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整個根據地都在擴軍
1939年7月15日，晉東南根據地，范家莊村。
又經過了兩天一夜的艱苦跋涉，李雲龍和新一團警衛排及運輸隊，總算是押送著旅部需要的寶貴物資和補給回到了團部駐地。
可還沒等同志們進村，眼前的一幕就讓所有人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
只見村頭那片用於打穀曬糧的空場上，此刻至少圍聚了上百號人。他們大多背著簡單的包袱，小部分還用獨輪車推著全部家當，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稍微離近一些，同志們還能聽到晉省各個地區的口音，甚至隱約還有豫北地區的方言。
警衛員虎子揉了揉眼睛，有些納悶地嘀咕道：「團長，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不會是豫省那邊又鬧災了吧？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炸了大堤到底有什麼用，這不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十萬嗎？」
「可也不對啊，以前逃荒的災民，不都是沿著隴海線往豫西和長安那邊跑嗎？現在怎麼會捨近求遠，來到了晉東南？」
李雲龍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遠遠地望著那片人頭攢動的穀場。不過跟完全沒有頭緒的虎子不同，他的心裡隱約已經有了幾分猜想。
但眼下，得先完成正事。
「運輸隊，從村北繞過去，走小路回團部。這批貨是咱們從五局拉回來的重要物資，旅長和各團都眼巴巴等著呢，不容有失。」
「是！」虎子和警衛排的戰士們立刻會意，護送著滿載補給的騾馬和板車，悄無聲息地繞開人群聚集的村東頭。
親自監督所有裝備陸續入庫，並且加派了雙崗嚴加看管後，李雲龍這才長舒一口氣，隨即大步流星地直奔自己的團部而去。
剛一進門，他就看到了正在做文書工作的邢副團長。
「老邢啊！我剛剛在村東頭看見了一批拖家帶口的老鄉。」李雲龍進門就嚷開了，「這是咋回事，難不成都是來咱們團參軍的？」
自從黃山來到了晉東南以後，整個根據地內的部隊都迎來了一波脫胎換骨的提升。
再加上現在還只是39年，邊區那邊也沒有下發精兵簡政的政策，有了富裕裝備的129
師自然是要擴軍。
新一團雖然不是386旅的主力部隊，但基幹團也有基幹團的優勢。
由於老李的團部深入基層村莊，很多戰士又直接住在老鄉家裡，那麼近期在神頭嶺和道情鐵路上打的兩場大勝仗，自然而然就在周邊傳播開了。
能打鬼子，而且又有充足武器彈藥的部隊，當然會吸引各村民兵和老百姓踴躍參軍。
聽到老搭檔的問題後，邢副團長放下了筆。此時他的臉上儘是幸福的煩惱，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是啊，自從旅部那邊傳出了擴編和成立新軍的消息以後，周邊幾個村鎮一下子就湧來了大幾百號有軍事基礎的民兵，參軍熱情非常高。」
「可惜上級只給咱們團分配了三百人的擴編名額，沒辦法吸納太多新兵。我好說歹說，才把多餘的老鄉們推薦到了16、17、18團那邊。」
「哎，現在一想還真是有點難受。如果咱們的糧食還有富裕，說不定這次能有機會把兵力擴充到1500，甚至是2000。」
此話一出，李雲龍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惋惜和無奈。不過他也沒什麼辦法，畢竟地盤大小決定了能養活的人口上限。
兵，不是招來就能打仗的。想要作戰，首當其衝的事情就是餵飽士兵們的肚子。
在根據地有限的土地上，如果脫產軍人比例過高，消耗的糧食太多，就會擠占老百姓的口糧，甚至導致根據地經濟崩潰、民心流失。
在軍隊規模必須與根據地承載力匹配的大前提下，772團這種主力的情況會好很多，往往可以擴到3500人以上。
