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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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的腳步猛地一頓;
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眼前這張臉是全然陌生的,
至少他記憶里沒有半分印象;
瞳色是普通的深棕,眉眼輪廓柔和;
明明不是藍色瞳眸,雖說同樣眉眼柔和,但五官完全不一樣,沒有半分他記憶里的模樣......
可方才那一瞬對視的眼神,卻像一縷極淡的風,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底。
......太像了。
不是容貌,是眼神里那點藏不住的慌亂,是下意識將身旁茶發少女往懷裡帶了帶的執拗,是那份明明自己也透著緊張,卻還要強裝鎮定護著人的柔軟——像極了那個笨女人。
「......怎麼可能。」赤井秀一在心底低聲嗤笑,帶著幾分自我嘲諷,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怎麼會把一個陌生女人的眼神,和宮野明美聯繫在一起?
那個蠢得無藥可救的笨女人,明明早就死在了他親愛的宿敵之下;死在了他來不及抵達的現場;死在了他再也觸碰不到的過去里......
......是幻覺?
大概是因為回到了和她認識的東京,又驟然見到她妹妹還活著,心緒亂了,才會把一個陌生人的眼神,錯認成那個笨女人。
赤井秀一緩緩收回目光,眼底那點微不可察的波動,瞬間被冷寂覆蓋,仿佛剛才的恍惚從未發生。
他不能在這裡失態,身旁還有警察盯著,FBI的身份、對組織的追查、眼下被監視的處境,都不允許他沉溺在無謂的情緒里。
只是心底那點莫名的熟悉感,卻揮之不去。
這個陌生女人,到底是誰?
這女人對她妹妹的在意,太過自然,太過真切......
而且,以她的性子;
會被陌生女人這樣擁抱嗎?
「還看什麼?快點走!」芝陽一郎的呵斥聲拉回了赤井秀一的思緒,不耐煩地拽了拽他的胳膊。
赤井秀一點了點頭,沒有再回頭。
警車緩緩啟動,載著他駛向警視廳,而街角的淺井診所門口,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快步走來——那是另一名警察。
身形高大壯碩,臉上帶著一道淺淡的疤痕,眉眼間自帶幾分兇相,可走近時,臉上卻堆著憨厚和藹的笑,語氣溫和得像鄰家大叔,與他的外形反差極大。
「兩位小姐,早上好啊。」山口警官笑著停下腳步,臉上絲毫沒有半分執法者的威嚴。
「你......」灰原斟酌著開口。
「哦~我姓山口,叫我山口警官就行。」山口警官擺擺手,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灰原,又看了一眼抱著她的明美,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和藹問道:
「剛才那個針織帽的男人,沒嚇到你們吧?」
「有一點。」灰原實話實說,然後故作疑惑地問: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警察要帶走他?」
「他啊......」山口警官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他叫赤井秀一,是個FBI。」
「FBI?」灰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然後又鬆開,疑惑道:「FBI是什麼?」
「.....就是很壞的組織的人。」山口警官沉默了一下,撓了撓頭解釋了一句,只能轉向明美說道:
「哦對了,他以前還用過『諸星大』這個假名。赤井秀一才是他的真名。」
「你們對他有印象嗎?比如在附近見過他?或者他有沒有試圖接近過你們?」
明美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諸星大。
赤井秀一......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名。
交往了幾年,到頭來連對方真正的名字,還是從別人嘴裡得知。
想想...還真是可悲呢。
想起當年親手繡的平安御守,她小心翼翼地遞給他,滿心都是藏不住的心意,可他卻毫不在意地轉手送給了別人,那份盲目付出的愛戀,此刻想來,也竟更加荒唐得可笑。
明美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在他心裡,大概從來就不曾有過重量。
心在往下沉,但明美很快控制住表情,壓下心底的低落與苦澀,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的神情,語氣平靜搖了搖頭道:
「我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灰原跟著搖頭。
山口警官的目光在明美臉上多停了一秒。
總覺得......這個女人的情緒有些不對。
那低垂的眉眼,那轉瞬即逝的黯然,不像是「不認識」的反應。
他微微挑眉,剛想追問一句,明美卻率先開口,轉移了話題:
「警官先生,他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為什麼會被你們帶走?」
「哎,可不是嘛。」山口警官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如實說道:
「上次就是這個人,故意碰瓷接觸悠也少爺,形跡可疑得很。今早我們又發現,他從一大早就在這附近徘徊,我們懷疑,他是在監視大小姐你呢。」
「大小姐?」明美一愣,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
「哦,不是你,是灰原大小姐。」山口警官連忙擺了擺手,看向灰原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打趣,這才笑著解釋道:
「是前天佐藤警部聊天的時候跟我們說的,說悠也少爺跟她提起,灰原大小姐是他的女朋友,靜江夫人也特別喜歡你;
他還跟佐藤警部說,讓她好好努力再次升職,不然再過十幾年,就不能打趣你了,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小田切夫人呢~還讓我們也好好加油,爭取更進一步。」
說到這裡,山口警官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啊,非職業組的警銜早就定死了,除非殉職後追加警銜,不然這輩子都趕不上悠也少爺未來畢業後一兩年的高度。
所以,與其瞎努力,還不如早點拍好悠也少爺和灰原大小姐的馬屁,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這小混蛋......」灰原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又羞又惱,心底的不安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沖淡了幾分,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意悄然冒了出來。
和小蘭不一樣,她和悠也之間表面沒有明顯的年齡差距,如今他們三人也已經坦白,所以悠也已經不掩飾他們之間的戀人關係,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
靜江奶奶的喜愛,「小田切夫人」的稱呼,還有他在別人面前毫不避諱地提起她,這一切,都讓她心底的暖意不斷翻湧。
可轉念一想,她又皺起了眉,眼底閃過一絲慍怒與篤定——悠也能這麼肆無忌憚地在佐藤警官面前得意,甚至提到「十幾年後」的稱呼,分明是早就知道一夫多妻制會落實!
