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前行,越是向內走,徐原便越能察覺到周遭環境的異樣。
起初只是些微的不協調,月光的角度、腳步的迴響、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凝滯感。
但隨著步伐深入,這種不協調開始變得刺目。
太陰道場本就位於一顆沒有恆星相伴的月球之上,這本身已是對現實宇宙物理規則的背離。
而此刻,越往深處走,這種背離便越發肆無忌憚。
徐原眯起眼,仔細觀察著周圍。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太陰道場的存在方式,或許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
表層,可能還處於現實宇宙之中。
而深層,恐怕已經延伸到了宇宙內景地的範疇。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眼前這些扭曲法則的景象。
只是不知道,這種「重疊」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呈現的。
……
兩人就這樣走到了太陰主殿。
殿門洞開的瞬間,徐原只覺得眼前一片空曠。
整座大殿空空蕩蕩,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陳設,沒有任何立柱。只有一座王座,孤零零地懸於虛空正中。
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王座之後,是一輪皓月。
靜靜地,緩緩地,懸浮著。
徐原放眼望去,目光落在那輪月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太凝實了。
這不是異象。
這是實體。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徐原心中便猛地一顫。
這莫非是整個太陰道場的本體?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相當恐怖了。
他暗暗嘖舌,隨即強打精神,轉向身旁的姜明月。
「明月姑娘,這太陰道場給我的補償,到底是什麼?」
姜明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走了幾步,朝著那座懸著皓月的王座靠近了些許,這才轉身看向徐原。
月光從她身後流淌下來,在她的眉眼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徐公子似乎……並不是很受真武道場重視。」
徐原一愣。
這話從何說起?
姜明月繼續說道。
「我聽聞,真武道場三個親傳的位置早已滿了,徐公子是後來才加進去的。」
「這一代用於培養親傳的資源,怕是已被前三人消耗得差不多了——留到徐公子身上的,恐怕寥寥無幾。」
徐原心中詫異。
他不明白姜明月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自己又能從太陰道場身上白嫖到什麼好處。
至於真武重視不重視——
他倒真沒太在意。畢竟他的路,從來不是靠道場資源堆出來的。
姜明月看著他,忽然問道:
「徐公子可有……改換門庭的想法?」
徐原:???
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改換門庭?
什麼意思?
不是說好的要給他補償嗎?
怎麼補償還沒見著,先開始挖人了?
你們這些天人道場,怎麼一個二個都這樣?
上次是哪個道場來著?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太陰道場怎麼回事?
剛才還客客氣氣地說要補償,現在直接開始撬牆角了?
徐原滿腦子問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姜明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變化,當即補充道:
「徐公子若是答應,我太陰道場將會立刻給予道子級別的機緣。甚至願意為徐公子安排諸多儀軌,助徐公子與我太陰道場的至高天位——【太陰元君】——產生牽連。」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鄭重。
「屆時,徐公子便不只是真武親傳,更是我太陰道場的半個主人。」
徐原聽著這番話,心中卻越發警覺起來。
道子級機緣。
【太陰元君】天位牽連。
半個主人。
徐原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聽到了什麼?
【太陰元君】天位?
許諾給他?
真的假的?
他在真武道場謀劃【真武天位,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摸著。
怎麼這邊太陰道場,直接就要把他們的至高天位——【太陰元君】——塞到自己手裡?
【太陰元君】天位,點選就送?
徐原此刻真的很想仰天長嘯。
真武道場,你們好好學學!
看看人家多有誠意,至高天位說送就送!
再看看你們,摳摳搜搜的,連個真武天位的邊兒都不讓沾!
但他也只敢在心裡這麼嚎一嗓子。
畢竟,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更別說是天人道場至高天位這種級別的午餐了。
那簡直是滿漢全席級別的餡餅,砸下來能把自己砸死的那種。
徐原迅速壓下心底的荒謬感,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刻意流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情,開口試探道。
「這【太陰元君】……不是太陰祖師的天位嗎?我區區一個小輩,如何能奢望?」
話里是自謙,話外卻是探究。
他想看看,太陰道場做出這樣的許諾,是不是因為那位傳說中的太陰祖師,已經出了什麼問題——身死道消,或是被困在某處,再或是……已經瘋了?
總之,能讓一個道場把自家至高天位拱手讓人,那原主人肯定是不在了,或者快不在了。
姜明月聞言,竟毫不避諱,直接答道:
「太陰祖師自有更高的追求,要去謀取更高層次的天位。待祖師功成之日,【太陰元君】這一天位,自然便空懸下來了。」
徐原又是一愣。
不是……這麼慷慨大方的嗎?
連這種核心機密都直接往外說?
