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八歲（二）
七月十七。
路明非昨天晚上幫蘇曉檣過完了對方的生日，今天就是他生日。
或許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他在十八歲之間認定的最要好的朋友的生日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而他的生日恰好就在對方生日的後一天。
不管怎麼說，過了今天他就滿十八歲了。
十八歲了該幹什麼呢？路明非為此做了很多準備！
包括但不限於拿一百塊錢衝進離自己最近的那家高端網吧，把身份證拍到網管臉上大喊包夜刷身份證不開臨時卡，又或者是登上自己在遊戲平台上註冊的帳號，購買一些恐怖血腥的遊戲，還有，他甚至想本著成年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註冊一個————以p為開頭字母的網站帳號，以後就可以在某個偷偷摸摸的夜晚反覆研究人體構造。
但以上的情況都沒有發生。
他在這個城市裡還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注意到了他今天過生日，甚至知道他就對方這麼一個朋友。
所以對方就興沖沖的跑過來了，說是要給他做頓飯慶祝慶祝，順便要讓路明非見識一下她最近的長進。
路明非只覺得蘇曉牆是在找理由叫他試毒。
萬千言語最終化作一句很簡單的以F開頭的四字母單詞。
路明非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簡訊提示，楚子航在中午十二點準時發來簡訊，祝賀他生日快樂。
大洋彼岸正實行夏令時，時針撥快一個小時，和國內的視差是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楚子航那邊現在正好是零點，剛進入七月十七日。
有心了。
儘管不排除是定時發送的可能，但這份心意還是得收下的，哪怕只是定時發送，那也證明他值得楚子航定時發送一條祝賀生日的簡訊。
仕蘭里多少漂亮姑娘們想要這待遇都沒有呢~
哦不是這個意思，準確的說是仕蘭里很多同學完全沒有這個待遇，和性別無關嗷。
這時，一聲清脆的喝聲打斷了路明非的思緒。
「鹽！」
「這兒呢。」
路明非連忙把鹽罐子遞過去。
「蔥花！」
「給你給你。」
「雞精！」
「這裡面都是」
路明非看了看一鍋色香俱全的濃湯，又看了看身邊的少女。
少女鼻子上還沾著不少澱粉，上一道菜為了勾芡她也是廢了不少功夫。
但是————
過程很美滿，結局很骨感，路明非覺得自己又得去醫院洗一次胃了。
他原本覺得，這是蘇曉檣難得的好心，雖然他已經見過不少次蘇曉檣的好心了，但本著不能辜負別人一番心意的想法，他決定把蘇曉檣端上來的大作面不改色的都咽下去順便再夸幾句好聽的話。
但經歷了一段日子，他現在覺得蘇曉檣八成是故意把東西做的這麼難吃的。
不然為什麼每次蘇曉檣自己一口不動通通把那些個貨不對板的玩意兒往他嘴裡塞？！
「出鍋出鍋！」
蘇曉檣從手邊拿了一個碩大的湯碗，冒著泡泡的海帶排骨湯咕嚕咕嚕的鑽進了湯碗裡。
女孩的手掌包著厚手套，小心翼翼的將湯端上桌，而桌上已經陳列了好幾道菜了，五顏六色五花八門十全十美了說是。
路明非同樣也很小心，他很想找根銀針先試試毒，但無奈蘇曉檣的兩個眼珠子瞪得像燈泡，很直白的盯著他。
他騰不出手——
「先擦汗吧。」路明非沒動筷子，先抽了幾張紙遞給蘇曉檣。
天氣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儘管預報上天天說溫度就三十三三十四，但只要下樓走兩圈立刻就能明白，所謂的預報就只是預報。
南方的夏天，會治好每一個不服輸的人，連非洲來的哥們都得哭兩聲說想念家鄉的太陽。
客廳里倒是開著空調沒什麼大礙，但廚房裡可不是，只有抽風機的嗚嗚聲陪伴。
蘇曉檣在廚房裡忙活那麼久，早就是滿身香汗，不施粉黛的容顏在來時還是白白嫩嫩的，現在卻是山丹丹的花開紅艷艷了。
蘇曉檣接過紙巾隨意擦了幾下，但眼珠子連眨都不眨一下，緊緊的盯著路明非。
好像就是在說你今天要是敢懷疑我的廚藝明天你就要被我丟進海里餵鯊魚。
路明非很可能要懷疑蘇曉檣的廚藝，但路明非懷疑蘇曉檣的廚藝又不太可能。
他對這些東西已經認得很清楚了，無非是難吃了點，抽象了點，他認為是甜口的東西可能是酸咸口，他認為是咸鮮味道的東西可能吃起來像是苦瓜轉世。
「那我先——」路明非的目光在桌上左右盪了幾圈，筷子拿著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遲疑良久，他才放下筷子拿起勺子，並說：「我先喝湯。」
理由也很簡單，湯不用嚼不用品，可以直接咽。
一大口湯進了嘴，路明非正欲忍受滾燙直接咽下去的，但舌頭稍稍動了幾下，立刻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眼眶裡已經蓄滿了熱淚了。
哇居然是很正常的味道！
