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陳默隨著近侍走了沒多久,便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庭院中。
院中花草繁多,最為顯眼的便是幾株半枯的木槿倚牆而立。
陳默原本還以為近侍要帶他去昨日歇腳的內院。
但現在看,糜夫人和甘夫人,居然不在一處住。
兩人再穿過一道影壁,這才走到糜夫人所在的房間。
「夫人,陳小郎帶到。」
近侍上前一步,恭敬說著。
陳默順著侍女說話的方向,抬頭看去。
卻發現有一道屏風攔在面前。
屏風右側擺著一尊三尺高的銅爐,一縷青煙自爐中裊裊升起,帶著幾分香氣,飄散到屋內的各個角落。
透過屏風,陳默也隱約看到一單薄身影。
只是還不等他細看,一道聲音,便從屏風後傳來。
「下去吧。」
聲音細膩溫婉,讓先前還有些緊張的陳默,漸漸放鬆了下來。
侍女躬身退去。
此刻,略顯寬闊的屋內,僅有陳默一人站在原地。
正當陳默想著,要不要主動打招呼時。
卻是聽見屏風後糜夫人那溫婉的聲音,再度傳來:「來人,賜座。」
話音落下,不多時屏風後便走出一侍女。
手托著蒲團和支枕放到陳默身前。
小聲道了聲謝,陳默接過支枕,也是順勢跪坐到了蒲團上:「多謝夫人賜座,不知夫人找我來,有什麼事?」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先前聽兄長提起過,使君近來見一小郎,頗有才幹,所以想要見見。」
糜夫人說得極為客氣,只是她話語一頓,接著又道:「只是不知,小郎是哪裡人,家中可還有親眷。」
聽著糜夫人溫聲細語的問話,陳默腦子轉得飛快。
如果今天是甘夫人邀自己來,那多半會是劉備授意,想要和他拉關係。
但是糜夫人……
想著糜夫人剛剛的客套話,陳默已經猜到幾分,是糜家兄弟想要見他。
糜家是東海巨富,頗有家資。
來新野的路上,陳默便想著怎麼找個機會見一面。
談一下合作什麼的。
畢竟糜家行商很廣,幾乎遍布各大勢力。
現在這個時間段,各方勢力也還沒有到封鎖商人的地步。
糜家有錢,有人,他正好有技術。
穿越三大件,細鹽、肥皂、蒸餾酒。
除了蒸餾酒難搞一點。
其他兩個,他還真有把握能弄出來。
現在糜夫人來找他,正好是個機會。
於是在理清思路以後,陳默先是笑著回應糜夫人剛剛的問題:「小子就是荊襄本地人,家裡現在也只有我一個。」
說罷,他隨即話鋒一轉:「只是夫人既特意邀我過來,應該不是想問這些問題的,所以若是有事,不妨直說。」
陳默說完,屏風後的糜夫人明顯愣了一下。
過了有一會兒,她溫聲才回應道:「妾身聽聞家兄說,小郎聰慧,且為人爽利,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說著,她話語一頓,接著道:「那妾便直言,確非妾要見小郎,實乃家兄之前聽聞,小郎要為使君督造一名為水車的利器,所以想以重金購之。」
「不知小郎,意下如何?」
聞言,陳默雙眼微眯。
仔細一琢磨,便看出這購買水車的事,也是個幌子。
屏風後的糜夫人,見陳默遲遲未說話。
還以為是心有顧慮,於是繼續補充道:「我東海糜家,雖舉家投身劉使君,但除東海外,在其餘各處也還有些家業。」
「所以,小郎不必擔心糜家給不起這個報酬。」
陳默聽後,搖頭笑道:「夫人誤會了,糜家富可敵國,這點我很清楚。」
能不清楚嘛,劉備幾次破產,都是糜家幫忙輸血。
招兵買馬,購買糧食,打造器械。
哪一樣不是燒錢的買賣。
除了糜家外,一般的商人還真支撐不起。
想到這兒,陳默無奈一笑,接著道:「我只是困惑,糜家要水車有什麼用。況且這水車是為了引水種田用的,並不能售賣。」
話說一半,陳默將話題一轉:「不過,若是糜從事有興趣,我這裡倒是有其他生意,適合他做,而且保准糜家只會比現在更有錢。」
說到這裡,糜夫人也聽出陳默早已看穿了她邀約的想法。
雖然她並不太相信陳默說的話,但還是順著對方的意思道:「既如此,那妾身自然也願從中搭線,引小郎與兄長洽談事宜。」
「只是不知,小郎所說的其他生意,具體指什麼。」
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見糜夫人發問,陳默也是呵呵一笑,直接道:「一個是鹽、還有一個是肥皂。」
誰知他話音剛落,竟是惹得屋內幾個侍候在旁的侍女笑出聲來。
就連屏風後的糜夫人,也是在愣神之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在反應過來後,糜夫人還是趕忙揮手制止了眾人,隨後連忙向陳默致歉道:「小郎勿怪,是妾身對家婢管教不嚴。」
說著,她話語一頓,接著又道:「只是小郎怕是不知,族中薄產頗多,其中唯屬海鹽之利,稍堪入目。」
「倒是這肥皂是何物,妾從未聽過?但想必應是於皂莢有關。」
聽著糜夫人的話,陳默不由得輕嘆一聲。
要不說謙虛是傳統美德,糜家在東海的海鹽產業,何止是稍堪入目。
前世所傳資費十億以助玄德,其中估計大半,都是從這裡出的。
定了定神,陳默當即贊道:「夫人聰慧,那肥皂與皂莢作用雖然都類似,但本質上不是同一個東西。」
「至於糜家的海鹽生意,我自然是知道,只是我說得鹽,並非是熬煉之後的粗鹽。」
「而是經過二次提純,顆粒微小如白沙的細鹽。」
「況且,現在東海在曹操之手,糜家的鹽產,現在想必也是不復曾經那般輝煌吧。」
陳默的話,無疑是說到了糜夫人的痛處。
糜家雖然現在依舊家產龐大。
但原本東海經營的鹽產,如今已然廢棄大半。
其餘布帛紡織、珠寶珍玩……所加在一處,比之鹽產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且軍中資費,現在多由糜家承擔。
長此以往下去,哪怕糜家是有金山銀山,也終會有一天坐吃山空。
所以在陳默話剛說完,糜夫人便心中一驚,連忙問道:「小郎竟有製鹽之法?」
聞言,陳默淡然一笑,拱手回應道:「何止是製鹽之法,我還知道哪裡,能讓糜家重新恢復鹽產。」
陳默自信說完,靜待下文。
只是這次,屏風後面傳來的並非是什麼溫聲細語,而是一陣急促得喘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