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所有人被徐原囂張的話語堵得臉色發黑時,主持這場少年間的廣寒宴的姜明月,卻忽然開口了。
「徐公子。」
她的聲音清冷如月華,卻帶著一絲認真。
「你方才那異氣演化手段,甚是精妙。可謂是在真氣境的極境之上,又往前邁了一步,可稱之為極境升華了。」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
「不知可否與我等講解一番?」
聽姜明月這麼一說,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徐原方才那個手段,確實非同凡響。
那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中真氣境異氣演化的範疇,甚至可以說,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
這樣的手段,他們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能在真氣境見到。
徐原聞言,點了點頭。
講解一番?
也沒什麼不可的。
反正他從不擔心別人學了去。
不是每個人都有地火水風四大龍魂,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同時集齊四種屬性的頂級異氣。
更何況,這一切的基礎《崑崙四象玄牝經》,現在還在自己手裡沒還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
「方才那手段,想必諸位有人看出來了,正是脫胎於崑崙道場的《崑崙四象玄牝經》。」
此言一出,場中又是一陣騷動。
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崑崙道場的人,眼神微妙起來。
你們崑崙道場,竟然還藏著這樣超出規格的手段?
怎麼以往沒見你們用過?
一直藏著掖著是吧?
真黑啊,藏著這麼久!
而那位崑崙道場的親傳弟子,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整個人都麻了。
他也未曾見過這樣的手段啊!
四象演化的路子,他確實能看出《崑崙四象玄牝經》的痕跡。
但那只是痕跡。
真正構成這門手段的核心,分明是徐原自己的東西。
這讓他怎麼解釋?
說「這是我們崑崙的經典,但我們也煉不出這效果」?
那不是更丟人嗎。
這名崑崙道場的弟子,一下子就麻了,不知如何解釋,乾脆閉口不言。
徐原沒管他,繼續講解。
「這門手段的核心,在於『玄牝』二字。玄者,幽深莫測,牝者,萬物之所由生。」
「以此演化四象,便是以地火水風為基,演化出萬物生滅的規則。」
他頓了頓。
「四象碰撞,便是毀滅,四象交融,便是創生……」
徐原緩緩開口講解著。
眾人聽著,不時點頭。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若有所悟,有人甚至取出個人終端默默記錄。
一時之間,竟都忘了徐原方才那囂張的模樣。
一場講道之後,眾人聽得如痴如醉。
姜明月聽完,微微頷首。
「感謝徐公子分享這般法門,我等多有啟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中那一道依舊高懸於天的太陰月華氣。
「為表感謝,這道太陰月華氣,便交由徐公子了。」
此言一出,那幾個與此異氣相性相符的天才,臉色一黯,卻也只能嘆息。
他們知道,這道頂級異氣,與自己無緣了。
姜明月繼續說道。
「另外,待會兒的月華洗鍊,徐公子可獲得一個名額。」
徐原聽完,整個人都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隨即抬手,向著空中一伸。
心靈之力噴涌而出,化作無形的大手,牽引著那一輪皎潔的圓月虛影緩緩下落!
月華如水銀瀉地,月桂樹影婆娑搖曳,整道太陰月華氣被他生生從高天之上摘了下來!
他另一隻手一拍腰間的紫金葫蘆。
葫蘆口開啟,一道吸力湧出,那輪皎潔的圓月,連帶著月桂樹的虛影,盡數被吞入葫蘆之中!
至此,這道太陰月華氣,徹底被他收服。
那幾個天才見此一幕,也只能嘆了口氣,徹底絕了念想。
同時對徐原隨身帶著一件內景地異寶,也驚嘆不已。
這真武道場,竟如此鼎盛?
親傳弟子都能夠為其配備內景地異寶。
姜明月待他收好異氣,這才再度開口,聲音清冷如舊。
「真氣境的交流,十分精彩。諸位都展現了極高明的異氣演化手段,且慷慨分享其中精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那些氣息更加深沉的年輕武者。
「那麼接下來,便請罡氣境的諸位交流一番,共同驗證,以精進武道。」
她聲音微微一頓,丟擲了誘餌。
「諸位大可展現自己的武道真意。表現優異者,可借閱我太陰道場的幾部頂級禁忌經典。」
「且可進行之後的月華洗鍊。」
話音落下,場中那些一直沉默觀戰的罡氣境親傳弟子們,終於抬起了頭。
目光灼灼。
遠處,月桂樹下。
魏岳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酒杯,終於徹底穩住了。
他心中默默想道。
好嘛,真氣境打完了,現在換罡氣境上場。
這小子……應該不會再搞事了吧?
