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腦和手臂
山谷里的風吹散了黑風口嗆人的尾氣，只留下那台黃色開拓者依舊低沉的引擎聲。
省里那位姓王的領導快步走到劉春生面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手上的力道很大。
他上下打量著劉春生，又回頭看了看那台已經開始緩緩移動的解放重卡，眼神里的懷疑早已被驚嘆取代。
「小同志，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們。」
王援朝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等我把這批設備送到地方，一定親自去你們廠里拜訪。」
劉春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客套話。
王援朝又叮囑了幾句，便匆匆上了自己的吉普車，護送著車隊緩慢駛去。
現場很快恢復了通暢，滯留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駛過，每個司機經過那台裸露著大梁的黃色卡車時，都會下意識地放慢速度，投去敬畏的目光。
劉春生一行人沒有在縣城停留，直接開著車返回了紅旗寨。
那股在黑風口掀起的波瀾，似乎並未影響到山谷里的寧靜。
拖拽重卡的事情，在司機們口中變成了一段傳奇，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整個廠區，但很
快就被日常的生產任務沖淡了。
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清晨，食堂的煙囪里升起第一縷炊煙，工人們從半山腰的宿舍區走下來，機器的轟鳴聲便準時響起。
黑風口的事情，在隆平縣的司機圈子裡，成了一段津津樂道的談資。
但對紅旗寨來說，生活就像廠區里那條日夜不息的小河，短暫的波瀾過後，又恢復了平穩的流淌。
劉春生把那台功勳卓著的開拓者底盤，重新開回了總裝車間。
車斗和液壓系統被裝了回去，它和其他嶄新的開拓者一起，靜靜地停在廣場上，等待著被交付給下一個主人。
只是它的發動機銘牌上，多了一串小小的後綴，「TA」。
秋收的季節到了，山谷里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莊稼成熟的味道。
李慧蘭變得格外忙碌，每天帶著村裡的會計，拿著算盤和帳本，在田間地頭奔走，清點著今年的收成。
畢竟村裡有不少老人，還是離不開這些，打了一輩子交道的土地。
紅旗機械廠今年的擴建工程，也進入了尾聲。
一排排新的廠房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進行內部的裝修和設備的安裝。
劉春生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新廠房的規劃上。
這天下午，他正在新落成的鑄造車間裡，指揮工人鋪設地軌，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高振邦先是匯報了，飛龍電子最近的生產情況和盈利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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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頻器的銷路已經徹底打開，在好幾個省份的工業系統里，都成了搶手貨。
隨後高振邦在電話那頭賣了個關子，說是有個新東西想讓劉春生來把把關，但具體是什麼他又不說清楚。
等劉春生來到飛龍電子的車間，高振邦已經在等著他，桌上擺著幾塊看起來很古怪的電路板，和一些造型奇特的傳感器。
高振邦指了指桌上的東西，一塊巴掌大小，上面嵌著幾個紅色數碼管的電路板。
在接通了電源之後，數碼管瞬間亮起，顯示出四個鮮紅的「0」。
高振邦用一根小鐵棍，撥動旁邊一個連接著電路板的傳感器，數碼管上的數字開始飛快地跳動。
這是一塊電子轉速表。
他又拿起另一個帶著金屬探頭的水溫和油溫傳感器，可以設定報警閾值，溫度一旦超標，駕駛室里的蜂鳴器就會響。
劉春生拿起那個小小的轉速表，看著上面清晰跳動的數字。
他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
對於一台普通的卡車來說，這或許只是錦上添花。
但對於那台搭載了「TA」發動機的開拓者來說，這就是救命的護身符。
渦輪增壓器那極高的轉速，對潤滑和冷卻的要求極為苛刻，任何一點微小的故障，機械儀表都來不及反應，等司機發現時，損失已經造成了。
而電子傳感器，幾乎可以做到瞬時反應。
高振邦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個更複雜的裝置。
那是一個由步進電機和齒輪組構成的小型執行器。
用純機械的壓力控制旁通閥，精度和可靠性都不夠。
高振邦把那個執行器推到劉春生面前，可以用轉速和進氣壓力傳感器採集信號，通過這個小小的中央處理器，來精確控制這個執行器的開合角度，從而控制旁通閥。
劉春生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
他看著桌上那些小小的電子元件，一個遠比渦輪增壓更宏大的藍圖，在他腦海里徐徐展開。
電控。
這才是真正的電控。
不是簡單地把儀表換成電子的，而是用電子信號，去主動控制發動機的運行。
高振邦沒有注意到劉春生臉上的神情變化，還在興致勃勃地介紹著他的新發明，如何用電子信號取代拉線，如何實現更精準的轉速監控。
他拿起那個小小的步進電機執行器，冰冷的金屬外殼下，是無數細密的齒輪和線圈，它代表著一種全新的控制邏輯。
不再是被動地適應，而是主動地干預。
劉春生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放下，對還在滔滔不絕的高振邦說了一句：「把錢總工和方總工都叫過來，立刻，馬上。」
很快，錢總工和方仕達也趕到了飛龍電子的車間。
劉春生沒有多餘的廢話，他把三位技術大拿叫到一張空桌子前，拿起一支記號筆，在
一塊白色的鐵皮板上，畫出了一個方框。
「這是發動機。」
他又在方框周圍，畫了幾個小圈。
「這是水溫傳感器，轉速傳感器，進氣壓力傳感器。」
最後，他從這些小圈裡畫出幾條線，匯集到一個更大的方框裡，然後又從這個大方框裡，引出一條線，指向發動機方框裡的一個點。
「我們用一個中央處理器，來讀取所有傳感器的數據，經過計算，再精確控制噴油量和噴油時機。」
錢總工和方仕達，兩位在機械和材料領域浸淫了一輩子的專家，呆呆地看著那張簡陋的草圖，大腦一片空白。
這玩意兒他們也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