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超級「拖拉機」
進來的不是別人，是大家都認識的王建國。
不過他和上次來時的狀態可是完全不同，有了劉春生的幫助，飛龍動力在他手裡，雖然不復當年雄風，也能算是衣食無憂，吃喝不愁。
「人都到齊了。」
劉春生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示意陳兵把門關上。
辦公室里的氣氛，隨著那扇木門被合上，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在座的都是他這盤大棋上，最關鍵的幾顆棋子。
「把大家叫過來，是要宣布一件事。」
劉春生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塊小黑板前拿起粉筆，他先是在黑板上寫下了「105」這個數字。
這個數字一出來，錢總工和方仕達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抑制不住的自豪。
劉春生又用粉筆在「105」下面，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看起來像一個車頭。
然後在車頭的後面，又畫上了一個長方形的貨斗，中間用一條虛線連著。
一個卡車的雛形，出現在了黑板上。
所有人都看懂了劉春生的意思，也都意識到了這個想法有多麼瘋狂。
「廠長，這————這不行啊！」
王建國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汽車是國家計劃內生產，咱們自己搞，這是要犯大錯誤的！」
「師父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劉春生安撫了他一句，然後用粉筆在那個車頭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我們不造卡車，我們只造農用車。」
紅旗機械廠負責生產車頭，對外叫大馬力農用牽引車。
它有輪子、有發動機，但它沒有貨斗，不能直接拉貨，所以它不是卡車。
他又在後面的那個貨斗上，畫了一個圈。
飛龍動力負責生產這個貨斗，但它自身沒有動力，所以它也不是卡車。
但是如果有人，既買了牽引車，又買了掛車，他自己回家把這兩樣東西用螺絲擰在一起————
他用粉筆將那條虛線，用力地塗成了實線。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座的沒有一個笨人，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是在鑽政策的空子，而且是把空子鑽到了天上去。
「廠長，你這腦子————是真敢想啊！」
陳兵一拍大腿，兩眼放光。
他已經能想像到，這種「組合卡車」一旦推向市場，會引起多麼巨大的轟動。
現在農村搞運輸的，要麼是用拖拉機湊合，要麼就是用牲口拉，又慢又載不了多少貨。
劉春生這東西，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錢總工和方仕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興奮和擔憂。
從技術上講，這完全可行，甚至可以說，他們之前修復那輛客車，就是一次完美的預演。
可這其中的風險，也實在是太大了。
「春生，這————這能行嗎？」
這種打擦邊球的事情，一旦被上面定性，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這是一場賭局。」
劉春生放下粉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賭贏了，紅旗廠和飛龍動力，就能徹底盤活，咱們就能在市場上站穩腳跟，成為誰也無法忽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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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輸了————」
他頓了頓，臉上卻露出一抹笑容。
「大不了我進去蹲幾年，你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這個人。」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高振邦一直沒說話，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看著黑板上的圖，又看了看劉春生。
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幾，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廠長，你別光說他們，我們飛龍電子能幹點啥？」
高振邦忽然開口。
劉春生沖他笑了笑：「別著急，等咱們的車頭造出來，裡面的儀錶盤，收音機，甚至以後更高級的東西，都得靠你們。」
他的目光，看得比所有人都遠。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一堆圖紙里抽出幾張，直接遞到了錢總工的面前。
這是他熬了一晚上，畫出的底盤和車身結構草圖，很多地方還需要進一步完善。
會議室里的煙味還沒散盡，王建國就第一個坐不住了，他幾步追上劉春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春生，你聽師父一句勸，這事兒真的不能幹，這跟以前小打小鬧不一樣，這是在挖牆角啊！」
王建國是真急了，臉都漲得有些發紅。
劉春生回過身，看著自己這位滿心擔憂的師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師父，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開弓沒有回頭箭，咱們現在停不下來了。」
他看著劉春生那張年輕卻寫滿堅定的臉，最後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啊，停不下來了。
整個紅旗機械廠，就像一台被劉春生親手啟動的巨大機器，從上到下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
那間小小的辦公室，徹底成了全廠最核心的戰場。
錢總工像是年輕了二十歲，帶著他手底下那幫工程師和技術員，吃住幾乎都在辦公室里。
幾張辦公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鋪滿了他們自己新畫的圖紙，每一張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數據和參數。
爭論聲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不行！這個懸掛設計太保守了，承重能力上不去！」
「你以為我想啊？材料強度就擺在這，你總不能讓方總工給咱們煉出一塊天外隕鐵來吧？」
「車頭駕駛室的空間也得重新考慮，要兼顧舒適性和視野，不能還跟拖拉機一樣，開一天腰都快斷了。」
這是在為一個共同的目標，瘋狂地碰撞著智慧的火花。
另一邊，方仕達的材料車間，爐火幾乎二十四小時不熄，整個廠子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工人們或許不完全清楚，廠長到底要造一個多麼驚天動地的大傢伙。
一個月後。
第一台「大馬力農用牽引車」的底盤，終於在總裝車間裡初具雛形。
那台105匹馬力的「4L120」發動機，被穩穩地固定在車頭位置。
加粗加厚的大梁，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錢總工和方仕達，兩個老頭子，像看護自家孩子一樣，圍著這副骨架轉悠，一會兒拿尺子量量，一會兒用手敲敲，生怕有一點瑕疵。
這天下午，劉春生剛從車間出來，就看到李慧蘭提著個籃子，站在不遠處。
「看你們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我讓食堂給大伙兒，燉了點綠豆湯解解暑。」
李慧蘭把籃子遞過去，額頭上也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劉春生接過來，一股清甜的涼氣撲面而來。
「還是慧蘭書記想得周到。」
「這————這就是你們要造的新車？」
「不，這不是車。」
劉春生喝了一口綠豆湯，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拖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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