畢竟他是真氣境,罡氣境的總沒法……
他忽然想起徐原方才那句話……
「——幾位突破到罡氣境的師兄,也可將實力壓制在真氣境,我一同鎮壓便是」。
魏岳的臉色,忽然變得很複雜。
應該……不會吧?
……
姜明月話語落下之後,徐原聽出來了,太陰道場似乎很想讓各家天人道場的年輕天驕盡情展現自己的天資。
這背後,多半涉及某種謀劃。
回想方才真氣境的異氣比拼,真正出手爭奪那道太陰月華氣的,其實只有他們五人。
其他人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在藏拙,不願被太陰道場看中,不願捲入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算計。
各家道場之間的關係,遠沒有明面上這般和睦。
那些至今仍在隱世、連弟子都未派出的道場,便是明證,他們彼此忌憚。
「可他們忌憚什麼?」
徐原正思忖間。
四道心靈之力,同時綻放!
有人要出手了。
第二輪罡氣境的武道真意比拼,正式拉開帷幕。
月華池中,忽有輕風拂過。
那風極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又無處不在。拂過面龐時,帶著一絲淡淡的咸腥,那是海的味道。
眾人恍惚間,只覺腳下不再是月華池的白玉地面,而是萬頃碧波。
頭頂,萬里無雲,海天一色。
若非一輪皎潔明月映在海面上,根本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海天之間,一座仙山緩緩浮現。
那山懸浮於半空,雲霧繚繞,仙氣氤氳。
山頂有瓊樓玉宇、飛瀑流泉、白鶴翱翔。
如夢似幻,縹緲高遠,讓人不經意間便沉淪其中,心神被攝。
人群中,有內門弟子忽然捂住額頭,身形踉蹌—,他們這才驚覺,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竟已著了道。
「是蓬萊道場的武道真意,取的是縹緲逍遙真意。」
有人低聲開口。
話音未落,第二道劇烈波動的心靈之力,轟然展開!
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眾人眼前一花,再看時,已置身於另一片天地。
刀山劍樹,油鍋火海。
無數罪魂在其中哀嚎、掙扎、沉淪。
每一張面孔都扭曲變形,每一道聲音都悽厲絕望。
地獄中央,一道身影靜靜站立。
他披著潔白僧袍,周身籠罩著淡淡的佛光。
那佛光並不耀眼,卻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撐起了一片光明之地。
無數罪魂朝他湧來,跪伏在他腳下,祈求救度。
他卻只是站在那裡,低眉垂目,佛光普照。
「九華道場的武道真意。。」
人群中,有人低聲道出這道真意的來歷。
「九華道場的至高天位,是傳說中的【地藏】天位。這道武道真意,便是傳承於此。」
「實戰之時,配合其諸多心靈秘術、殺伐武技,恐怖無比……」
話音未落,眾人心頭同時一悸。
那道真意並未針對任何人,只是這般展現出來,便已撬動了眾人心中某些深藏的念頭,眼前幻象叢生。
僅僅是旁觀,便有如此反應。
若被正面針對……眾人不敢再想。
第三道武道真意,緊隨其後。
一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的少年,身穿玄色道袍緩步上前。道袍之上,雲紋流轉,宛若活物。
他抬眸。
下一刻,一股純粹而虛無的黑暗,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那黑暗不是地獄的黑暗,黑暗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歸於虛無。
彷佛萬物本就是從這虛無中來,此刻只是回到該回的地方。
「委羽道場,虛空幽玄。」
有人喃喃道出這道真意的源頭。
三道武道真意在月華池上空相互攻伐、相互侵蝕,殺伐不休!
