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事務所內,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特有的氣味。
而小蘭其實並非在學校的空手道場揮灑汗水,而是安靜地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指尖纏繞著柔軟的毛線,兩根細長的竹製棒針在她手中靈巧地穿梭。
她正專心致志地向妃英理學習一種更複雜、紋理也更精美的毛衣織法。
因為手巧又聰明,所以學得很快,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編織的節奏里,只有遇到難以理解的針法時,才會輕輕抬頭,低聲詢問辦公桌後正審閱文件的妃英理。
然而,就在這時。
小蘭放在身旁的手機屏幕亮起,隨之響起一陣鈴聲。
這個時間點?難道是悠也打來的?
小蘭內心一喜,連忙放下棒針,拿起手機一看。
然後,看見了來電顯示上寫著:
新一。
巨大的落差感,讓小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原本因專注而柔和的面部線條微微繃緊。
她沒有絲毫猶豫,食指在屏幕上一划,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然而,幾乎是下一秒,鈴聲再次固執地響起,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如同一種無聲的逼迫。
再次掛斷。
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幾秒,小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猶豫了幾秒後,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睜開時,淡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清晰的決絕與一絲未消的余怒。
只見小蘭手指飛快地操作,找到那個名字,點擊,選擇了「阻止此來電號碼」。
這一次,新一的行為徹底越過了她心中那條關於尊重與隱私的底線。
憤怒之餘,更多的是冰冷的心寒與失望。
既然對方連朋友間最基本的界限都無意維護,那她也沒必要繼續保留這個只會帶來困擾和傷害的聯繫方式。
更何況,所謂的「道歉」,如果只是隔著電波的、連面都不願露的幾句言語,又算得上什麼誠意?
說不定,他在跟自己道歉的時候,身上還攬著照片上的女孩子呢~呵!
當然,現在也已經無所謂啦~
因為,她已經有了手中毛衣的主人....
「是誰啊,小蘭?」這時,辦公桌後,妃英理從厚厚的卷宗上抬起頭,推了推細邊眼鏡,有些好奇地問。
女兒性格一向溫柔,很少見她這樣連續兩次直接掛斷別人的電話,所以語氣里不免帶上一絲探究。
「只是....」小蘭頓了頓,原本想脫口而出的「騷擾電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換成了更模糊的說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打來的而已。」
她無法對媽媽撒謊,卻也實在不想在此時提及那個名字。
「哦?是嘛~」妃英理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一瞬,看出她並非說謊,但語氣里的那份刻意的輕描淡寫和隱隱的不快卻沒能完全掩住。
做律師和母親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了異樣,但見女兒不願多談,她便也體貼地不再追問,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回文件,嘴角卻輕抿了一下。
『看吧,新一。就連我媽媽,都知道要尊重別人的隱私和意願。』
小蘭在心裡對著那個已經被拉黑的名字無聲地說了一句,很是失望。
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棒針,指尖穿過毛線,熟悉的觸感讓心緒稍稍平復。
針目在巧手下一點點延伸,衣片的輪廓逐漸清晰。
小蘭腦海中卻不自覺地開始盤算:
再過一陣子就是聖誕節了.....
悠也應該會喜歡這件我親手織的毛衣吧?
遊戲攻略裡面有提到,送親手製作的禮物,尤其是衣物,可是能大幅提升好感的....
而且,等過幾年他長更高穿不下了,據說珍視你的人還會好好收藏起來呢....悠也的話,大概只能穿一年吧?
不知道他會不會細心保管?
也不知道他將來,
最終能長到多高呢....
想著想著,一絲溫柔的、飽含期待的笑意便不知不覺染上了小蘭的嘴角,眼眸也彎成了月牙,整個人仿佛被一層柔和的光暈籠罩。
這神情落在偶爾抬眼的妃英理眼裡,卻讓她覺得有些古怪。
她看了看女兒手中那件尺寸很明顯的毛衣。
是織給悠也的沒錯。
可小蘭此刻臉上這抹隱約帶著甜蜜與憧憬的、近乎少女萌動般的笑意,怎麼看都更像是....要偷偷給工藤新一準備禮物時的模樣?
