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重創,脫刀
西廂房所在的院落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原本正準備休息的馬隊眾人早已被外面的動靜驚醒。
十幾名漢子手持利刃擠在院中,神色驚疑不定。
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銅鑼聲,他們早已心如亂麻,卻因沒有首領余掌柜的命令,不敢擅自輕動,只能在院中結陣自保。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裹挾著腥風,毫無徵兆地從高高的院牆上一躍而下。
「砰」的一聲悶響。
地面微微震顫,煙塵散去,露出一名戴著猙獰赤發鬼面具的身形。
更令人膽寒的是,此人背上竟背著整整五把樣式厚重的長刀,在月色下泛著森森寒意。
正是剛才韓鐵那五個徒弟的隨身兵刃。
院中之人如何認不出陸青背後的五把長刀原本屬於誰?臉色不禁齊齊一遍。
陸青掃視著院內這十幾名漢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繳獲的長刀,刀鋒微轉,勁力灌注其間。
腳下青磚碎裂,整個人瞬間沖入人群之中。
狂蟒撕風刀!
「嘶!」
極其刺耳且怪異的嘯音陡然炸響。
這嘯音並非尋常兵刃破空的呼嘯,而是一種仿佛無數條毒蛇在耳邊同時吐信的詭異聲響。
刀身在高頻震顫中變得模糊不清,原本筆直的刀路瞬間變得飄忽不定,忽左忽右,陰詭難測。
一刀劈出,明明看著是砍向左肩,被鎖定的漢子慌忙舉刀格擋,卻感覺耳膜一陣劇痛,悽厲的嘶鳴聲震得他腦中一暈,眼前視線出現了剎那的錯亂。
下一瞬,一道涼意已從他頸側划過。
陸青身隨刀走,絲毫不停歇。
自從將這門「狂蟒撕風刀」練至小成境界後,他一直隱忍藏拙,且杖中刃不趁手,少有施展的機會。
今日在這混戰之中,倒是難得讓他放開手腳,用這門陰毒刀法殺個痛快。
院落之中,慘叫聲接連響起。
陸青手中的長刀宛如活物,每一擊都伴隨著那種攝人心魄的「嘶嘶」怪響。
那些馬隊漢子往往還未看清刀勢來路,雙耳便先受那魔音摧殘,心中驚懼,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鮮血飛濺,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陸青腳踏詭異步伐,身形穿梭於刀光血影之間,身上的衣衫竟然未沾染半分血跡,更別提受半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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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功夫,院中還能站立的人已寥寥無幾。
就在陸青手中長刀划過最後一人的咽喉之時,他耳廓微動,捕捉到了院牆外急速逼近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的余掌柜,身形卻猛地一頓。
他聽到了風中傳來的那股悽厲且怪異的兵刃破空聲。
「這是什麼刀法?」
余掌柜臉色陰沉,腳下原本飛馳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幾分。
他行商多年,見多識廣,能發出這等亂人心神魔音的武學,大多陰毒詭詐,那赤發鬼的棘手程度恐怕還要在預料之上。
這種時候沖在最前面,殊為不智。
就在余掌柜這一猶豫的剎那,一道如暴熊般的身影轟然從他身旁掠過。
卻是此時已被怒火燒得理智全無的韓鐵。
他哪裡顧得上什麼古怪刀聲,只知道自己的徒弟死絕了,若是不把那赤發鬼撕碎,他這一輩子的名聲和心血就全完了。
「砰!」
結實的院門被韓鐵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粉碎,木屑紛飛。
韓鐵如同一頭瘋虎般闖入院中。
映入眼帘的,卻是讓他目眥盡裂的一幕。
原本十幾個生龍活虎的好手,此刻已盡數化作了冰冷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死狀極其悽慘。
而在這一片修羅場般的死地中央,那個帶著赤發麵具的身影正緩緩將長刀上的血跡抖
落,一雙幽深的眸子透過面具的孔洞,淡漠地注視著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直衝腦門,韓鐵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喉嚨里爆發出驚雷般的咆哮。
「小賊!!」
「納命來!!」
韓鐵含怒出手,一刀勢大力沉,裹挾著全身奔涌的勁力,直劈陸青面門。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炸響。
兩柄長刀狠狠撞在一處,火星四濺。
陸青腳下的青磚地面瞬間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崩裂開來,碎石飛濺。
只這一下接觸,韓鐵眼皮便是重重一跳,心中的驚疑更甚。
趙牧山此前所言確實不差分毫,赤發鬼附在刀身上的勁力凝練精純,並未有什麼虛浮之感。
而且對方那看起來乾枯瘦小的身軀內,此刻爆發出的氣血熱浪滾滾襲來,竟然絲毫不弱於自己這般壯漢,甚至在渾厚程度上猶有過之。
此人也是練骨境,甚至摸到了更高門檻的好手!
