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建國偉業》
上戲的紅樓教室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
劉卿塵剛剛結束了一堂《編劇理論與技巧》的旁聽課，雖然他現在已經是聲名在外的大明星，但在學校里，他儘量把自己還原成一個普通的學生。
當然，完全普通是不可能的。一下課，幾個膽大的學妹就拿著筆記本湊過來要簽名。
劉卿塵微笑著一一滿足，然後快步走出了教室。
剛走出校門口，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便停在路邊，車門拉開，陽天真那張小胖臉露了出來。
「上車。」她言簡意賅。
劉卿塵坐進車裡，看著風塵僕僕的經紀人：「你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讓小周陪我去就行嗎？」
「這場子不一樣。」陽天真把一份劇本和通告單遞給他。
「《建國大業》是中影韓山平親手抓的項目，是給祖國六十華誕的獻禮片。這哪是拍戲啊，這是娛樂圈的閱兵式。」
劉卿塵接過劇本，封面很簡單，紅色的宋體字。
「我知道啊。」劉卿塵笑了笑，「媒體不是一直在報導嘛，說是有一百多位明星零片酬出演，能露個臉就是身份的象徵。」
「你知道就好。」陽天真看著他，語氣嚴肅。
「雖然你現在是頂流，但在電影圈，特別是在這種國家隊組局的夫片裡，你還是個新兵蛋子。這次給你安排的角色是孔家大少爺，對手戲是跟陳昆演。」
「陳昆？」劉卿塵眉毛一挑。
「對，他演蔣經國。」陽天真提醒道。
「陳昆這兩年的勢頭很猛，演技在新生代里也是拔尖的，而且心氣兒高。這次機會難得，我必須親自過來盯著，一方面是表示對劇組的重視：另一方面，這劇組裡全是真佛，我也得來拜拜碼頭，結交點人脈。」
車子駛向位於上海周邊的車墩影視基地。
劇組的規模確實大得嚇人，還沒進核心拍攝區，外圍就停滿了各種保姆車和器材車。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神色匆匆，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
劉卿塵在化妝間裡見到了陳昆。
此時的陳昆，正處於演技爆發的轉型期。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坐在鏡子前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從鏡子裡看了劉卿塵一眼。
「坤哥好，我是劉卿塵。」劉卿塵主動上前打招呼，姿態放得很低。
陳昆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眼神有些淡漠，既沒有熱情，也沒有明顯的敵意，就是一種純粹的疏離。
「你好。」陳昆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聽過你的歌，很紅。」
「謝謝坤哥誇獎。」
「台詞背熟了嗎？」陳昆問得很直接，「韓總他們都在現場，咱們這場戲節奏很快，沒時間磨。」
「背熟了。」
「那就好。」陳昆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讓旁邊的陽天真都覺得有些尷尬，她沖劉卿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去換裝。
劉卿塵倒是無所謂。他知道，像陳昆這種學院派出身又在電影圈摸爬滾打出來的，內心多少是有些傲氣的。對於他這種選秀出身，靠流量和唱歌起家的偶像，陳昆骨子裡是有些瞧不起的。
這很正常。在2009年的娛樂圈，鄙視鏈依然森嚴。演電影的看不起演電視的，演電視的看不起唱歌的，而以上的所有人，都看不起選秀的。
半小時後，拍攝現場。
這是一場重頭戲，蔣經國在上海打老虎，查封了孔少爺的揚子江公司，兩人在辦公室里的一場正面對峙。
韓山平坐在監視器後面，旁邊坐著的是導演黃健新。
「各部門準備！」
"Action！"
隨著場記板落下，空氣瞬間凝固。
陳昆飾演的蔣經國，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當劉卿塵飾演的孔令侃推門而入，帶著一股子紈絝子弟的囂張勁兒質問時，陳昆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劉卿塵感覺自己被鎖住了。
陳昆的眼神太犀利了。那是一種混合了理想主義者的狂熱和政治家特有的冷酷的眼神。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卿塵，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一座山壓了過來。
「孔經理，好大的威風啊。」陳昆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
他飾演的孔令侃應該是囂張跋扈、有恃無恐的。但在陳昆那種極其入戲的氣場面前，劉卿塵發現自己的「囂張」顯得有些浮於表面，甚至有些虛張聲勢的蒼白。
他努力想要接住戲，想要表現出那種「皇親國戚」的底氣。
「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劉卿塵提高了音量，試圖用聲音來壯大聲勢。
陳昆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不屑和輕蔑。他慢慢走向劉卿塵，每走一步，氣勢就強一分。
