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當暗紅色長髮飛舞時
學院在夜色里飄散著沉默,路明非和諾諾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他偶爾會抬頭看一看那些歐洲中世紀風格的建築,白鴿在夜間格外晃眼,於教堂的尖頂起起落落,不知藏在何處的大鐘響著,悠揚的掠過耳邊。
此刻,他才真的有了一種自己已經在異國他鄉的真實感。
諾諾領著他走進食堂,踩著被擦的很乾淨的木質樓梯上樓,實木的香氣幾乎要在鼻尖來一場自由的翱翔,推開包廂的大門,銀質的餐盤安靜的待在圓桌上。
只有兩張椅子,兩副碗筷,圓桌的正中央燒著一根粗壯的粉色蠟燭,火光點亮了身邊暗色調的紅酒酒瓶,瓶身上的字母清晰進入路明非的視線,飄逸的字體拉長了路明非心底的狐疑。
「嘶~」路明非緩緩的抽了口涼氣。
諾諾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學院的夜景跳入包廂內,她看了眼身後紋絲不動的路明非,問道:「怎麼了?」
「我怎麼看著有點————」路明非皺著眉頭,望了望蠟燭,又望了望紅酒,目光最後落在座椅背後綁著的蝴蝶結絲帶,「有有有點暖昧?」
「哦,這個啊。」諾諾心虛的把披肩的紅髮盤起,臉色上徘徊著些許尷尬,「實在是訂不到小包廂了,所以我只能訂一個情侶包廂————反正我們倆又沒什麼,你吃你的飯,我喝我的酒。」
「真真真真的合適嗎?」
「我一個女的都不覺得不合適,你一個大男人計較那麼多?」
「可可可可是你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啊————不對,是我有女朋友你也有男朋友啊!」
「安啦安啦~」諾諾擺擺手,「你要是實在是怕被人誤會,你別關門不就完了。」
「被別人看見了豈不是更誤會?!」
「就是因為我們倆啥都沒有所以才要光明正大啊!」諾諾毫不在意形象的掀開餐盤的蓋子,從冒著熱氣的烤雞身上撕下一隻大雞腿咬了一口,「你還吃不吃了?」
路明非的肚子傳出幾聲怪叫,但他義正辭嚴道:「我覺得我再忍忍也是可以的。
「那你就等著吃我的剩飯吧」
諾諾一邊說著,一邊將蓋子都掀開,各種肉類爆發的混合香氣一時間擠滿了包廂。
「還有哦,廚師都是學院特意請來的,手藝好得很,今晚師姐可是下了大價錢的,你要是不吃,就別後悔。」
路明非很沒骨氣的改了口:「還是師姐清楚我的心思啊,知道我胃口好牙口好,特意準備了這麼一大桌,我要是不吃豈不是落了師姐的面子?」
「還好吧,我也沒那麼在乎面子。」諾諾說。
「那不行,我在乎,師姐的面子可不能丟。」路明非優雅的坐在諾諾對面,順手把蠟燭滅了。
滅蠟燭算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然後路明非就開始了埋頭苦吃,烤雞的軟骨被他咬的嘎吱嘎吱響。
一頓飯下肚,路明非滿足的抽出餐巾擦嘴,摸著肚子望著天花板,滿意的打了個飽嗝。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這些是我吃過第二好吃的東西了。」
「第二?那最好吃的是什麼?」
「蘇曉檣做的正常的一頓飯。」
諾諾翻了個白眼,不滿的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說:「知道你有女朋友知道你和你女朋友關係好的如膠似漆知道你覺得你女朋友什麼都是最好了!真的是,我一個單身狗什麼都沒幹吃了一嘴狗糧」」
「單身狗?」路明非皺著眉。
「嗯吶。」
「你不是有個富二代男朋友嗎?」
「糾正一下,他是加圖索家族欽定的唯一繼承人,富二代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是對他的貶低,再過幾年說他是歐洲地下世界的皇帝也不過分。」諾諾頓了頓,「還有,是前男友。」
路明非身上有兩個特性特別耀眼,一個是爛話大王,另一個是————八卦。
「怎麼就分手了?」路明非小聲詢問。
「覺得他沒意思唄。」諾諾聳聳肩,嘴角向下撇著,「反正談戀愛不就是這樣,不合適就分手,多大點事。」
「情傷了。」路明非怪笑著指指點點,「要不要我說兩句好聽的話安慰你?」
「我倒想聽聽你準備怎麼安慰我?」諾諾饒有興致道。
路明非嚴肅說:「和你分手,真是對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他清楚的知道諾諾是個倒霉蛋,和倒霉蛋分手了,幸運又會重新回到那個聽起來就很厲害的男人身上了。
「你這是安慰我?」
「包的牢妹!」
「嘖,總感覺你帶著有色眼鏡看我。」諾諾抿了口紅酒,瞥了一眼路明非,突然愣住了,「你幹什麼?」
「拍照。」路明非將蠟燭拿下放在地上,掏出手機咔嚓咔嚓就是好幾張。
「都吃成這樣了還拍?」
諾諾看著餐桌上的狼藉,嘴角抽了抽。
「發給蘇曉檣,第一是告訴她我有在好好吃飯,第二是告訴她我已經到學院了。」