韓鐵手腕微微發麻,但他不僅未退,反倒向前逼近一步,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若是僅僅有一身蠻力,想要在自己手中占到便宜,還差得遠!
他練刀已有整整二十年。
早年在邊軍戰場上廝殺,那時候刀是他保命的本錢。
後來落草為寇,刀又是他安身立命的傢伙事兒。
可以說,這把刀比他的任何親人都更要親近。
只剛才那一次碰撞,韓鐵敏銳的眼力便已看穿了對方的底細。
這赤發鬼雖然氣血強盛,招式看起來也頗為陰毒,但對於「刀」本身的理解,卻顯得極為淺薄。
握刀的架勢、發力的技巧雖然熟練,卻沒有任何歲月沉澱的厚重感,頂多也就是練過兩三年的樣子。
跟自己這種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刀客比拼持刀技藝,這赤發鬼還不夠格!
韓鐵大喝一聲,手腕一翻,那厚背砍刀極其巧妙地順著陸青的刀刃滑下,直削陸青的
手指。
陸青眼神微冷,立刻變招後撤。
但他那一雙眸子,卻是死死地盯著韓鐵手中的兵刃。
好刀!
即便是在如此激烈的拼殺中,陸青也能一眼看出,韓鐵手中的這把刀,無論材質還是鍛造工藝,都明顯比自己剛剛繳獲的那五把刀要高出一個檔次。
既然送上門來,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陸青腳下步伐變得詭異莫測,狂蟒撕風刀被他施展到了極致。
手中長刀在高頻震顫之下,化作了一團模糊不清的淒白光影,令人雙耳震鳴的「嘶嘶」怪響充斥了整個院落。
他身形忽左忽右,手中刀刃更是專走偏門,或是從肋下毒蛇般鑽出,或是借著轉身之際回首一掠,刀刀不離韓鐵周身要害,且出刀角度極其刁鑽。
然而,韓鐵面對這等擾人心神的魔音與陰詭刀勢,臉上竟浮現出一抹嘲弄之意。
雙腳仿佛生了根一般釘在地上,他手中那柄厚重大刀並不急於揮動,只是死死鎖定陸青的肩膀。
就在陸青一記斜撩,刀鋒即將觸及韓鐵腰腹的瞬間,他才做出動作。
無視陸青刀刃上附著的撕裂勁風,手中大刀後發先至,一抹刀光簡直快得不像話。
「當!」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金鐵交鳴。
陸青那看似兇險萬分的一撩,竟被韓鐵用刀鍔精準無比地卡住。
還沒等陸青變招,韓鐵手腕極其老練地一翻,厚重的刀身順著陸青的長刀瘋狂摩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帶著刺耳的銳鳴直削陸青握刀的五指。
若是陸青不撒手,這隻手掌瞬間便會被整齊切下。
陸青心中一凜,顧不得許多,腳步猛地向後一跺,身形強行橫移三尺,堪堪避開這削指的一刀。
但他這一退,原本連綿不絕的攻勢立時出現了斷層。
韓鐵這種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刀客,怎會放過這種機會?
