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急需一個出口,一個可以安心放下所有防備,哪怕只是靜靜聽著她語無倫次,也能讓她感覺不是獨自面對這一切的港灣。
而悠也,是小蘭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想傾訴的港灣。
最終,理智與情感艱難地達成了妥協。
傾訴的渴望和對悠也的體貼交織在一起,小蘭退出了撥號界面,點開了簡訊。
簡訊聲音小,如果悠也睡著了,就不會被吵醒....明天早上看到,也一樣....
小蘭開始編輯,手指有些僵硬,文字刪刪改改,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只化作一句看似平靜,卻浸透了疲憊與難過的簡單句子,點擊了發送。
然後,小蘭就那麼呆呆地坐著,雙手握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和悠也的合照,仿佛在等待一個渺茫的奇蹟,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無望的儀式。
然後,僅僅只是下一秒。
「嗡~!!」
握在掌心的手機,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隨之響起的,是小蘭為悠也特別設置的輕柔又經典的童謠鈴聲!
而來電顯示上,一個名字,伴隨著一張老男孩笑得燦爛的照片,正在歡快地跳躍、閃爍。
這一刻.....
小蘭怔怔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和照片,但她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顫抖的弧度。
就像在無盡冰冷的深海里獨自下沉時,突然有人毫不猶豫地破開水面,朝著你最深的方向,伸來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
他不需要說什麼「我在」,這夜晚及時響起的鈴聲,本身就是最響亮、最溫暖的宣言。
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無論多晚,無論你何時需要,他都會在那裡,第一時間給你回應,用他的存在告訴你: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這種感覺像一股溫熱的泉流,瞬間注滿了小蘭空洞的心房,驅散了所有寒意。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堅定地按下了接聽鍵。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玄關。
小蘭穿著整齊的帝丹校服,背著書包,正在彎腰穿鞋。
她的眼下有著淡淡的、睡眠不足的青色陰影,但嘴角卻噙著一抹溫柔而堅定的笑意,仿佛昨夜的風雨並未奪走她的光芒。
「哈啊~~」毛利小五郎頂著一頭亂髮,打著巨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從臥室晃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是同樣沒精打采、眼神躲閃的柯南。
兩人看到已經整裝待發的小蘭,都是一愣。
毛利小五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奇怪道:
「小蘭?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小蘭直起身,系好最後一根鞋帶,聞言,目光平淡地掃過毛利小五郎,又在柯南身上刻意停留了一瞬,才語氣似笑非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今天不用做早飯,當然能早點去學校。」
「什麼?今天沒早飯!?」毛利小五郎瞬間清醒了大半,驚呼出聲,隨即垮下臉:
「為什麼啊....呃!」
他的話被小蘭一個冰冷的眼刀硬生生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無奈或嬌嗔,只有未消的余怒,讓毛利小五郎本能地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閉了嘴。
「這幾天,你們的餐點自己解決。」小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視線再次掃過心虛低頭的柯南:
「反正你們一個一個的,都不把我的心情和付出放在眼裡,都不在乎我。想來,我做的飯你們大概也吃得沒什麼滋味,不想吃才對~~」
小蘭的話語像帶著冰碴,字字清晰地砸在地上。
即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溫柔如小蘭,被接二連三地忽視、欺騙、傷害,此刻也徹底收起了所有的包容。
說完,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呼~~」門在身後關上,那股無形的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一些。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
「咔~」
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
小蘭的腦袋從門後探了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直接鎖定了僵在原地的柯南。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嚇得差點被那口沒喘勻的氣嗆到,咳嗽起來。
小蘭盯著柯南,一字一句說道:
「柯南,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只能跟阿笠博士說聲抱歉了。」
意思不言而喻:再讓她發現任何窺探隱私、通風報信的行為,她會毫不猶豫地將他送回去,結束這段寄養關係。
小蘭自問對這個寄養在家裡的孩子也算盡心盡力,衣食等照顧從未缺少。
但他的所作所為,特別是昨晚在她最難過時,悠也又驚又怒地向她揭發了更多細節!
原來,柯南早已不是初犯!
他之前就曾替工藤新一找悠也打探過她的情況,被悠也嚴詞拒絕並警告過。但悠也當時相信了柯南的保證,卻沒想到他變本加厲!
而這也徹底證明,小蘭的猜測是真的!
柯南是被工藤新一指使的。
不過,一想到悠也當時在電話里又氣又急,聲音都帶著哽咽,一邊心疼她,一邊憤慨於柯南的內鬼行為,甚至氣得說要和柯南絕交....
是她自己好說歹說,才勸住了那個一心只為她著想的人。
一心一意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唯有悠也!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我這邊,甚至不惜和他最要好的朋友絕交....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效的安慰劑,瞬間撫平了小蘭心中大半的褶皺,甚至生出了一絲雀躍。
她最後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柯南,關上門,腳步輕快地走下樓梯。
室外的陽光很好,驅散了昨夜殘留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