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無盡
不知為什麼，從水君口中說出「好久不見」四個字，朱九四反而平靜了下來。
沒有先前的震驚和激動，甚至沒有不知所措。
朱九四雙目帶笑，看著她，許久才問道：「你——重生了？」
水君搖頭：「是又來一次！」
朱九四：「？」
水君看著他，平靜的眼湖中盪起三分漣漪：「沉淵眼中景象你看過吧？
她的語氣是疑問，卻帶著陳述的意味。
「你和我？唔————」朱九四脫口而出，隨後才升起三分尷尬。
水君反而渾不在意，淡然一笑道：「只看到你和我，沒看到其他人？」
「呃——橘子？」
「還有呢？」水君問道。
朱九四凝眉：「你別冤枉我！我一共就有過你們倆————不對，在你這兒我是被有過！」
聽他這麼說，水君平淡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所以，你只記得上一次？」
朱九四眯眼看向她：「？」
水君看著探出腦袋的巨龜，抬手摸了摸那龜粗糙的皮膚，似有無盡話語，許久才道：「逆旅求生是個環，沒有盡頭————」
「一直往前走，直到有一日死在道途上。一切歸於虛無，當你再有意識時，你發現又重新開始了。」
「就像個讀檔遊戲，只要沒通關，死了就從頭開始。」
她聲音平靜，靜到讓朱九四感覺到窒息：「一次，又一次！」
她聲音空靈，卻讓朱九四覺得連呼吸都被壓制了，怔怔看著她。
許久才開口：「輪迴？」
「對！」水君開口。
朱九四腦海中靈光一閃：「執法司？胡家？」
執法司具體工作內容，到現在朱九四都不知曉，只知道胡家負責回收道途，還要回收死去的修士真靈。
甚至可以送真靈投胎。
水君笑了一下：「是，但也不是————別問我，我也不清楚。每一次循環，我只記人不記事！」
「嗯？」記人記事，這東西還能拆分開？
記人不就是記得和這個人相關的事情嗎？
水君探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他，卻又將手收了回去：「很奇怪，是不？」
「能永遠刻在記憶里的，只有人。所以冷不丁就會見到一個熟悉面孔，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與他有什麼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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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水君看著朱九四雙眸：「夫妻同體！這是逆旅求生刻在規則內的事情，許多時候連父母、親人都會忘記，唯能記住的只有夫妻！」
當然，那些刻骨銘心、鐫刻在靈魂深處的事情，也能被記住。但這個就不需要和面前的豬說了。
經歷的太多了。哪怕每次只記幾件小事，到現在也龐大到不可想像了。
逼得她只能將這些事情斬出來，不要占用靈魂力量。
這才是她身具兩魂的根源。
「所以————你，記得我？」朱九四輕聲問道。
「記得！」水君點頭：「每一輪，每一次。和你相關的事情都記得。」
不但記得他，還記得他的紅顏知己。
水君笑了一下：「這一次四個！再多，我就記不住了————所以，別再加了！」
朱九四：「————你別冤枉我，這一次碰見橘子很早，沒讓她過的那麼悽苦！」
他沒有那麼大壓力，也沒必要靠男女之事緩解壓力，所以他沒碰過橘子！
水君瞥他一眼：「所以，你計劃把橘子推出去，讓給別人？可以，那我刪除關於她的記憶。」
朱九四整個兒立了起來：「不許！」
開玩笑？
「虛偽！」水君又啐他一聲。許久才又道：「你——記得上一輪的事情？」
這是水君逐漸發現的事情！她家豬她還不了解？
哪怕上輩子不是豬，腦子也只是夠用而已————甚至做不到把自身天賦全部開發！
這一輪做豬了，反而一條條總結規律，發展宗門了他有這腦子嗎？
今日一試，果然如此！
朱九四懊惱一聲，這女人才見面就拿橘子調戲他。
「總不能只許你記得，不許我記得吧？」
上輩子就是女強男弱，朱九四在她面前就永遠處於無力狀態的，除了懊惱，什麼都做不到。
這輩子可不是這樣了，他，立起來了！
水君點點頭，頗為認真：「不許！」
她表情極其認真：「除我外，沒有其他人擁有前一輪的記憶！一個都沒有。」
便是她，也只是記人不記事！否則律令怎會輪得到這頭豬來總結？
「你在臥塵洞天見到了什麼？」
臥塵洞天就是朱九四上輩子死掉的地方。最後一處副本，妖族大能洞天。
那裡一定有什麼東西，才讓他帶著完整記憶，重開一次。
「天帝聖旨！」朱九四並沒有隱瞞，直接開口。
他現在反應過來了，那聖旨應該不是一直都有吧，否則應該每一輪都有人帶記憶沖開才對！
水君凝眉：「天帝？」
「神話中才有的那個天帝？」
「對！」
水君愕然，她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每一輪刻在靈魂上的事件，都是核心事件。
很多記憶因境界不夠而解不開。
但無論如何—逆旅求生沒有天帝，這是一定的！
逆旅求生架構，是最初級記憶。是她了解這個世界的開始！
「這一次我們一起進臥塵洞天。」
她對臥塵洞天記憶不多，深深刻在記憶中的只有一條消息她男人死在了臥塵洞天這一次才開局就四方打探過了，但依池家的手段，竟然都沒獲得什麼有用信息！
這本身就足夠反常了。
「沉淵？」朱九四倏地轉頭，看向旁邊老龜。這老龜不知活了多久，而且明顯知道很多事情————
老龜知道不知道聖旨的事情？
「這老龜也是每一輪開始，都是新的嗎？還有這河流。」朱九四示意四周無聲河。
難不成逆旅求生，真的就是個遊戲？有開場設定。
一開場就有沉淵、懸橋這般厲害的存在？逆旅求生其實每一輪開始都極早、極早。從沉淵他們出現開始一路演化到求道者出現。
朱九四看向水君。
水君不說話了。
「喂！」
水君沉默許久，幽幽道：「我記憶里有他們，但是每一輪他們都是縮在特角里————我懷疑，他們親眼看到了逆旅求生一輪又一輪。」
「但是，這些存在並不與人交流。」
或者有過交流，或者有記憶，但現在她還沒覺醒。
朱九四也沉默了。
許久開口問道：「那今天你來見我，是要我做什麼？」
如果逆旅求生真的一輪又一輪，求生、修行意義是什麼？
他要是水君，一路自殺等下一輪、下下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