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正面落敗,覬覦之心
趙府深處。
趙牧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正準備回房歇息,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卻突兀地從後院方向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嗯?」
趙牧山動作一頓,隨即勃然大怒。
獨立別院!
有人竟敢夜闖趙府禁地?
一瞬間,他腦海中幾乎是本能地閃過那張始終掛著溫和笑意、看似人畜無害的年輕面孔。
陸青!
「果然是狼子野心!」
趙牧山咬牙切齒,低罵一聲,顧不得披上外袍,轉身便向後院方向疾馳而去。
剛衝過月亮門,視線所及之處,獨立宅院的高牆之上,一道矯健的身影正輕盈地翻越而出。
月光森冷,恰好照在那人的臉上。
一張滿口獠牙、赤發猙獰的惡鬼面容!
「赤發鬼?!」
趙牧山心中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那是面具偽裝。
他目光如炬,迅速掃過那人的身形。
身量不高,背脊微佝,肩膀也不似陸青那般寬闊挺拔。
「不是那個姓陸的?」
趙牧山心中疑慮稍減,但殺意卻更甚。
不管是誰,窺探了趙家的秘密,唯有死路一條!
「藏頭露尾的宵小之徒!」
趙牧山一聲怒喝,聲如炸雷:「給我死來!」
話音未落,他腳下青磚碎裂,整個人挾著一股狂暴的氣浪,直撲那道身影。
牆下的陸青剛剛落地,便感受到了側方襲來的惡風。
他抬頭,透過面具的孔洞,看到了滿臉煞氣的趙牧山。
「練骨境————」
陸青眼中沒有露出驚慌,反而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精光。
正好試一試你這趙氏雙虎之一有什麼手段!
兩人沒有任何廢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選擇了對沖!
見那賊人不退反進,竟敢主動迎擊,趙牧山心中更是冷笑連連。
找死!
他體內氣血轟鳴,右臂肌肉瞬間膨脹,一記趙家家傳的「黑虎掏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陸青胸膛。
面對這剛猛無儔的一爪,陸青深吸一口氣,雙掌猛地探出。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雙手竟在瞬間充血漲大了一圈,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烏金色澤,五指微曲,看似柔若無骨,實則硬似精鋼。
黑天屍陀業手!
這門掌法最是陰毒,勁力透體,摧骨斷脈,更蘊含著能侵蝕經脈的劇毒煞氣。
「砰!」
拳掌交擊,一聲悶響。
趙牧山只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裹著棉絮的生鐵上,觸感怪異至極。
緊接著,一股陰冷鑽心的勁力順著拳鋒瞬間侵入,無視了他體表的護身勁氣,直鑽骨髓!
「什麼鬼東西?!」
趙牧山臉色微變,只覺右臂經脈一陣刺痛麻木,氣血運轉竟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未等他反應過來,陸青的攻勢已如水銀瀉地般展開。
那雙烏金色的手掌上下翻飛,招式詭譎多變,忽而如毒蛇吐信,忽而如鬼魅探爪,每一次接觸都讓趙牧山感到一陣氣血翻騰,陰冷的毒勁更是在體內不斷累積。
眨眼間,兩人已拆解了數招。
趙牧山越打越是心驚。
這賊人的氣血之磅礴,竟然絲毫不在他之下!
尤其是那古怪的勁力,如同附骨之疽,讓他一身剛猛的功夫根本施展不開,反而處處受制。
「不能拖!」
趙牧山心中警鈴大作。
再這樣下去,一旦那毒勁攻心,自己怕是要陰溝裡翻船!
「吼!」
他猛地發出一聲類似虎嘯的怒吼,全身骨骼爆響,不再保留,直接使出了壓箱底的殺手鐧!
虎煞崩山勁!
他雙臂合攏,氣血凝聚到極致,甚至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紅芒,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朝著陸青當頭轟下!
這一擊,若是打實了,便是巨石也要崩碎!
陸青面具下的雙眼微微一眯。
來得好!
