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靜心院。
阿黃和小胖正在收拾東西。
「秦爺，聽說這次是厲鬼作祟？咱們要帶什麼傢伙？」王小胖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帶上碗筷。」
秦梟淡淡道。
「啊？真去吃飯啊？」
「不僅要去吃飯，還要吃得比誰都香。」
秦梟走進廚房，從那個陶罐里抓了一把雷音豆，又拿了幾塊鬼哭姜。
「對方既然擅長製造暴食的幻覺，那咱們就給它加點料。」
「阿黃，把那根擀麵杖帶上。小胖，把你那個金飯碗也帶上。」
「今晚，咱們去吃霸王餐。」
夜幕降臨。
黑水城的宵禁鐘聲敲響，繁華的街道逐漸歸於寂靜。
但在城西那片錯綜複雜的老舊巷弄里，一層淡淡的白霧，開始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賣——餛飩——咯——」
「香噴噴的——肉丸子——」
淒婉而悠長的吆喝聲，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這種白霧並不是自然界的水汽，而是一種帶著黏膩觸感的陰霾。
走在其中，就像是穿行在某種巨獸的食道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秦梟帶著阿黃和王小胖，走進了老槐巷。
「咕嚕……」
王小胖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巨響。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渙散，嘴角掛著長長的口水，鼻子不停地抽動著。
「好香……秦爺，真的好香啊……」
王小胖喃喃自語，「前面肯定有紅燒肉……不對，是肘子……大肘子……」
就連意志堅定的阿黃，此刻喉結也在上下滾動。
那股隱藏在霧氣中的香味實在太霸道了，它直接勾起了人類最原始的飢餓感。
「清醒點。」
秦梟伸手在兩人後腦勺上各拍了一巴掌。
「嘶——」
兩人痛呼一聲，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
「這霧氣里有迷魂散的味道。」
秦梟從懷裡掏出三片薄荷葉，分給兩人含在嘴裡，「含著別吞，能提神。」
穿過迷霧，前方豁然開朗。
只見在老槐巷的深處，在那棵據說吊死過人的老歪脖子樹下，竟然真的支著一個簡陋的小攤。
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架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攤主是個身材佝僂的老婆婆，穿著一身灰布麻衣，正背對著他們，用一把長長的大鐵勺在鍋里不停地攪動。
而在攤位前的幾張破桌子上，竟然已經坐滿了「人」。
這些人有的穿著夜行衣，有的穿著錦袍，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埋著頭，死死盯著面前的空碗，像是在等待開飯。
「好多人……」阿黃壓低聲音，「秦爺，這些是人是鬼？」
「有心跳，有體溫。」
秦梟眯了眯眼，「都是活人。而且看那幾位的打扮，應該是附近武館的武師，修為不低。」
連武師都被勾引過來了？
「幾位客官，吃點什麼？」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背對著他們的老婆婆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有餛飩嗎？」
秦梟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找了張唯一的空桌子坐下，「要大碗的，肉要多。」
「有……嘿嘿……有特製的鮮肉餛飩。」
老婆婆緩緩轉過身。
阿黃和王小胖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臉皺得像是一塊風乾的橘子皮，眼眶深陷，只有眼白沒有瞳孔。
最詭異的是她的嘴，竟然是用針線縫起來的，只在中間留了一個小口子。
「三碗鮮肉餛飩——」
老婆婆並沒有用嘴說話，聲音似乎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的。
她動作僵硬地從鍋里舀起三碗湯，又抓了一把不知名的蔥花撒上去。
「客官請慢用。」
三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到了秦梟面前。
那一瞬間，王小胖的眼睛直了。
在他的視角里，這碗餛飩簡直就是人間極品！
湯色奶白醇厚，餛飩皮薄如紙，透出裡面粉嫩飽滿的肉餡。
香氣撲鼻，上面漂浮的油花都在閃閃發光。
「我……我不客氣了！」
王小胖拿起勺子，張開大嘴就要往裡塞。
「啪。」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麼。」
秦梟看著面前這碗在別人眼裡是珍饈，在他眼裡卻是「不可名狀之物」的餛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前這分明是一碗渾濁的泥水，裡面漂浮著幾隻翻著肚皮的死癩蛤蟆。
所謂的肉餡，是一團團蠕動的黑色髮絲糾纏著腐爛的肉泥。
而那誘人的香氣，則是某種致幻的屍油揮發出來的。
「吃飯要講究儀式感。」
秦梟並沒有拆穿，而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幾塊鬼哭姜。
「婆婆，你這湯雖然香，但稍微有點腥氣。」
秦梟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刀，飛快地將鬼哭姜切成薄片。
「我自帶了點佐料，不介意吧？」
還沒等那老婆婆反應過來，秦梟手腕一抖。
幾片漆黑的薑片分別落入了三個人的碗裡。
「滋——」
薑片入湯，瞬間沸騰。
下一秒。
「哇——！！！嗚嗚嗚——！！！」
三碗餛飩里，同時爆發出了悽厲至極的嬰兒啼哭聲！
哭聲尖銳刺耳，瞬間蓋過了那股誘人的香氣，直鑽天靈蓋。
正準備下嘴的王小胖渾身一震，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媽呀！餛飩哭了？！」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原本被幻術蒙蔽的視覺瞬間恢復了清明。
「嘔——」
看清碗裡那些癩蛤蟆和髮絲後，王小胖臉都綠了，轉頭就吐。
阿黃也是臉色慘白，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那個老婆婆。
「還沒完呢。」
秦梟像是沒看到兩人的反應，又從懷裡抓出一把紫金色的豆子。
「湯太冷了，得加點熱乎的。」
雷音豆，下鍋！
「噼里啪啦——轟！」
幾十顆雷音豆落入那三碗「泥水」中，瞬間炸裂開來。
紫色的電弧在碗裡瘋狂跳動，將那些蠕動的髮絲和癩蛤蟆電得焦黑冒煙，發出一陣陣惡臭。
原本安靜詭異的鬼攤，瞬間變成了雷鳴電閃的施工現場。
「這下順眼多了。」
秦梟放下手裡空了的豆子，看著那個已經渾身顫抖、死死盯著他的老婆婆。
「婆婆，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秦梟指了指碗裡被電焦的癩蛤蟆。
「拿這種垃圾來糊弄我這個美食家……」
「你是想讓我砸了你的攤子嗎？」
「吼——！！！」
回應他的，是老婆婆嘴裡發出的一聲非人的咆哮。
她那縫合的嘴唇猛地崩裂開來，露出了裡面滿口的尖牙和一條如同蛇信子般的長舌頭。
「壞我生意……毀我湯底……」
「我要把你做成肉餡！！！」
砰！
老婆婆身形暴漲，原本佝僂的身體瞬間撐破了麻衣，化作一頭足有兩米高的青皮怪物，揮舞著那一雙如同鐵鉤般的利爪，朝著秦梟的腦袋抓來。
「阿黃！護住小胖！」
秦梟一聲低喝，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抄起桌上那碗還在冒煙帶電的「餛飩」，直接潑了過去。
「請你吃！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