妃英理定睛再看了看毛衣的大小,確認是悠也能穿的尺寸無疑。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只是下意識地感慨道:
「小蘭,你還真是喜歡悠也這個弟弟呢!」
「嗯,很喜歡呢~」專注於手中活計的小蘭下意識、毫無防備地回答,語氣自然又輕快。
然而,話音剛落,她自己先驚覺過來,手上一個不穩,棒針的針尖戳錯了地方,耳朵尖「唰~」地紅了。
還好,媽媽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已漸漸習慣的小蘭立馬反應了過來。
這次的平A,只換來了她蓄力的大招,但沒有釋放就散了。
小蘭連忙借著拆掉織錯那針的動作掩飾瞬間的慌亂,還小小地埋怨了一句:
「都是媽媽突然跟我說話,害我打錯針眼了。」
拆完錯針,小蘭一邊重新開始,一邊用仿佛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語氣說道,同時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我喜歡悠也很正常啊,他又可愛又乖巧,關鍵時刻還很可靠哦~!媽媽難道不喜歡悠也嗎?之前不還說想把他當兒子看呢~」
妃英理沒有聽出女兒話語裡更深層的試探,只是順著話頭,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我當然喜歡,也真想有這麼個兒子。可惜啊~悠也他要是能再大個幾歲就好了。這樣以後或許我就真能有這麼個兒子了!」
妃英理頓了頓,大概是聯想到了某人的不靠譜,又提到了兒子的話題,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埋怨與點醒:
「在我看來,悠也可比工藤家那小子以前強多了。性子乖巧溫和,跟你又完全合得來。
要是再大幾歲,你們倆未來能在一起,你肯定能過得舒心,時刻被放在心上,也不用整天提心弔膽,等著一個不見人影,時時刻刻會陷入危險的偵探。」
妃英理說這話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滿於新一近期對女兒的行為,難免就上了點眼藥,趁機給小蘭說新一併非良配的事實,苦口婆心,而悠也僅僅只是一個話頭罷了。
但她越說越覺得這個設想不錯,接著又半真半假地惋惜、打趣道:
「嗯,這麼一想,如果悠也真大幾歲,說不定我還真會考慮撮合你們,讓你早點跟工藤家那小子斷清楚。
等過幾年啊,我說不定就真能有這麼個貼心的『兒子』了。而且,小田切夫人看起來也很喜歡小蘭你哦~呵呵~」
妃英理說著,話音剛落,自己就輕笑了幾聲,隨後又像是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
「其實...也相差不了多少嘛....」
一聲極輕的、幾乎是下意識的反駁呢喃,從正在織毛衣的小蘭嘴裡溜了出來。
她反駁的是妃英理關於「年齡差」的惋惜。
畢竟,悠也都不在意....
而且,真的相差不大嘛~~
在小蘭心裡,那點差距已經隨著心意,越來越縮短.....
只是,話一出口,小蘭自己就先僵住了,心裡大叫不好!
她連忙把織了一小半的毛衣舉高,試圖擋住自己瞬間發燙的臉頰,也擋住那雙因為驚慌和害羞、還有聽見小田切靜江喜歡她後,那亮得驚人的淡紫色眼眸。
完了,完了!
不會被媽媽看出來吧?
媽媽是律師,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更反對、會阻止的吧!?
「嗯?」妃英理果然聽見了那聲嘀咕,發出一聲帶著疑問的輕哼。
小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毛衣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
然而,妃英理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隨即像是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嗔怪:
「哎~你呀!媽媽只是說悠也比新一以前好多了,你這就替他抱不平了?還『相差不了多少』......哼~那小子以前哪有悠也一半乖巧懂事!」
「啊~?」這下輪到小蘭愣住了。
反應過來媽媽完全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她心中先是一松,隨即又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小蘭連忙順著妃英理的話往下說,試圖把話題帶偏:
「我沒有抱不平啦~媽媽!你說得對,悠也確實比新一那時候好多了!我剛才,剛才完全不是那個意思哦~!
你可別到時候在悠也面前亂說,故意『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呀~」
小蘭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強調,心裡卻想:
得先給媽媽打好預防針,萬一媽媽哪天不小心在悠也面前說了類似「小蘭覺得你和新一差不多」的話,讓悠也誤會自己動搖、不守承諾了,他該多傷心啊!
「........」妃英理輕輕瞪了女兒一眼,只以為一向體貼、很照顧他人情緒的女兒,這一次也只是一樣為了照顧悠也的情緒,所以口是心非罷了。
不然,為什麼還怕自己和悠也說?
妃英理心中很是無奈。
她剛想把這個讓她感到心累的話題揭過時,卻聽到小蘭又開口了,聲音帶著害羞、好奇,以及一絲隱藏不住的雀躍:
「話說媽媽,靜江阿姨,她真的很喜歡我嗎?」
「嗯,很明顯,大概是因為....」妃英理點點頭,簡單地解釋了幾句。
小蘭一邊聽著,一邊感覺心裡像有隻小鳥在歡快地撲騰翅膀。
靜江阿姨喜歡我....
一個更大膽、更讓她臉頰發燙的念頭悄悄冒了出來:
那如果,如果以後真的和悠也在一起了,
我是不是....就要改口叫靜江奶奶了?
這個想法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羞赧又甜蜜的漣漪。
小蘭被自己這「超前」的CG幻想羞得不行,趕緊埋頭繼續織毛衣,仿佛這樣就能把臉上的熱度與心意,一起織進厚厚的毛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