「他們的公寓，大衣，香水，冰箱，都像有毒的病菌，寄生在瘦骨如柴的國家身上。」陳昆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劉卿塵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他們才是國家的敵人，是我父親的敵人。」
這一句台詞，那種痛心疾首和隱忍的雷霆之怒，通過微表情和眼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劉卿塵在那一瞬間，甚至有種想要後退的本能衝動，不管是肢體語言還是眼神戲，此刻都被陳昆死死地壓制住了。
在鏡頭裡，這或許符合劇情，孔少爺雖然囂張，但在真正的政治強人蔣經國面前，終究是個外強中乾的草包。
但在表演演技實力層面，這確實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咔！」
韓山平的聲音響起。
「過了！陳昆這狀態真好，眼神有戲！」韓山平讚許地說道，然後順帶提了一句。
「卿塵也不錯，那種富家公子的浮誇勁兒演出來了。」
這評價，高下立判。
拍攝結束，陳昆瞬間出戲。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看都沒看劉卿塵一眼，徑直走嚮導演組那邊去交流了。
劉卿塵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陽天真快步走上來，遞給他一瓶水，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沒事吧？這陳昆————確實有點東西，氣場太強了。你也別往心裡去，畢竟他是科班出身，演了這麼多年戲了。」
她怕劉卿塵受打擊，畢竟這一年來，劉卿塵順風順水，無論是在歌壇還是在其他劇組，都是被捧著夸著的存在。突然被人這麼全方位無死角地演技吊打，換誰心裡都不好受。
劉卿塵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著遠處正在和韓山平談笑風生的陳昆，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劉卿塵轉身，語氣輕鬆。
「技不如人，沒什麼好不承認的。他在演戲這塊確實是祖師爺賞飯吃，那個眼神和微表情的控制，我確實還要練幾年。」
「你不生氣？他剛才那態度————」
「有什麼好生氣的？」劉卿塵把水瓶遞給小周，一邊往休息室走，一邊平靜地說道。
「術業有專攻。我的目標又不是做影帝，我也沒想過要在演技上當天下第一。」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星光璀璨的片場。
那裡匯聚了中國電影圈最頂級的資源，最頂級的演員。馮小綱、陳凱歌、姜、陳道名————每個人單拎出來都是一座大山。
在這些人面前，現在的劉卿塵，哪怕是頂流，也確實只是個小字輩。
「天真姐，你看陳昆。」劉卿塵指了指遠處。
「他演得再好，也就是個好演員。他能決定這部電影誰來導嗎？他能決定這電影怎麼發嗎？他不能。」
劉卿塵收回目光，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野心勃勃的光芒。
「我的目標賽道不在這裡。演技過得去，能讓觀眾不出戲，能扛得住收視率，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要做的，不是成為下一個陳昆，或者下一個陳道名。」
他壓低了聲音，只有陽天真能聽見。
「我要做資本，要做操盤手。等我有錢了，有資源了，哪怕我演成一坨屎，他們也得笑著說我演得有藝術感。甚至————」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馬爸爸，隨後笑了笑。
「甚至到時候，我可以花錢請陳昆來給我演戲，讓他演什麼他就得演什麼。
2
陽天真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心裡猛地一震，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在剛才那種被全方位壓制，被無視的尷尬境地下，普通人可能會自卑，可能會憤怒，可能會發誓要磨練演技找回場子。
但劉卿塵沒有。
他直接跳過了「技術」層面的競爭，把目光投向了更高維度的「規則」層面。
他沒有被羞辱感吞噬，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搞錢、搞權、晉升資本的決心。
「走吧，天真姐。」劉卿塵整理了一下衣服，「還得去跟韓總打個招呼，混個臉熟。
這才是我們今天來這兒的真正目的，不是嗎？」
看著劉卿塵從容走嚮導演組的背影，陽天真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她知道，這隻年輕的獅子，正在飛速成長。他已經學會了在叢林法則中，如何隱藏自己的獠牙，如何利用一切機會壯大自己。
陳昆的演技壓制，對於劉卿塵來說，不過是通往王座路上的一塊小小的磨刀石罷了。
那個下午，劉卿塵在片場待了兩個小時。他謙遜地像個好學的小學生，和每一個遇見的大腕微笑寒暄，交換名片；他甚至還主動去誇讚了陳昆的演技，儘管對方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但他絲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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