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站的角度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和得到的結果,自然也就不同。
所以聽到陳默的詢問和質疑時,諸葛亮卻是笑著搖頭道:「找尋鄧艾一事,在某看來不但不急,反而是慢了不少。」
「至於主公那邊,某便說是拜訪一故交,稱其有恩於我,藉此理由尋其妻子還恩便是……小郎覺得如何?」
諸葛亮說罷,再次將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還行吧,馬馬虎虎,但也說得過去。」
對此,陳默則是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只要不是「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那就都沒什麼問題。
只是陳默有些懷疑,這樣真能找到鄧艾嘛?
或許是見陳默態度敷衍,諸葛亮也是輕嘆一聲,故作怨道:「此事,小郎當早些告知才是,汝若前日在船上與我說起此人。」
「今日在此拜師之人,早已多一人矣。」
聽到諸葛亮的話,陳默撇了撇嘴,道「先生你說這話,簡直是不講道理,別說鄧艾,要是我沒碰到羅憲,你豈不是沒徒弟了?」
「再說了,先生你還欠了我好些書卷未給呢,快些拿來才對。」
之前問了那麼多問題,答應的報酬,現在可是一件都沒著落。
知道諸葛亮是同自己開玩笑,陳默也是耍起了小性子。
一番言語反攻下來,倒是讓諸葛亮罕見的面露訕笑。
羽扇微遮,諸葛亮繼續道:「小郎莫急,待書信送出,幾卷閒書,不日便會送到,只是這徒弟……」
說著,他頓挫片刻,接著道:「小郎不是說,還有一人叫姜維嘛?」
陳默聞言一怔,轉頭錯愕的看了諸葛亮一眼。
他還以為剛剛諸葛亮一心想著鄧艾,根本沒把這名兒放在心上。
沒想到竟然在這兒等著呢?
「小郎這般年紀,怎也如此健忘?」
聞言,陳默先是訕訕一笑,隨後才沉聲道:「嗨,先生記性是好,只是他人,現在應該還在天水郡,且比羅憲年歲還小。」
知道諸葛亮因為他之前那句「後繼無人」,所以想多招攬培養些人才。
但人才又不是大白菜,豈能說見著就見著。
所以現在就算得知名字,也無濟於事。
不過,陳默話剛說完,諸葛亮卻是搖頭道:「小郎誤會了,某是心中好奇,想讓小郎講講這姜維,好讓亮知道,汝剛剛為何說某對他頗為倚重。」
「這樣啊……」
陳默點了點頭,思索片刻後,直接道:「姜維,字伯約,天水人,原本是曹魏那邊的中郎將,是在你北伐祁山至天水時,投降過來的。」
「按照歷史記載,你稱其為涼州上士,對其頗為讚賞。之後便授倉曹掾、奉義將軍,封亭侯並調至府中委派重任。」
「北伐祁山道至……天水郡。」
諸葛亮聽著陳默的話,羽扇輕揮,不由陷入沉思。
按照他原本所做出的設想,應該是占據漢中和襄樊兩地。
以此對北方曹魏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先前曾言,關將軍身死丟荊州。
走祁山攻天水,恐怕是打算攻下隴右。
以截斷曹魏和涼州聯繫,之後再圖謀關中。
只一瞬間,諸葛亮便從陳默的隻言片語中,猜到了之後的形勢和處境。
這邊見諸葛亮久久不語,陳默也是將話止住。
知道對方是在思考,不便多做打擾。
不一會兒,卻是見諸葛亮長嘆一聲:「打人當用雙拳,若只是想據隴右之地再圖中原,只怕是費勁心力,亦是徒勞。」
聽到諸葛亮所說,陳默微微一愣。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問,就見諸葛亮先一步說道:「小郎說,某對那姜維委以重任,就是不知,那姜維之後如何?」
「所以,還請小郎繼續說。」
「你說的之後,莫不是?」陳默很隱晦的問道,直到諸葛亮點頭,陳默也是習慣性地比了個OK的手勢。
諸葛亮看著那陌生的手勢,正有些疑惑,便聽陳默繼續道:
「在你那啥以後,姜維還未掌權,只是任輔漢將軍,鎮守漢中。」
「不過在他掌權任職大將軍期間,倒也的確是繼承了你的遺志,歷史上記載你是六出祁山,記載姜維是九伐中原。」
「功績嘛,倒是不少,大破雍州刺史王經,殲敵數萬。降服羌胡,將部分遷入蜀中,以鞏固隴西防線。」
「不過那個時候,曹魏經營數十載,根基早已穩固,多次北伐,並未有什麼奇效,雖然是勝多敗少,但收益並不大,反而是對國力多有損耗。」
「依小郎所言,姜維其人,當為忠義之士。」
聞言,諸葛亮也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荊州丟失,單憑益州想要抗衡北方占據中原之地的曹魏,其中難度,他從一開始心中就有所衡量。
同時也十分清楚,如果真按照陳默所說的形式去看。
時間拖得越久,對曹魏而言便愈發有利。
畢竟他之所以覺著用益州和荊州兩地,北伐中原,興復漢室能夠做到,是因為這兩州之地所牽扯的戰事甚少,有足夠的耕田和人口。
相比較之下,北方之地,近乎戰火染遍,人口十不存一。
即便曹操已將其占據,短時間也難以恢復。
也正因為明白其中的困難,諸葛亮才會對陳默所說的話,有著極大的感觸。
時間越久,北伐越是不利。
他雖未見過姜維,此刻也不由有些唏噓。
沒想到最後繼承北伐之志之人,會是一曹魏降將。
「是啊,後世有元一朝,史學家曾評價說,姜維之心,始終為漢,千載之下,炳炳如丹。」
聽著諸葛亮的話,陳默也是點點頭,當即將元朝史學家胡三省的話給搬了出來。
「炳炳如丹嘛……」
諸葛亮默念一詞,轉頭突然看向陳默,好奇道:「先前小郎曾言,司馬氏篡魏立晉,那不知有晉這一朝,史者如何評價姜維?」
「啊?」
陳默聞言,先是一問,隨後神色有些尷尬。
怎麼突然問這個?
陳默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管是西晉陳壽,還是東晉孫盛。
對姜維的評價,似乎都不太好。
一個大概意思說他是窮兵黷武,耗損國力。
另一個則是批評他叛魏投蜀,且和母親分居兩地,未能盡孝。
是個不忠不孝之人。
不過對此,陳默向來不予理會。
在他看來,兩晉焉配談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