他得理不饒人,一步踏前,氣勢如虹,手中大刀大開大合,一招最為尋常的「力劈華山」當頭罩下。
這一刀雖簡單,卻封死了陸青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逼得他只能硬接。
「鐺!」
雙刀再次硬撼。
陸青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怪力順著刀杆湧入雙臂,虎口一陣發麻,整個人被劈得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青磚上踩出一個清晰的腳印。
不待他喘息,韓鐵的大刀已然橫掃而來,刀勢沉穩如山,根本不在乎陸青那些花里胡哨的變招,只管用最簡潔、最致命的路線去截斷陸青的生路。
無論陸青如何利用身法遊走,或是使出詭詐招式,韓鐵總能憑藉戰鬥直覺,提前一步將刀鋒架在陸青的必經之路上。
就好似陸青自己把破綻往對方刀口上送一般!
哪怕陸青偶爾仗著反應速度,拼著兩敗俱傷的架勢去反攻,韓鐵也總是只需輕輕側身,或者用那把品質極佳的寶刀硬磕硬碰,便能輕易化解,反倒是震得陸青氣血翻湧。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交鋒,陸青已被逼到了院牆的死角,顯得極其狼狽。
陸青眉頭緊緊皺起。
為了不暴露身份,他的身形已經被改換。
體內足以碾壓對方的恐怖氣血,也被他強行壓制在普通練骨境的水平。
僅憑這一門並未臻至大成境界的狂蟒撕風刀,在面對這種沉浸刀道二十年、將殺人技藝練入骨髓的老辣刀客時,確實顯得有些稚嫩了。
無論他怎麼變招,對方那一柄大刀始終如影隨形。
那種被看穿、被壓制的憋屈感,讓陸青甚至生出一種棄刀用拳的衝動。
就在兩人陷入纏鬥之時,院牆之外,另一個沉穩的氣息已經遙遙在望,不出三息便會入院。
不能再拖了!
借著一次雙刀碰撞的機會,陸青身形未退反進,一雙幽深的眸子死死鎖定了近在咫尺的韓鐵,瞳孔深處,一股奇異的灰芒驟然涌動。
瞳術,幽瞳見煞!
煞氣蘊瞳,一眼攝魂!
正在全神貫注應對刀招的韓鐵,只覺眼前一花,隨即便對上了一雙毫無感情、仿佛蘊含著屍山血海般恐怖煞氣的眼睛。
一瞬間,他引以為傲的戰場膽氣,竟在這一眼之下如同冰雪消融。
一股莫名出現的巨大恐懼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氣血流轉都出現了剎那的
停滯,心神徹底失守。
就是現在!
陸青捕捉到了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呆滯。
手中長刀不再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勁力全開,化作一道悽厲的白線,瞬間切開了韓鐵本是毫無破綻的防禦圈。
「噗嗤!」
鮮血飛濺!
韓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胸前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刀口,皮肉外翻,鮮血狂噴。
整個人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刀劈得倒飛而出,重重地砸碎了身後的院門,正好跌落在剛剛趕到的余掌柜腳邊。
看著腳邊還在抽搐的韓鐵,余掌柜那對總是習慣性眯著的招子此刻瞪得滾圓。
韓鐵胸口的傷勢實在太過駭人,刀口從左肩鎖骨處一直斜拉到右腹,皮肉猙獰地翻卷著,幾根斷裂慘白的肋骨茬子刺穿了血肉,混著內臟碎塊的黑紅血沫正咕涌咕涌地往外冒,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余掌柜眼皮猛跳,總是掛著笑容的臉瞬間變得青白交加,難看無比。
韓鐵是什麼成色他最是清楚。
這莽漢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一身磨練數十年的刀法卻是實打實的。
若是真論起生死搏殺的手段,還要勝過養尊處優的自己一籌。
就是這樣一個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兇徒,在這個「赤發鬼」手上竟然沒能堅持幾招?