你們這些天人道場的親傳,是不是都有點什麼毛病?
上次問磐陀,人家也是直接告知,須彌淨土在追求三世佛宗的「現在佛」天位。
現在自己隨口一問,這太陰道場也是直接坦白,他們要追求比【太陰元君】更高的存在。
徐原心思電轉,迅速盤算起來。
【太陰元君】這一天位,必定與星辰有關。
更換天位這種事,絕沒有那麼簡單——最起碼,屬相得相合才行。你一個屬火的去搶屬水的天位,那不是找死嗎?
可問題是,【太陰元君】幾乎已經是徐原記憶里,禁忌神話中的天位天花板之一了。
還有什麼天位,能比這個更誇張、更恐怖?
總不能是傳說中的四御天位吧?
【玉皇】、【紫微】、【勾陳】、【后土】那一級的?
徐原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瞳孔微微一縮。
若真是如此,那與【太陰元君】能扯上關係的,大概就是【紫微】大帝了——同樣是與星辰相關的至高存在,同樣坐鎮北方,同樣統御群星。
這個猜測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起了探究的心思,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莫非……太陰祖師所追求的,是【紫微】天位?」
話一出口,他便緊緊盯著姜明月的反應。
姜明月聞言,身形微微一震。
那震動很輕微,若非徐原一直在觀察她,根本不會察覺。但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的那一絲震驚,卻是藏不住的。
她沒想到,徐原居然知曉【紫微】天位。
這可是禁忌神話中的禁忌——有些登神境的存在,都只是隱約知道有這樣一層天位存在,卻根本不知其真正的名諱,更遑論叫出「【紫微】」二字。
可眼下,一個真氣境的年輕武者,居然直接道出了這一天位的名字。
輕描淡寫,彷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姜明月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方才主持廣寒宴時,有侍從偷偷向她匯報過一個情況。
這位真武道場來的弟子徐原,身份似乎誇張到難以想像。
就連祖師級的存在,對其都恭敬有加,輩分看上去極高。
當時她還不以為意,只當是侍從大驚小怪,或者認錯了人。
此刻,她卻不得不信了。
徐原的輩分,恐怕遠不止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能隨口叫出「【紫微】天位」的人,能是普通人嗎?
徐原的反應,姜明月看在眼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在廣寒宴上,有侍從偷偷向她傳音,說這位真武道場來的弟子徐原,身份恐怕不簡單。
當時她還不以為意。
現在卻不由得不多想幾分。
一個真氣境的年輕武者,能隨口說出「【紫微】天位」這種禁忌之名,能是普通人嗎?
雖說她第一次見到徐原,是在東玄星域那個偏遠地方。
但那又如何?東玄星域本就是真武道場鎮守的範圍,在那裡布置一顆棋子,再正常不過。
說不定,這徐原便是真武道場的某個老怪物轉世?
又或者,是某位已故祖師的隔代傳人?
總之,絕不可能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姜明月心中越發篤定,同時也生出了更多考量。她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自然不是【紫微】天位。」
徐原一怔。
不是【紫微】?
他皺起眉頭,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不是【紫微】,那還能是什麼?還有什麼天位,位格比【太陰元君】更高,又與星辰相關?
總不能是……
正想著,便聽姜明月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
「太陰祖師所謀劃的,是【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徐原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斗姆元君】?
那個傳說中的眾星之母?
那個位格堪比四御的存在?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姜明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斗姆元君】……」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是說,你們太陰道場在謀劃的,是【斗姆元君】天位?」
姜明月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徐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若真是【斗姆元君】,那確實了不得了——比【太陰元君】還要高出整整一個層級。
【斗姆元君】,那可是四御級別的天位。
若是如此,倒也能說得通了。
【斗姆元君】的權柄,正是與星辰相關,與太陰一脈的傳承天然契合。
只是——
徐原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太陰祖師……竟有如此魄力?敢追求【斗姆元君】天位?」
他是真的被驚到了。
四御級別的天位,竟然真有人敢碰?
哪怕這人是聯邦二十座天人道場的祖師之一,這也太過瘋狂。
那可是【斗姆元君】!
眾星之母!
先天之炁所化的存在!
一個不慎,就不是「身死道消」能概括的了——那是連存在本身都會被抹去的風險。
姜明月聽出了他話中的質疑、震驚、甚至是不信。
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種事,又不只是我太陰道場在做。」
她語氣平靜,彷佛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須彌淨土為首的幾個佛道一系天人道場,在追求三世佛的天位儀軌。崑崙道場以及其他幾家,在謀求【后土】的天位,至於你真武道場……」
她頓了頓,看向徐原,眸中似有深意流轉。
「你方才所說的【紫微】天位,不正就是你真武道場在謀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