三種截然不同的意蘊交織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迸發出劇烈的心靈波動。
那波動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衝擊著場外觀戰的每一個人。
那些心靈境界尚未抵達內景境、未能修出完整內景地護持心神的內門弟子,此刻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
有人緊咬牙關,有人扶額搖晃,更有人不得不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心法抵禦那餘波的衝擊。
「當真是好手段啊!」
場外,有人低聲讚嘆。
不算那些傳承數千年的隱世世家,他們便是聯邦最優秀的年輕一代了。
將武骨神通也融入了武道真意的攻伐當中,諸般意象環繞周身,當真宛若仙神子嗣,神聖無比。
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交鋒的身影。
就在這時,徐原摸索了一下下巴,忽然開口:
「武道真意嘛,這個東西……我也略懂。」
他沒有壓低音量。
場中眾人聽得清清楚楚,頓時便有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這一位……我記得只是真氣境吧?」
有人皺起眉頭,低聲對身旁的人道。
「莫非是把場中正在交鋒的武道真意對決想得太簡單了?他肉身修行確實不凡,但若狂妄自大,認為自己在武道真意方面同樣能碾壓對手,那就太過托大了。」
「這涉及的是心靈層面的修行,可不是靠蠻力能取勝的。」
旁邊的人點頭附和。
「你看場中那三位,哪個不是修出了各自道場傳承的至高真意?」
「而且他們每個人的心神修行都已臻至第二境巔峰,如此磅礴的心靈之力,方能展現出這般威勢。」
「恐怕經過此次月華洗鍊之後,他們都能踏入第三境覺照了,屆時內景地投影現實,覺照內外,才是真正的大成。」
又有人加入討論。
「對於我們而言,領悟武道真意並非難事。在場絕大部分人恐怕都在真氣境修出了自己的真意。」
「但真意與真意之間,差距也如天塹。有些只是普通的拳意、劍意,而有些卻如此刻場中這四人展現的那般強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徐原。
「這四人所修,都與各自道場的至高天位深度牽連,能夠借來那些天位的一縷意境,所以顯得神聖異常。」
「即便這真武一脈的少年同樣修出了真武的『鎮壓萬邪』,那確實是堂堂正正的霸道真意。」
「但心靈境界的差距擺在那裡。他若貿然以武道真意與那四人碰撞,恐怕會瞬間敗下陣來。」
眾人紛紛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與好奇。
他們想看看,這個方才在異氣比拼中囂張至極的少年,此刻究竟會如何應對。
是要硬著頭皮下場?
還是識趣地閉嘴?
下一瞬——
轟!
一股心靈之力自徐原身上轟然爆發讓在場所有人同時色變!
但真正讓他們色變的,不是這心靈之力的量,若論量,徐原確實比不上那三位第二境巔峰。
真正讓所有人瞳孔驟縮的,是徐原此刻展現出的武道真意。
殺!
殺!
殺!
殺!
殺!
殺!
殺!
七道殺意,一字一頓,如同七道驚雷在眾人心神中炸響!
暴虐!
瘋狂!
嗜血!
毀滅!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殺意自徐原身上沖天而起!
那殺意太過濃郁,太過純粹,太過瘋狂,以至於它剛一出現,便在虛空中凝成了一片屍山血海的景象!
屍骸堆積如山,鮮血流淌成河。
殘陽如血,鴉鳴悽厲。
無數亡魂在屍山血海中掙扎、哀嚎、沉淪。
那景象不是虛幻的意象,而是正在凝實!
每過一個呼吸,那屍山血海就清晰一分,彷佛要從虛空中真正降臨到現實!
而那殺意的源頭。
徐原,就站在屍山血海的最中央,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血紅色殺氣,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修羅!
剛一展現,就直接將場中的三道武道真意給絞碎!
場中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失聲驚呼。
「這……這不是真武的『鎮壓萬邪』!」
「這是什麼東西!」
「他怎麼會擁有這樣的武道真意!」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沒有人見過這樣的真意。
……
與此同時——
天穹另一邊,驟然迸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
一輪熾烈的日輪虛影,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日輪旋轉,灑下萬道金光,將整座月華池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太過耀眼,竟壓過了太陰的清輝,彷佛太陽墜落人間!
日輪之中,數道龐大的身影若隱若現——
每一道身影,都如山嶽般巍峨,周身纏繞著各色神光,或赤紅如血,或玄黃如土,或紫金如霞。
他們立於日輪深處,俯瞰著月華池中的一切,目光如電,威壓如獄!
那是各家道場隨行護法的天人境強者!
有人踏出日輪,一步便來到月華池上空!
那是一個身著赤紅長袍的老者,周身火焰翻湧,身後隱隱浮現一輪大日虛影。
他怒目圓睜,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動整座月華池。
「魏岳!」
「你們真武一脈,這是要明著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