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路明非:注意學術嚴謹!
被邀請的路明非迷迷糊糊的就被小天女一把推了進去,他又迷迷糊糊的被服務員帶進了包廂,和那個穿著睡衣打著哈欠的女人面對面。
他迷迷糊糊的覺得,小天女這才沒哈氣,可能是大姨媽走了。
當然,也可能是眼前的女人沒有剛才那位皮衣女的殺傷力大。
很漂亮,這是真的,但是她的美麗是接地氣的美麗。
就算沒有任何點綴的妝容也能看出她臉上殘留的恬靜美感,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面料上一看就知道貴得嚇死人,儘管只是一身普通的睡衣,穿在她身上卻會覺得那是一身戰袍,是從腥風血雨里殺出來的驕傲盔甲。
但身上又沒有那副嚇死人的氣質,她的銳利隱藏得很好,又或者她其實並不銳利,身上的戰袍也不過是商場沉浮時穿的黑色西裝。
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但不像是剛才那個皮衣女人一樣,帶給人的是恬靜靈動的美感,而不是驚心動魄。
而且路明非能很清晰的從她身上聞到一股氣味,是一個很熟悉很熟悉的氣味。
只憑著氣味,路明非就能判斷這個人的成分這是個宅女。
「你好?」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打了聲招呼,「你是?」
「哈,你搭訕的方式有夠可笑的。」睡衣女人,也就是蘇恩曦,怪笑著說道。
「是你要我進來的,為什麼又是我搭訕你?」路明非撓著腦袋不解。
蘇恩曦就不接話了,她總不能說這句似是而非的點評,所說的不是路明非現在的行徑,而是在代指路明非剛才無意間搞人心態的操作吧?
搞得是誰的心態呢?那女孩正站在路明非身後一言不發呢。
「武夷山大紅袍,已經泡好了。」蘇恩曦將茶水推了過去,「和你有事情聊聊————就是剛才那個死女人沒和你聊得事情,她有事走了,換我來和你聊。」
路明非默默回頭看了眼蘇曉檣,眼睛裡滿是誠懇。
所表達的無非就是一個意思一你聽聽人家說的話,我真的不認識剛才那個皮衣女人。
蘇曉檣早在幾分鐘前就不計較那麼點事情了,但她現在敏銳的能在空氣里聞見一個微妙的信號。
女孩張楊銳利的瞳孔緩緩收縮,定格在睡衣女人推來的那杯熱茶上。
熱氣飄著,聞著香。
不是給她的。
只有一杯茶。
小天女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打著哈欠的女人,眯了眯眼睛,直接越過路明非走到女人跟前。
女人打著哈欠,瞳孔里滿是笑,輕輕呢喃著只有蘇曉檣和她才能聽見的話。
蘇曉檣聽完臉色就變了,回過頭來瞪了一眼路明非,踩著快步就走了,只留下一句你忙吧我就先回去了。
她走的那叫一個快啊。
可路明非覺得————她離去的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是逃跑啊?
「小天女?小天女!」路明非追著後頭喊了兩聲。
但蘇曉檣現在的情況卻不像是剛才,她頭也不回的說道:「和你沒關係,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好了別追了。」蘇恩曦慢悠悠的細嗅著包廂里淡淡的茶香,「真的有事找你,她也不是在生你的氣,在生自己的氣而已。
「你到底和小天女說什麼了啊?」
「你暫時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有些事情胡蘿蔔會自己理清楚的,她比你聰明的多————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恩曦,剛才找你的那個死女人叫酒德麻衣。」蘇恩曦說。
「酒德麻衣?酒德————」路明非皺著眉,「你們也是卡塞爾的人?」
「當然不是啦!」蘇恩曦立刻否認,「酒德麻衣和酒德亞紀只是有血緣關係而已,但不代表著我們就是卡塞爾的人。」
所以他當時的感覺是沒錯的,酒德麻衣和酒德亞紀的確在氣味上有些相似。
是血緣——————他還有這個本事?還能靠著鼻子聞出來血緣關係?
路明非覺得自己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專門給豪門大家乾親子鑑定的活,說不定還能順便看不少狗血劇情。
蘇恩曦低著頭,有些凌亂的髮絲披散開來,又當著路明非的面,從身後拿出了一本——《霸道總裁愛上我》。
路明非:?
