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小心翼翼在位置上坐了一陣,除卻青衣小吏將那吳家年輕吳家子弟用擔架抬出去外,便再無其他動作。
台上四位監考官,似乎也都將臉轉過去,眼不見心不煩。
考場之中,有些小小騷亂卻都平復。
陳歲有些驚喜。
雖然知道自己身份特殊,陳歲有些預備胡作非為的意思……但畢竟這還是在別人的地盤下。
陳歲早做好了被單獨隔出去或是制住,最後補錄成績的準備。
然而從眼前的情況看來……似乎自己這所謂「天魔種」的身份,以及那位司郡主的人脈,著實是又高又硬。
這考場之中……只要自己做的不是太過分,應當是可以為所欲為!
……
陳歲輕咳兩聲,緩緩起身。
陳歲身邊考生戰戰兢兢,看了一眼這位凶神。
他寒窗苦讀,原本只希望能成一個縣中小吏,而今大朝試改制,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向上的機會。
要是身邊這凶人像打那年輕考生一般……
青年考生戰慄看著陳歲,七分提防,三分求饒。
陳歲也不在意,只老成拍拍青年考生肩膀,示意他好好考試,隨即起身背手,四處溜達。
青衣小吏才想上前攔住,被陳歲輕輕一扯便跌跌撞撞摔倒。
上頭監考官依舊無動於衷。
……
黃昏入夜。
蘆棚各有燈火,文試已半。
一名年輕周家考生擱筆,才要歇息。他雖修行不是族中上等,文采卻好。
今日如此奇怪考題,周遭考生仍在奮筆疾書,自己卻已成論通文,自有些微微得意。
卻見有一道身影背手緩緩過來。
諸多青衣小吏大多謹慎,哪裡有這般氣勢?
周家考生匆忙只道是監考官親自下場巡查,慌忙伏首施禮。
陳歲滿意頷首,上前收走卷子,袖入袖中。
陳歲微笑道:「文采不錯,十年之後再來罷。」
周家考生愣住,忽地抬頭。
卻只看見一張似笑非笑少年俊朗面龐盯著他,已將他卷子收入右袖中!
那箭袖布袍左袖鼓鼓囊囊,早已有至少數十份卷子胡亂塞在裡頭!
右袖之中倒是稀少,顯然陳歲將看得過眼的卷子便事先單獨收入右袖之中!
周家考生猛地起身,袖中一道青芒附在拳上,悲憤欲絕,道:「你無恥……!」
陳歲隨手掰斷桌腿,當頭一鞭劈下。
周家考生血流滿面,跪倒在地昏厥不醒。
周遭考生目光都已被吸引過來。
陳歲輕咳兩聲,揮手示意眾人繼續考試,隨腳將這周家考生踹倒,攤手向眾人道:
「他一直這麼勇敢嗎?他不知道我會修行麼?」
陳歲嫻熟招手,令青衣小吏過來。
青衣小吏顯然已不是第一次做這等事情,早已面無表情,默默將昏倒的考生抬走。
陳歲閒庭漫步,行到辰九與胡言身邊,抬頭望天。
從右袖裡摸出他看好的試卷取出拍下。
一人得道。
雞狐升天。
陳歲行到陳家村來遠方年輕堂弟陳遜身邊。
果然,一片空白。
陳歲悠哉摸出一份寫滿的試卷拍落,袖手向遠處去。
陳凡瞠目結舌,看著這位弒神殺官的堂兄坦然而去,瞥了一眼身邊無動於衷青衣小吏。
不是,他也知道縣城裡黑。可也沒說這麼黑的不背人的啊……
陳歲心頭舒暢。
難怪那些貪神污官一個個要官官相護,代代相傳……包庇勾結黑手打壓的滋味當真不錯。
陳歲目光一掃,先前他標記到的周家吳家子弟幾乎都已被他一掃而空。
倒是應當還有些他未曾發現的,陳歲倒也沒法子一桌桌上去問名字。
萬一有姓周或姓吳的平民被誤傷,卻也不妙。
陳歲目光凝向不遠處周壺。
周壺目光卻也向陳歲看來。
兩道冰冷目光撞在一處!
周遭眾人都只覺這兩宿敵之間,氣勢逐漸對峙,仿佛便要在下一刻動手開戰。
兩人各自悶哼一聲,陳歲扭頭而去。
陳歲有些遺憾搖搖頭。
周壺方才通知他神通未曾修煉齊備,此刻出手只怕非但沒法子掩飾,還露出了破綻。
此刻算樓束再欠他一個人情。
陳歲逡巡一周,落回座位,實在無聊的緊,索性沉沉睡去。
不多時大鼓聲鳴,青衣小吏前來收卷。
陳歲睡眼惺忪,看著青衣小吏從袖中摸出一份滿滿當當的試卷換上。
陳歲道了聲謝,揉揉眼睛向場外行去。
青衣小吏看著一旁地面上還未擦拭的鮮血,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
打道回府。
陳歲還未曾開口,辰九才一出門,便已經撲棱翅膀向陳歲飛來!
辰九傲立在陳歲身旁,賤兮兮睥睨眾人道:「看什麼看?沒見過文曲星下凡?」
眾人大怒。
這白雞妖可惡!
陳歲輕咳道:「低調,低調……」
眾人之中,有兩位士子挺身,冷麵看向陳歲道:「你仗背後有人,文試如此囂張跋扈。」
「就算你家長輩正好是今日文試主考,憑你引氣圓滿的修為,難道還能這般囂張下去麼?」
陳歲看向這兩位士子都是開宮初境,卻也懶得辯駁什麼。
在外等候眾人才知道究竟場內發生何事,卻都驚訝看向陳歲。
群情激奮。
胡言見狀,只好悄悄將陳歲護在身前。辰九也瑟瑟發抖,悄聲道:「歲爺,要不咱們先走?」
陳歲搖搖頭,說不上煩躁,卻著實有些可悲。
陳家村也好,梅溪鎮乃至永安鄉也好……都與荊陵縣城之中有些不太一樣。
村裡的人們不相信自己能夠成下一個神靈或者小吏,所以畏懼規則,戰戰兢兢滿懷仇恨或是麻木的生活。
城裡人卻總覺自己也能在規則之下混成一個青衣小吏或是城隍鬼判。
所以甚至維護規則。
事情很多時候本來不該是這樣的,然而事情卻實在是這樣的。
陳歲扯落的那些試卷……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而今憤怒謾罵他的人,或許反而應為此感謝他。
……
陳歲悠哉,順著負責監視他的諸身帶煞氣軍士隔開的道路,在眾人鄙夷目光之中回到被安排好的居所。
今夜捉緊修行。
明日便是修行試,那時節卻不曾有司家以及各方勢力庇護。
……
後頭一陣喧譁
陳歲回頭放眼望去,除卻周歲之外,人群之中卻也有數位青年中年開宮境修士。
周壺從後頭城隍廟裡出來,眾人見沒法子圍堵陳歲,卻都極力簇擁周壺。
「周司法佐,明日請誅此獠!」
「請衛我大晉士子風骨!」
陳歲毫不在意,淡然而去。
身後士子群中,有一位布袍與陳歲面目有兩分相似的年輕人,來自陳家村的陳凡,竊竊崇拜敬仰看著陳歲。
有收斂身形卻依舊彪悍的虎妖於菟赤,艷羨望著顯然已高人數等的周壺與陳歲。
老白猿倒是看的開,念了一聲佛號,便勸於菟赤放鬆先回客棧落腳。
人妖百態。
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