他腳下生根,不退反進,雙掌烏光大盛,同樣是一記毫無花哨的推掌迎了上去!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勁力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氣浪翻滾,四周的草木盡皆折斷。
「蹬!蹬!蹬!」
趙牧山身形劇震,臉色瞬間漲紅,隨即變得慘白。
他腳下踉蹌,竟是不受控制地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鼻之中噴涌而出。
只覺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陰狠霸道的掌力更是直接震散了他聚起的護體氣血。
「我不是此人對手!」
這個念頭瞬間在趙牧山腦海中炸開。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與慌亂,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只是退了半步便穩住身形的「赤發鬼」。
這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陸青緩緩收回手掌,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
他看著重傷的趙牧山,眼神微微一眯,殺意涌動。
但下一刻,他耳廓微動,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密集腳步聲。
趙府的援兵到了。
若是被糾纏住,一旦那個趙天德出手,或者暴露了身份,都對自己不利。
「算你命大。」
陸青心中冷哼一聲,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果斷轉身。
身形如大鳥般騰空而起,選了一個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那煞星終於退走,趙牧山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差點癱軟在地。
他不敢大意,連忙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散發著清香的丹藥,仰頭
吞服下去,以此壓制體內那股還在亂竄的陰毒勁力。
看著陸青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神陰沉到了極點。
不一會,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趙府的護院們舉著火把,將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人群中,趙嘯淵一馬當先,看到獨自一人站在月光下、口鼻之中滲出鮮血的大哥,心中猛地一驚,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急聲問道:「大哥!你怎麼了?!」
「可是傷著了?」
趙牧山深吸一口氣,抬手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漬,臉色雖有些蒼白,但氣息還算平穩:「無妨,一點輕傷而已。」
「對方掌力古怪,吃了點暗虧,調息一晚便無大礙。」
「混帳!」
趙嘯淵聞言,勃然大怒,兇悍的臉上肌肉抽搐:「哪裡來的狗賊,竟敢傷我大哥!」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對著身後那群同樣一臉怒容的護院大手一揮:「都給我追!」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賊人給我揪出來!」
「回來!」
趙牧山卻是一把抓住了趙嘯淵的肩膀,厲聲喝止。
「大哥?!」趙嘯淵不解回頭。
趙牧山搖了搖頭,眼中透著一絲深深的忌憚:「別去送死。」
「那賊人功力深厚,境界絕不在我之下,一手功夫陰毒無比,非同小可。」
「而且————」
他目光掃過四周漆黑的夜色:「咱們在明,敵在暗。」
「很難說外面還有沒有接應的同夥,你如此貿然追出去,萬一中了埋伏,後果不堪設
想!」
「同夥?!」
趙嘯淵面色一驚,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白日那幾張熟悉的面孔,脫口而出:「是不是陸青那伙人幹的?!」
趙牧山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太像。」
「那賊人身形佝僂,個頭不高,與陸青以及那兩個武堂的莽夫體型都不相符。」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寒光閃爍:「即便不是他們親自動手,也很難說是不是回春堂暗中派來的高手探子!」
「陸青在明,這人在暗!」
「一明一暗,互相掩護。」
「好生詭譎的手段!」
趙牧山後怕地嘆了口氣:「若不是咱們行事謹慎,今夜沒有在那宅院裡商討任何機密,還真讓他們這措手不及的一手給得手了!」
趙嘯淵聽得心驚肉跳。
若是真被回春堂掌握了實證,那趙家面臨的恐怕就是滅頂之災。
他連忙問道:「大哥,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趙牧山目光陰沉,略一思索,迅速下令:「立刻派人去聯繫監視陸青那邊的眼線!」