蘇恩曦一邊翻頁一邊說道:「我在組織里負責後勤保障,你能想到的用錢能買到的東西都可以找我,我都可以幫你弄來————走正規途徑買來,不是去偷去搶,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經濟上有困難只要開口就行。」
說了一大堆,路明非沒怎麼聽懂。
他只迷迷糊糊的捕捉到了兩個字。
「組織?」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以後?」
「嘖,老闆什麼都沒和你說嗎?」
「老闆?」
路明非的眼睛裡有著聖質如初的純粹。
換句話說就是清澈的愚蠢。
蘇恩曦痛苦的皺起了眉頭,反覆揉著自己的眉心,低著頭問道:「你真的就什麼都不知道嗎?還得我來給你講一講來龍去脈?」
「不必。」
沉穩的聲線劃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蘇恩曦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自路明非身後出現的男人。
男人端著托盤,身穿服務生的衣服,茶水的熱氣纏著路明非的鼻尖。
他替路明非搬來一個凳子,按著路明非坐下,又恭敬的站在路明非身邊,像是英劇里那種大家族裡才會有的沉穩管家。
男人笑道:「不必和他解釋太多。」
「老闆。」蘇恩曦回過神,恭恭敬敬的低下頭。
「是你!」路明非驚訝的挑著眉。
「是我。」男人點頭。
「真的是你啊!」
「就是我。」
「居然真的是」
「無聊的重複還要來多少遍,哥哥,你不嫌煩我都嫌煩。」路鳴澤身上那恭敬沉穩的管家氣質轉瞬即逝,他丟下手裡的托盤,轉身坐上了茶桌。
他攔在了路明非和蘇恩曦的中間,面前是面色驚疑不定的路明非,身後是神色恭敬心底發憷的蘇恩曦。
「她們是來找你拜山頭的。」路鳴澤說。
「何意味?」路明非已經不想找形容詞來吐槽路鳴澤所說的東西了。
「人話就是,找你做個自我介紹,讓你知道是誰會一直在身後支持你、幫助你、愛你。」路鳴澤緩緩扭頭,腦袋扭了個一百八十度,緩緩盯著不敢抬頭的蘇恩曦。
他輕輕撫摸著蘇恩曦凌亂的髮絲,輕聲說:「再漂亮的姑娘也要學會打扮自己,不然你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輸別人一頭,你明白嗎?」
蘇恩曦的聲音發顫:「知道了。」
他輕蔑的笑了一下,腦袋再一次擰了個一百八十度,脖子上的褶皺清楚的表明了這恐怖的景象。
並非把腦袋轉了回來,而是單純的轉了三百六十度,像是地球自轉一周。
可不同點就在於,只有脖子擰了,脖子以下的部位動都沒動。
路明非假裝沒看見這略顯恐怖的畫面,眼珠子瞥向側面:「你到底想幹嘛?
」
「什麼都不想,只是讓手低下的漂亮姑娘們跟你見個面。」路鳴澤的唇角牽扯出一個有些詭異的壞笑,「乾淨的漂亮姑娘適合抓來給哥哥你當奶媽用。」
「她們的乾淨是各種意味上的,只要你想,不論是多過分的事情,她們都會為你做。」路鳴澤的手指輕輕點在桌子上,語氣卻轉為溫柔,「你覺得呢?蘇恩曦。」
蘇恩曦心說肯定不能這樣啊,她們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又不是人形的娃娃。
但她的嘴巴倒是很老實的回應道:「老闆說的對~老闆的話就是天~」
路明非眼觀鼻鼻觀心,這次沒說何意味三個字了。
哪怕是他這般遲鈍,此刻也明白路鳴澤是什麼意思了。
說的也太明顯了點————
「就為了這點事情嗎?」路明非哪怕是站在原地都覺得不舒服,他腳踝扭動轉了身,「那我就走了,以後沒事別聯繫我,我怕別人誤會。」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卻恍惚發現擰不動。
回頭望去,男孩抬起的手掌握成拳。
「弟弟找哥哥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路鳴澤笑道。
路明非只覺得他的笑容詭異又噁心,帶著一股難言的惡意,而且絲毫不加以掩飾。
「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路鳴澤更是一個身高一百六體重一百六的小胖子。」
「你恨他嗎?」
「啊?」
「我說的是那個小胖子。」路鳴澤頓了頓,「包括你的叔叔,你的嬸嬸,又或者是趙孟華、陳雯雯————你恨他們嗎?」
「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想說,你可以把我理解成魔鬼,住在你心裡的魔鬼。」路鳴澤笑了一下,可臉上那表情卻又不像是笑容,「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魔鬼已經和你簽約了————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腦子裡的那根弦,你胸口發悶的罪魁禍首,你想的我都知道,你沒在意過的想法我也都知道。」
魔鬼獰笑著,抬手之間,空氣里多了幾道虛無的身影,路明非憑藉著直覺能判斷出來,就是剛才魔鬼所說的那些人。
「你不是沒感情的木頭,也不是理解不了別人情緒的蠢貨,哥哥—一哥哥,你是最獨特的、最敏銳的那個個體。」魔鬼握緊拳頭,身影們便用著路明非耳熟的聲音開始哀嚎。
「你恨他們,我清楚的知道你恨他們,你在某個孤獨的時刻想到他們的時,恨不得親自動手扒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從他們的脖子上咬下一塊肉————可你什麼都沒做。」
