳其他天人道場?
不僅名傳,還攢下了這樣的好名聲?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崑崙道場的態度。
那個最講究麵皮、最好面子的崑崙道場,那個與他真武道場多年來頗有嫌隙的崑崙道場……
竟然願意低下身段,主動開口求人?求的還是交換弟子?
這是極為罕見的事。
天人道場之間,向來誰也不服誰。
能讓一方拉下麵皮開口求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如今,這樣的事發生了。
發生在崑崙道場身上。
發生在向真武道場開口這件事上。
魏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懊悔得幾乎要當場吐血。
若是讓外人知道……
崑崙道場願意以親傳弟子之位相待的天才,在真武道場卻受到這般打壓……
那才叫真的丟盡了真武一脈的臉面!
他心中悔極。
早知如此,他說什麼也不會拉下臉來做這件事。
他之所以出面針對徐原,不過是因為這一代的三位親傳之中,有一個是他這一脈的後輩。
他想為那後輩掃清障礙,才如此作為。
可他萬萬沒想到……
這哪是什麼障礙?
這分明是一塊硬得不能再硬的骨頭!
硬到他這個登神境的存在,都撞得頭破血流。
這到底是什麼奇葩啊?
一個真氣境的弟子,怎麼能搞出這麼多事來?
魏岳心態徹底崩了。
他當然不知道,若是讓賀庭雲知曉他此刻心中的想法,定會嗤笑一聲……
你根本不了解徐原的邪性。
那小子走到哪裡,哪裡就要翻天。
從江城到雲城,從離恨天到崑崙,哪一次不是把天捅出個窟窿來?
你魏岳今日撞上他,只能算你倒霉。
……而且是,活該!
魏岳還沉浸在懊悔之中,高懸於眾人頭頂那輪鎮壓萬邪的煌煌大日,卻再度傳來聲音。
「你方才說,要先談廣寒宴的事?」
那聲音漫不經心,彷佛只是隨口一問。
「這廣寒宴的請帖,你莫非沒看過?」
魏岳再度愣住。
這……又有廣寒宴什麼事?
廣寒宴背後站著的是太陰道場,那可是隱世道場,素來不參與各大天人道場的紛爭,超然物外。
這名為徐原的弟子,關係網難道已經延伸到連隱世道場都願意賣他一個面子的地步?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下意識看向石澤。
石澤依舊面色平靜,指尖再度一點。
虛空中,又一道流光展開。
那文字剛一浮現,便有一股清冷孤高的真意瀰漫開來,那是屬於太陰道場的印記,無法模仿,無法偽造。
內容是大致是各大天人道場之間的相互寒暄,言辭客氣,禮儀周全。
但涉及廣寒宴的部分,赫然寫著一行字。
【——誠邀貴道場弟子徐原,前往廣寒宴。】
魏岳瞳孔猛然收縮。
這下,他是真的驚呆了。
他實在沒想到,居然連太陰道場都這樣??
徐原的面子,竟然延伸到了那一邊?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愣愣地盯著那行字,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小子的面子,真就這麼好使?
如今聯邦二十座天人道場,除去那幾個老怪物級別的存在,還有誰能有這般待遇?能讓隱世道場主動開口相邀?
他抬起頭,看向那輪煌煌大日。
那道光太盛,看不清面貌。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身影正在看著他,帶著一絲戲謔,一絲玩味。
「如此這般。」
那聲音再度響起,平靜得像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你可還有異議?」
魏岳張了張嘴。
苦澀的滋味從舌根蔓延到心底。
他垂下頭,聲音沙啞:
「沒……沒有異議。」
這誰還敢有異議?
他心中瘋狂吐槽:這小子雖然邪性到這種地步,可出奇的是。
徐原居然有這麼大的面子!
【北斗】、【東華】、【羅浮】、【崑崙】……
現在連【太陰】都出面,賣徐原一個面子?!
這小子的人脈網,到底是怎麼織出來的?
他不過是個真氣境的弟子啊!
他當年真氣境的時候,別說接觸其他幾家天人道場,就連真武道場的門,都沒出過幾次!
一直被壓在道場內部,去研讀各種禁忌經典!
「時代變了??」
魏岳忽然有些恍惚。
照著這個趨勢成長下去,這小子未來該不會成長為二十家天人道場聯合推舉的正道魁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