「別秀恩愛啦」」
鈴聲划過,路明非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來電提示,下意識就接通了電話。
「餵?」
「你在和誰吃飯?」
諾諾雖然沒有言靈,但高低也是個A級混血種,身體素質什麼的還是可以的,自然能聽清楚路明非電話里的聲音。
是個熟悉的嗓音。
「師姐啊,她說要盡一盡地主之誼。」路明非看著諾諾說。
「早點回宿舍睡覺,大晚上的別老和其他女人一起吃晚飯,我會多想的你知不知道?!」電話那頭蘇曉檣的嗓音格外清晰,「不跟你說了,我要登機了,電話沒油了拜拜~"
「拜拜。」
路明非放下手機,望著諾諾平靜的臉色,低聲說:「你看,我就說不合適吧。」
「吃都吃了,現在又顯得你剛才正確了?」諾諾笑著反問,眼睛眯著,像是條正在狩獵的狐狸,「你總是能將一件很沒道理的事情說成一件很有道理你很正確的事情。」
路明非眉頭一皺。
他總覺得這話好像有點熟悉————
夢裡那個紅髮巫女好像也在紙上寫過類似的話。
路明非搖搖頭,抽離了思緒,並說:「吃完了飯還有什麼活動嗎?說真的,我困了。」
「你要是困了那就沒有,不困的話就有。」諾諾緩緩搖頭,將高腳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吃飽了就睡睡夠了就吃,你真的————純飯桶。」
「那咋了?」
「沒什麼。」
諾諾站起身,走到路明非身邊,稍稍彎腰。
路明非向後仰躺著,雙手交疊在自己胸前,比著一個大大的叉。
「我又不會吃了你。」諾諾暗紅色的瞳孔頓住了,縮成一個很小很小的點,「我只是想問你一句,是不是真的很困很困,想著今晚到此為止就好了,你點頭那就到此為止,你搖頭我就派出最後一個節目,你看完了再放你回去睡覺————反正你也說了,很困嘛~
路明非覺得還是不要讓紅毛女魔頭的心血全部作廢比較好,畢竟人家住自己對門,要是真的起了什麼報復心理————他接下來的幾年說不定會很難輕鬆度過。
「其實我還可以撐一撐。」路明非小聲說。
他眨著眼睛,一副小心翼翼又滿臉無辜的表情。
可諾諾知道他這不過是思索再三之後決定要給她面子,他並不想知道到底是什麼節目,也不願意多想她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
就連這頓飯他都是戰戰兢兢過後才決定狼吞虎咽的。
一個多月沒見,她心心念念的有趣小師弟也變成了這副樣子,想著和她保持一個足夠遙遠的距離。
她原本因路明非到來而升起的點點玩鬧心思此刻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團被火焰燒完了的灰。
灰塵沒什麼好看的,隨便吹一吹風,就散的一乾二淨。
諾諾直起腰,緩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推開窗戶,晚風飄了一陣,她盤好的長髮迎風飛著。
暗紅色就真的成了包廂里的主題,和那瓶剛開的紅酒是一個顏色。
她回過頭,暗紅色的眸子淡漠的從路明非臉上滑過,沒什麼情緒在裡頭。
可那個眼神卻很乾淨。
就像是在說,眼睛的主人正在看著某個人,只是看著,那雙眼睛並沒有說話的功能。
路明非恍惚間有一種詭異的錯覺,好像他夢裡見到的那雙如麋鹿般懵懂單純的眼睛出現了,可卻出現在了諾諾的眼睛裡。
「我突然覺得你也好沒意思。」諾諾低聲說。
熟悉的聲音拉回了路明非的思緒,他眯著眼睛,暗暗搖頭,否認了剛才腦子裡浮現的奇怪想法。
「我本就是個沒意思的人嘛————」路明非說。
他不是傻子,能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所以就立刻拿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師姐啊,我舟車勞頓了一天了所以一」」
諾諾輕笑著擺擺手:「隨意了,想走就走吧————記得走遠一點,我現在心情不好,要是不小心遷怒你了你可別怪我。」
路明非縮了縮腦袋,他斜了一眼飄散在風裡的暗紅色長髮,又很果斷的搖搖頭,起身道別。
「路明非。」
但當路明非轉身時,諾諾卻叫住了他。
路明非困惑的回過頭:「還有啥事嗎?」
諾諾面露遲疑:「你有沒有做過一些奇怪的————」
「天地良心!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奇怪的事情!」路明非急忙搖頭,臉都漲紅了,「我這段時間做過最奇怪的事情就是問蘇曉檣能不能讓我拉一下手了!其餘都是她主動!」
諾諾的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算了,走吧走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那我就先————」
「搞快點!婆婆媽媽的不像個男人!」
路明非一溜煙就跑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