魔鬼看著路明非的神色漸變成自己想看見的模樣時,身形湊了過去,盯著路明非的眼睛說:「哥哥心善,但弟弟可以代勞,替哥哥做那千難萬難的事情————
只需要四分之一。你付出你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路明非沉著臉:「鬧了半天就是為了說這麼一大堆屁話嗎?」
「那就是不同意咯?」魔鬼遺憾的嘆了口氣,「可惜,我還以為今天就能達成一筆交易呢,看來哥哥真的是個惜命的人——」
聽了所有對談的蘇恩曦只覺得自己後頸的毛全都豎起來了。
「不是因為那四分之一的壽命。」路明非冷著一張臉,額頭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在盡力擰開這扇被魔鬼關緊的門,可不論用多少力氣就是擰不開這道隔絕了他和外界的門。
他一邊加了一把力氣,一邊說道:「我到底恨不恨他們,我不想糾結這個話題,可我知道,以他們做過的事情來看,他們的結局還遠遠不該是個死字。」
「反倒是你,一邊說著似是而非的話還覺得是為了我好,一邊又把我關在這裡逼我聽你說完————」路明非用力的踢了一腳包廂的門,「開門!我不想待在這裡了!還有那什麼酒德麻衣蘇恩曦,離我遠點,越遠越好!」
「道德在你心底是否過於重要了?連自己心底的恨都搞不清楚了?」路鳴澤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臂,阻止他繼續做無用功。
「有些事情我比你更清楚。」路明非低垂著眼帘,「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什麼事情應該做到什麼程度,什麼事情連想都不能想————我不需要你來教我這個!」
「嘖,你比我想的還要—一複雜一點。好吧,我不提這些事情了,等你有需要了我再出現吧,但我已經讓人去做過的事情,我可不會賠禮道歉。」魔鬼說著,鬆了手。
路明非的瞳孔瞬間緊縮成一個細小的點,不受控制般的亮起了金色。
「你————做了什麼?」路明非低聲追問。
「我做了什麼?我還能做什麼呢?」
路鳴澤微笑著,獰笑著,漸漸轉變為狂笑,但笑意卻無聲無息,路明非什麼都沒聽見。
良久,魔鬼才說:「我只是替哥哥做了一些你沒做的事情,順帶處理了一些你毫不在意、但的的確確是在侮辱你的事情————放心,我沒動他們一根寒毛,他們的性命微不足道,哥哥的四分之一生命不應該花在這些人身上。」
他憑空而立,身形虛無縹,定格於空氣之中。
「我和你的契約是超脫於時間的契約,死亡都無法分開我們————你終有一天會拿著你認為微不足道的四分之一生命來找我,找我換取力量,直到耗光你所有生命,我等著那一天。」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能這麼有活力的皺起眉頭大聲呵斥我。」
陰影隨著風而來,又被空調吹出的習習涼風帶走。
路明非望著面前多出的一杯茶水,蓬勃出的白霧幾乎要蓋住了他的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額角的細密冷汗,吐了口長氣,看向蘇恩曦道:「我擺脫不了你們了,是嗎?」
「那得看你們」的定義了。」蘇恩曦苦笑著回應,「奶媽組不過是你的保姆,你現在要我們去死我們也只能去死,但老闆嘛————老闆是個很有個性的傢伙,他要是不同意你擺脫他,那就不會讓你擺脫他。」
保姆真不是人幹的事情!蘇恩曦在心底怒吼著這句話,反反覆覆好幾遍。
「好,我有個問題要問你。」路明非頓了頓,他盯著蘇恩曦的眼睛,一臉嚴肅,「我能看出來別人有沒有說謊,你最好別想著騙我。」
蘇恩曦心道你能看出個鬼,這麼點恐嚇別人的把戲撞到她頭上算是撞到南牆了,比大運還大運的南牆。
就這麼點手段,都是她尿褲子的時候玩剩下的。
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她可以和路明非兜圈子,但不能在得到命令之後完全不幹事。
準確的說,路明非不認真的話,她可以把路明非當小孩子糊弄,孩子想吃想玩什麼的都可以給路明非買,但路明非要是真的認真了要做什麼事問什麼情況,她也只能如實回答。
希望這小子別提出太多要求吧————
「你剛才和小天女說了句話,我沒聽見。」路明非道,他熟練的使用著權力的小小任性,「既然都說了必須要完全服從我,那我問你,你剛剛到底和小天女說什麼了?」
蘇恩曦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這個?」
路明非面色嚴肅:「當然,這很重要!」
「重要在哪兒?」
「你把她氣跑了!」
「噗嗤——」蘇恩曦沒憋住笑意,抱著肚子躺在卡座上打滾。
緩了好一陣子,她才看著假裝自己很威風很嚴肅的路明非說:「我和她說,你是不是心態不平衡了,覺得自己好像要丟了什麼東西。」
「就這樣?」
「就這樣!」蘇恩曦半分謊話沒說。
路明非皺眉沉思:「丟啥了啊?」
當然有啊!
蘇恩曦眼觀鼻鼻觀心。
神色失態是因為路明非,心底升起的保護欲是因為路明非,就連被直球打到心跳加速也是因為那是路明非打的直球。
還能丟了什麼,丟了自認為的面子唄。
「您老就別操心了。」蘇恩曦笑吟吟說道,「等你長大了你就懂了。」
路明非若有所思。
轉身離開前他又說:「下次說你長大了就懂了」這句話的時候記得標明出處,這話是我發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