「問問清楚,今夜陸青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動,是否一直都在那個屋子裡沒出來過!」
「我要確切的消息!」
「是!」趙嘯淵趕緊點頭應下,招手喚來一名親信去辦。
「另外————」
趙牧山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沉聲道:「傳令下去,把散在外面的人手,都給我撤回府內來!」
「尤其是這後院,給我布下天羅地網!」
「但凡這賊人再敢潛入,不管他是誰,非要將其圍殺在府中不可!」
趙嘯淵聽聞此言,臉上卻閃過一絲猶豫,斟酌著說道:「大哥,當真要把外面的人都撤回來?」
「這人很可能是回春堂派來的————」
「咱們若是真把人給殺了,回春堂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吧?」
「到時候會不會借題發揮,直接來找我趙氏的麻煩?」
趙牧山冷冷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語氣平靜而篤定:「你多慮了。」
「人是回春堂的不假。」
「但對方既然這般藏頭露尾,連面具都戴上了,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若是咱們真將其擊殺在府中。」
「你覺得,回春堂會為了一個死了的探子,大張旗鼓地承認此人是他們派來的嗎?」
「那豈不是明擺著告訴縣裡各個家族,他們回春堂表面合作,背地裡卻在搞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各大世家必然人人自危,聯合起來針對回春堂,那反倒是咱們樂意看到的局面!」
趙牧山冷笑一聲:「回春堂的那幫老狐狸,不會這麼蠢的!」
「這個啞巴虧,他們吃定了!」
「我明白了!」
趙嘯淵眼中閃過一絲振奮。
只要不用擔心回春堂的報復,那在這趙府的一畝三分地上,他們就是天!
隨即,他又有些疑惑地問道:「不過大哥,你怎麼就能確定此人還會再來?」
「畢竟已經打草驚蛇了,正常人不都會躲得遠遠的嗎?」
趙牧山回頭死死盯著那座深宅大院,咬牙切齒道:「因為此人翻進了爹的那座宅院之中!」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懷疑,他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但凡看到了其中的一絲情形,又怎麼會忍得住心中的貪念與好奇,不再來窺探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趙嘯淵眼睛猛地睜大,瞬間明白過來。
那宅院裡的東西,連他們兄弟倆看了都心驚膽戰,若是被外人窺得一角————
他雙目之中隨即露出狠厲之色,握緊了刀柄:「我明白了!」
「但凡此人再敢前來,必要將其性命留下!」
另一邊,陸青身形如鬼魅般在村巷陰影之中穿梭,幾個起落間,便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那處借宿的偏院。
院中靜悄悄的。
高個漢子依舊睡得像頭死豬,鼾聲如雷,而那矮個漢子則蜷縮在牆角,呼吸均勻,顯然也還在夢鄉之中,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陸青並未驚動二人,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屋,反手插好門栓。
坐在硬板床上,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開始復盤今夜的得失。
此次夜探趙府,雖說是打草驚蛇,沒能直接查到那批貨物的下落————
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誰能想到,在這看似尋常的鄉豪府邸深處,竟然藏著關於肉丹法」的蹤跡?
那箱子裡還在跳動的鮮活內臟,特殊的鎖血封靈手法————
無一不在昭示著那個獨立宅院的不凡。
陸青目光微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自從在回春堂聽血肉口掌案劉老頭提起過這門偏門卻神異的手段後,他心中便一直念念不忘。
如今竟在這敵對勢力的老巢里發現了端倪,簡直是天賜良機!
意外之喜啊!
陸青眼中精光閃爍不定,一股難以抑制的覬覦之心油然而生。
若是能得到這等法門,配合自己這能肝熟練度的面板————
不僅能讓我在武道資源上自給自足,甚至可能帶來脫胎換骨般的提升!
更妙的是,趙家本就是回春堂的潛在敵人,搶了他們的東西,只要手尾處理得乾淨些,根本不會有任何後患!
這等無本萬利的買賣,不做簡直對不起自己!
今晚窺探趙府之後,他已經對趙府的整體實力有了個大致的認識。
趙牧山、趙嘯淵之流,雖是練骨境,但不足為懼。
真正讓他感到忌憚的,反而是那個看似昏聵老邁、行將就木的趙天德!
雖然在宴席上,那老頭表現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陸青的直覺,卻不止一次地向他發出示警。
那具枯槁的軀殼下,潛藏著極為恐怖的危險。
這老東西,絕對是個扮豬吃虎的狠角色。
若非如此,這趙家憑什麼在這魚龍混雜的地界屹立不倒?