誰能想到他有一天會因為喝到一口正常的湯而熱淚盈眶啊？
你們有沒有喝過這么正常的一口湯啊？真是口口又湯湯啊！
「我有點想哭————」路明非低著腦袋說。
蘇曉檣：！？！？！
一語落下，震驚四座。
她在這個間都聯想到路明非這小子是不是很久沒人陪他過生日所以今天她來了就熱淚盈眶淚流滿面感天動地馬上就要說蘇曉檣你真好我真崇拜你了。
「你知道我這幾個禮拜是怎麼過的嗎？每天晚上九點鐘都能準時收到你寄來的飯盒————」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其中的悲傷不足為外人道也。
蘇曉檣這才想明白路明非是為了難得一口正常味道的飯菜而熱淚盈眶。
她還沒來得及加速的心跳立刻就恢復了平穩。
「哎呀，你的貢獻值得肯定，你的付出我很在意！」蘇曉檣很是善解人意的輕輕敲了下桌子，「你想啊，就是因為你這幾個禮拜的負重前行，才有了我今天的廚藝嘛—」
其實她的進步倒也沒有那麼慢，一開始做的難吃她自己心裡也有數，但其實她早就能把咽不下去的東西做成能咽下去的味道了。
但她就是從沒表現過，其中的心思她自己知道————哎呀總之就是很那說的啦一·蘇曉檣拒絕回答！
「所以我才說你未來可期嘛！短短几周時間，你就能把——」路明非突然頓住了嗓音。
因為他看見了蘇曉檣如刀子一般鋒利的危險目光，寒芒於女孩的美目中閃爍O
「我就能把——然後呢？」蘇曉檣笑道。
「你就能把你本就不錯的天賦給兌現出來。」路明非選擇了語言的藝術。
路明非原本想說你能把屎味的巧克力做成巧克力味的巧克力的，但他想了想還是算了，這麼說有點傷人。
註：傷的那個人姓路。
「就顯得你長嘴了。」蘇曉檣隱晦的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手錶，「我訂的蛋糕快到了。」
「還有這個環節？」
「包的牢弟，過生日怎麼能沒有蛋糕呢？」
路明非想說他其實並不在意蛋糕這種東西，當壽星什麼的也不是很在乎。
以前在叔叔家的時候，他過個生日，最多就是飯桌上多幾道他愛的菜，連續這麼過了好幾次，他也就習慣了。
他更在乎的是生日到底是誰會陪他一起過這種事。
今年的生日是蘇曉檣陪他一起過的，明年、後年、後年的明年、後年的後年呢？
「謝謝————」這聲帶著感激的道謝不知道是怎麼從路明非嘴巴里蹦出來的。
微弱到就連他自己都確定不了自己是否說過這句話。
腦子有些迷糊的切完了蛋糕，看著蘇曉檣一邊鼓掌一邊唱生日歌，吹了蠟燭後又被糊了一臉奶油。
是一首沒跑調的生日歌。
他的生日，女孩兒卻好像比他還要開心。
路明非向來是個不喜歡憋住困惑的人————好吧他就是個喜歡把話憋在心底的人。
所以他才分得清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連問都不能問。
「你看起來比我還開心。」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說道。
「肯定啊！」蘇曉檣很直白的點了點頭，「你想啊，昨天我生日，沒人陪我過，還是你在十二點之前唱了首跑調的生日歌祝我生日快樂的，還有那些————哼哼，有點肉麻的生日祝詞。」
「你都這麼努力了，我可不能輸啊！」
蘇曉檣又抓了把奶油糊在路明非臉上，笑道：「怎麼樣？所有流程都有，厲害吧？！」
「厲害厲害！」路明非豎起大拇指，舔了舔臉上的奶油，賤兮兮的笑了兩聲，「自愧不如！」
「快快快，和我說說你原本的生日安排，我今天可是特意為你請了一天假的！
」
「這麼大陣仗？我原本的安排嘛——————嘿嘿嘿————」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原本打算去網吧開個卡的，然後趁著生日當天網費免單，狼狠的和平台上的各大高手戰個痛快，說不定還能在網吧里搞一場小比賽，五塊錢可以報名參加，星際爭霸打贏他就返還二十。
他只能說自己絕對會賺的盆滿缽滿！
看著路明非一副儼然沉溺在幻想中的神情，蘇曉檣雙手拍桌站起身，嗓音嚴厲的喊道：「笑聲奇怪表情奇怪！難不成你在想什麼糟糕的事情？難道說你要學趙孟華？！」
「！可不能亂說！」路明非立刻抽離了幻想回到現實，連連擺手，「什麼按摩足浴我完全沒想過嗷！」
「說的這麼輕鬆————我看你就是說漏嘴了，從實招來！」
路明非沒了辦法，只能低頭說道：「原本想去網吧奮戰的。」
「這還差不多，符合我對你的刻板印象。」蘇曉檣雙手抱胸連連點頭，重新坐下，「去網吧奮戰，然後呢？」
「奮戰一整晚啊！」
「沒了？」蘇曉檣的嗓音突出一個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沒了。」路明非聳聳肩點點頭。
「這樣吧，先把東西吃完，今天下午就去網吧奮戰。」蘇曉檣說，「晚上我再安排，包給你十八歲生日搞得風風火火漂漂亮亮的，你就當是對你昨晚良好表現的獎勵！」
路明非面露難色：「不太好吧————」
他覺得自己只要進了網吧就出不來了。
蘇曉檣昂著臉說：「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