甚至,早就參與其中!
不然,如果只能娶一個妻子,這小混蛋是決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顧會被毛利蘭知道的風險說要娶她的。
以他對毛利蘭的心意,不可能讓她傷心,也不可能提前透露「未來會娶她們兩個之間的誰」這種荒唐事。
好好好,果然和他有關!
好好好,還是四個人的上限!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他倒是還想娶誰啊!!?
喜與怒的情緒在心底交織,可灰原也清楚,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她的思緒飛速運轉:
黑麥威士忌,赤井秀一為什麼要監視她?
是因為悠也,還是他已經認出了她就是雪莉?
如果是因為悠也,他又想對悠也做什麼?
如果是認出了她,那他會不會把她交給警方,或者用她做誘餌,引出組織的人?無數個猜測在腦海里盤旋,亂得像一團漿糊。
一旁的明美也同樣心緒不寧,過往的片段在腦海里飛速閃過,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疑惑與不安。
山口警官看著兩人神色凝重的模樣,尤其是明美眉宇間隱隱有幾分我見猶憐的哀愁與不安,心裡隱隱覺得,她或許認識赤井秀一。
但見對方不想說,又抱著灰原大小姐很是親昵。
而且,上次遊戲會場也站在悠也少爺旁邊,似乎也是悠也少爺很親昵的人,灰原大小姐的情緒也不對勁——他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心想,或許該和小田切總監提一下。
心底很快有了主意,山口警官放緩語氣,認真說道:
「總而言之,要是你們之後想到什麼和赤井秀一有關的線索,還請及時聯繫我們警視廳,也好幫我們儘快查清他的目的。
另外,你們也別擔心,我們警方現在24小時輪流盯著他,絕對不會讓他傷害到你們。這附近,我們也會讓周邊警署多派幾個警員巡邏,確保你們的安全。」
「好,麻煩警官先生了,謝謝你們。」明美連忙道謝,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
山口警官擺了擺手,又笑著叮囑了兩句,便轉身匆匆離開了。
趕去和芝陽一郎匯合,順便把這裡的情況匯報給小田切敏郎。
直到山口警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淺井成實,才終於開口,語氣凝重地看向明美:
「明彩,剛才那位......就是你以前提起過的......那個前男友,對嗎?」
「嗯,就是他。」灰原率先點頭,臉色依舊凝重: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悠也,還是已經察覺到了我的身份,才在這裡徘徊監視。」
「大...諸星.....赤井秀一......」明美心緒不寧,嘴唇翕動,一下子變了幾個稱呼,最後她半咬紅唇,臉色滿是懊惱,語氣自責得發顫:
「我想,他大概是認出小哀你了。以前,我一時糊塗,給他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你以前與現在的五官一模一樣;
再加上你頭髮又長出了茶色,肯定被他看出來了。可惡,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給他看照片,這樣就不會給你帶來危險......」
「姐姐,別自責。」灰原連忙伸手抱住明美,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卻堅定:
「我們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到今天的局面。你當時也是真心信任他,又怎麼會想到,這份信任,會在多年後成為隱患?
而且,這不是你的錯,是他隱藏得太深,是我們都太過大意,和你沒關係。」
灰原頓了頓,又補充道:
「更何況,我們現在都好好的,還有悠也,還有淺井姐,我們不是一個人在面對,別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好不好?」
可明美的自責,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她此刻被強烈的後視偏差與認知失調裹挾著。
後視偏差讓她忍不住想,若是當初沒有那麼戀愛腦,沒有毫無保留地信任赤井秀一,沒有給他看小哀的照片,現在小哀就不會面臨被認出的危險;
認知失調則讓她陷入自我否定,她一直以為自己當年的付出是深情,如今才清醒,那份盲目而卑微的愛戀。
不僅毀了自己,還可能牽連身邊最親近的人——小哀、悠也、閨蜜成實,這些她如今視若生命的人,都可能因為她當年的愚蠢,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可萬一,萬一他把你抓起來,你是組織的幹部.....現在還背叛了組織......他要是用你做誘餌吸引組織的人怎麼辦?」
明美語氣充滿自責,心底的恐懼和懊悔,像被戳破的氣泡,一個一個地往上浮:
「還有證人保護計劃,他們會不會強行把你帶走,讓你和我們分開,從此隱姓埋名,讓你一輩子都活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我們好不容易才擁有現在的幸福,我不能失去你,小哀,我真的不能......」
她越呢喃,心裡越擔心。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們好不容易掙脫組織的陰影,好不容易擁有了安穩平淡的生活。
可僅僅是赤井秀一的出現,僅僅是可能被認出,這份幸福就像颱風天裡搖搖欲墜的船帆,隨時都可能被狂風巨浪撕碎,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灰原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明美的話,也精準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她不怕自己被抓,不怕自己陷入危險,可她怕牽連姐姐,怕牽連悠也,也怕一輩子見不到他們,怕眼前的一切,都變成泡影。
如果,她不曾體驗過這一切的話......
就在兩人陷入絕望與自責時,未曾真正見識過組織恐怖的淺井成實,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試圖緩解沉重的氣氛:
「好啦好啦~別自己嚇自己。小哀你有悠也保護著呢~你可是他認定的未來妻子,你的夫家關係那麼硬,警視副總監耶,誰敢隨便動他的孫媳婦?」
她語氣輕鬆,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
「所以說,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乾脆讓悠也去求他爺爺,直接申請警方保護。作為未來的孫媳婦,小田切總監肯定會盡心盡力的,對吧?」
灰原和明美對視一眼,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