但僅僅一個趙天德,還壓不住他心中的覬覦!
雖然沒有成功加入丹房,未能得到煉丹相關的傳承,但卻可以從這等鄉下豪族的手中得到肉丹法的線索。
不得不說,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陸青手指輕輕撫摸著床沿,眼中思慮不停。
值得顧慮的不單單是趙天德,此次打草驚蛇,趙府勢必會加強戒備。
像這種鄉下豪族,若是真的發了狠,有沒有可能請來練骨境之上的高手坐鎮?
他思索片刻,微微搖頭。
不太可能。
自己在趙府那一戰,雖然表現得強勢,但也僅僅是稍勝趙牧山一籌,並未展露出讓人絕望的實力。
在他們眼中,自己或許只是個厲害點的練骨境蟊賊。
為了防備一個不確定何時再來的蟊賊,花天價去請一尊練皮境的大佛回來供著?
這筆帳,精明的趙家不會算不明白。
頂多,也就是多找幾個練骨境的好手,或者布下些陷阱機關罷了。
想到這,陸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只有這等陣仗,他陸青還能怕了幾個練骨境的武夫不成?
陸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胸中已有計劃漸漸成形。
「既然如此,明日便再探趙府!」
心念既定,他也不再多想。
翻身下床,從床底的包裹中摸出一個小瓷瓶,裡面乃是迷煙的解藥。
他走到窗邊,對著外面輕輕一吹。
粉末隨風飄散。
做完這一切,陸青施施然躺回床上,閉目養神,呼吸很快變得平穩悠長。
院外。
冷風拂過。
蜷縮在牆角的矮個漢子猛地打了個激靈,豁然睜開雙眼。
他有些發懵地看著四周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旁邊依舊鼾聲震天、睡得跟死豬一樣的高個同伴,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啪!」
他懊惱地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心中暗罵:「該死!」
「我怎麼也跟著這頭蠢豬睡過去了?!」
「莫不是困意還會染到我身上不成?!」
他心中一陣後怕,連忙連滾帶爬地翻身而起,顧不得擦去嘴角的口水,躡手躡腳地摸到陸青那間偏屋的門外。
耳朵貼在門縫上,屏息凝神地聽了半晌。
直到聽到屋內傳來一陣規律平穩的呼吸聲,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
下來。
「還好,還好————」
「這煞星還在睡大覺,沒出什麼么蛾子。」
他剛想轉身回屋喝口水潤潤嗓子,壓壓驚。
「篤篤篤。」
院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
矮個漢子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打開院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名面色陰翳、身著灰袍的中年男子,正是趙府的管事。
「見過管事大人!」
矮個漢子連忙點頭哈腰。
那管事目光越過他,直勾勾地盯著那間偏屋,聲音陰冷:「陸青可還在?」
「在在在!」
矮個漢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一臉篤定:「小的剛剛才去趴門縫聽過,呼吸沉著呢,正在房內睡大覺,雷打不動!」
管事聞言,緊繃的面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那就好。」
「二爺有令,讓你立刻去趙府一趟,有話要問你。」
說完,他轉身欲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一皺,掃視了一圈院子:「不是兩個人嗎?」
「另一人呢?死哪去了?」
矮個漢子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總不能說那貨還在睡大覺吧?那不是顯得他們辦事不力?
他眼珠一轉,急中生智道:「回管事的話!」
「那小子還在屋後頭蹲著呢!說是要盯著那陸青的窗戶,一步也不敢離開!」
「盡職著呢!」
管事深深看了矮個漢子一眼,冷哼一聲,也沒心思深究:「行了,那就不用叫他了,讓他繼續盯著。」
「你,跟我走一趟吧!」
「是是是!」
矮個漢子如蒙大赦,連忙跟上,心中卻是暗自叫苦,只盼著那個還在睡覺的憨貨能爭點氣,別醒了之後亂跑露了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