而新一團這樣的基幹團，上限就擺在那裡。1300人左右，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想要打破這個瓶頸，無非兩條路。
要麼擴大根據地的地盤，從鬼子手裡解放更多的縣城、鄉鎮，獲取更廣闊的產糧區。
要麼就想辦法提高糧食產量，讓同樣面積的土地能養活更多的人口和部隊。
可這兩條路，哪一條都不是短時間內能輕鬆實現的。除非黃山能從軍工領域的專家變成農業領域的大拿，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惋惜了一陣後，李雲龍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新一團政委的位置已經空了一整年，像擴軍，跟老百姓打交道這種事，平時都是自家副團長出面。可現在老邢在跟自己聊天，那村頭穀場是誰在主持大局？
一念至此，他直接問道：「老邢啊，現在是誰在跟老鄉們交流呢，張大彪嗎？你怎麼把工作扔給了大彪那小子，他一個粗人能懂什麼政治動員。」
還不等邢志國開口解釋，團部大院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問話聲也緊隨其後。
「邢副團長，我剛剛在庫房門口看到了咱們團的運輸隊，是團長從第五兵器工業局那邊回來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濃眉大眼、身材挺拔的年輕人已經跨進了門檻。
看到在土炕上盤腿而坐的李雲龍後，他明顯愣了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了真誠的笑容。
「李團長，終於見面了！我是趙剛，你今後工作的搭檔，請多多指教。」
現在的老李雖然還是個大老粗，但經過黃山的多次勸學，他已經知道了學習的重要性，自然不會抗拒跟政委的相處，更不會琢磨怎麼給對方來個下馬威。
什麼槍炮聲一響，全團都要聽他的，什麼白面秀才只會耍嘴皮子，那些都已經成了老黃曆。
看到新政委跟自己打招呼，他直接從炕上彈了起來回了一個軍禮。
「哈哈，趙政委，我可算把你給盼過來了，我代表全團戰士熱烈歡迎你的到來！團里今後的政工工作，還要麻煩你多多操心。」
「來來來，快別站著了。上炕，咱們上炕坐著聊。」
很顯然，趙剛完全沒想到自己未來的搭檔居然會如此熱情。畢竟有旅長的提醒先入為主，他先前一直以為對方是個很難相處的老同志。
不過正是因為做了最壞的打算，此刻收穫的意外與驚喜才顯得格外珍貴。
望著氣氛和諧的李、趙二人，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老邢出了聲。他的臉上滿是調侃的意味，毫不留情地揭了自家團長的老底：「趙政委，你別看老李現在跟你嘻嘻哈哈，他以前可像頭倔驢似的。要不是黃部長每次逮著機會就勸學，他才不會主動向旅部打報告，點名要配齊政工班子。」
「老李能有今天這覺悟，黃部長功不可沒。」
「哦？二位也認識黃部長？」趙剛眼睛一亮，原本端正的坐姿情不自禁地向前傾了傾，語氣中透出幾分驚喜和懷念。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還在邊區的時候，曾經有幸在航空工業研究中心臨時工作過一段時間。」
「跟黃部長共事的那段日子裡，我甚至還學習了一些航空領域的知識，那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領導。」
此言一出，李雲龍心中更喜，簡直是心花怒放。
他原本覺得旅長能給自己派來一名大學生已是極限，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一個涉足過航空的頂尖人才。
「哈哈，老黃那傢伙的確是個奇人，也是個好領導。」李雲龍一拍大腿，興致更高了，「這麼一看，咱們也算是親上加親啊。」
有了黃山這層關係作為催化劑，新一團三位主官的關係以一種突飛猛進的方式熟絡了起來。團部小屋裡，笑聲不斷，氣氛熱烈。
.....