剛才那韓鐵敗亡的一瞬發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沒看清赤發鬼究竟使了什麼手段。
恐懼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在余掌柜心中蔓延開來。
他本就是個生意人,最擅長的便是趨利避害。
眼下這情形,分明是一筆虧到了姥姥家的買賣。
必須馬上逃!
然而,不等他心中決斷徹底落下,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腥風已然撲面而來。
那令耳膜生疼的怪異嘯音驟然在他頭頂炸響,陸青沒有任何停歇的意思,踏過韓鐵的身體,手中長刀裹挾著慘烈的煞氣,徑直朝著余掌柜的天靈蓋劈落。
此刀氣勢比剛才更加凶厲。
「欺人太甚!」
余掌柜怪叫一聲,心中原本就剩下不多的戰意徹底被這一刀劈散,哪裡還敢正面對敵。
腳下步法連踩,身形極為狼狽地向後暴退。
一手陰毒無比、專破人內臟的透骨綿掌功夫,此刻全變成了保命的本事。
他雙掌之上氣血涌動,泛起一層青黑之色,拼命拍擊著陸青落下的刀側,試圖通過側面發力來帶偏刀勢。
但陸青此刻占據絕對上風,早已是得理不饒人。
刀勢大開大合之中又夾雜著那股陰詭的震顫勁力,每一刀落下,都逼得余掌柜不得不透支氣血硬抗。
余掌柜越打越驚,越打膽氣越喪。
對方那面具下冰冷的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肉,每一秒都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不過三五息的功夫,他身上錦緞長袍已被割裂出數道口子,髮髻散亂,只能在這院落角落裡苦苦支撐,口中更是發出急促的喘息聲,哪裡還有半點高手風範。
就在陸青刀鋒猛然一轉,化作一道橫切的白光,即將削掉余掌柜半個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漆黑的影子極為突兀地從側方牆角的陰影中躍出。
這身影動作極為輕靈,落地無聲。
一隻修長得甚至有些畸形的手臂猛然探出,五指如鋼鉤般扣下,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在那高速震顫的刀身側面重重一點。
「鐺!」
一聲清越的脆響。
陸青只覺手腕劇震,一股極其凝聚的螺旋透勁順著刀身瞬間鑽入手臂,震得他小臂發麻,虎口一陣劇痛。
那把從馬隊漢子手中繳獲的長刀終究是不堪重負,在這股透勁衝擊下直接脫手飛出,「哆」的一聲深深釘在了一旁的木質廊柱之上,刀尾還在嗡嗡顫動不止。
陸青腳步一頓,借勢向後退出三丈,目光森冷地看向來人。
「好身手!」
余掌柜死裡逃生,踉蹌著退到一邊,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喘著粗氣,待看清來人後,眼中不由得湧上一股狂喜之色。
「孫二!你終於肯出手了!」
余掌柜指著陸青,聲音尖利而怨毒:「快!快殺了這賊子!他連番惡戰,現在兵刃也沒了,早已是強弩之末!一起動手宰了他!」
那後來的漢子正是孫二。
面對余掌柜的大呼小叫,孫二並未理會。
他身形瘦削,雙臂自然垂下時指尖幾過雙膝,此刻正微微弓著身子,呈現出一種蓄勢待發的攻擊姿態。
一雙透著暴虐紅光的狹長眸子,先是冷冷掃了一眼地上還在微微抽搐、顯然是進氣少出氣多的韓鐵。
「真是個廢物。」
孫二嘴角慢慢向兩邊裂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那臉上的神情不僅沒有半分同伴慘死的悲痛,反而充斥著一種看到新獵物般的極度亢奮。
隨後緩緩轉頭,一雙充滿暴虐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不遠處的陸青。
「有趣,真是有趣。」
孫二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聲音沙啞:「看來你應該能讓我好好活動一
下筋骨了!」
陸青微微眯起雙眼,甩了甩有些發酸的右手,目光沉凝地看著面前這個雙臂過膝、氣機凝練的怪異漢子。
這是個真正的實戰高手!
他心中一片凝重,原本壓制在體內的氣血開始緩緩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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