聊了小半個小時的家常後，最終還是李雲龍輕咳了一聲，率先將話題引入了正軌。
「好了，閒話改天咱們一起去五局聊，現在我來說一下咱們團下一階段的主要工作安排。」
「老趙，剛才村口那情況你也親眼看到了。旅部給咱們的擴編名額是三百人，估摸著這幾天就能滿額，甚至是略微超額。」
「新兵思想教育的事情，就交給你這個政委了。要把這些剛拿起槍的老百姓，儘快培養成有覺悟、守紀律、敢打仗的戰士。」
說到這裡，老李頓了頓。他看著趙剛，目光中滿是信任和託付：「這件事，事關咱們團的戰鬥力根基。你是政委，是行家，具體怎麼搞，我和老邢全力配合。」
「另外，新兵的文化掃盲和識字教學也得抓起來。老黃說了，未來的戰爭光靠蠻力不行，得有文化。我本人的文化課，也得麻煩你。」
趙剛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這些工作，本就是政委職責所在。他之前在邊區航校中就有過完整的實踐經驗，腦子裡也有一整套成熟的工作方法。
「老李你放心。」趙剛的語氣平穩而堅定，「新兵教育和文化掃盲這兩項，我會儘快拿出具體的計劃方案，然後立刻著手組織實施。」
「我保證這批新兵在訓練期結束時，政治覺悟和文化水平都會上一個台階。」
安排好新兵相關的工作，李雲龍的目光又轉向了自家副團長。
「老邢，咱們團的兵力要擴充到一千三百人。人多了，嘴也多了。糧食的壓力，一下子就會大很多。」
「現在離秋收至少還有兩個月，自家的糧是暫時指望不上，我打算找人借」點糧。」
邢志國立刻會意，這種活他不是第一次干：「老李，這次也是找幾個漢奸地主嗎？」
「對！」李雲龍拍了下桌子，「你的任務，就是在敵占區給咱們仔細物色一個合適的目標。必須是那種死心塌地給鬼子當狗，平日裡經常欺壓百姓的鐵桿漢奸。」
「不過你要注意，目標的位置不能太深入敵腹，要便於咱們快速突襲、快速搬運、快速撤離。」
「如此一來，既可以解決咱們團眼下最棘手的糧食問題，又可以讓完成基礎訓練的新兵們見見血，在實戰中磨礪一下膽氣和配合，這是一石二鳥的計劃。」
考慮到旁邊還坐著剛上任、對自己的了解還停留在流言階段的政委，李雲龍稍作思考，又補充了一句，主動展示出了新形象。
「現在盤踞在晉東南的鬼子，是第36師團。敵人剛來晉省，急於建功，我們的行動會有一定概率引出敵主力。」
「所以選定目標後，我會親自去一趟旅部向旅長匯報。等上級批准了，咱們團再行動。不能犯自由主義，不能無組織無紀律。」
在抗戰時期，如果八路軍直接從游擊區中的鬼子手中搶糧，往往會招致敵人瘋狂且無差別的報復掃蕩，代價太大。
但是從敵占區的漢奸地主手中搶糧就不一樣了。
對於鬼子來說，漢奸地主只是他們維持占領的工具，是消耗品。損失一兩個代理人，對他們的統治根基影響微乎其微，大不了就是再換一條更聽話的狗而已。
如果八路軍搶了漢奸地主的糧，那鬼子雖然會象徵性地清剿一下，但不會像前者那樣進行大規模、無差別的屠殺報復。
這其中的微妙平衡，老同志們早已門清。
「行，老李，我下午就去聯繫咱們在敵占區的地下工作者，儘快拿出幾個備選目標。」邢志國掏出小本子，認真記下。
趙剛也在一旁暗自點頭，他原本還擔心李雲龍打仗勇猛有餘、謀略不足。現在看來，自己這個搭檔明顯是粗中有細的類型。
就憑人家對敵我態勢的老道經驗，以及主動請示上級的思想覺悟，就值得他虛心學習。
眼瞅著第一次團黨委會議就這麼順利，所有議題都迅速達成共識，李雲龍嘿嘿一笑，露出了標誌性的大白牙：「我有預感，這計劃旅部肯定會同意。咱們從五局那邊一口氣弄回來那麼多新裝備，窮了幾年的旅長能不手痒痒？」
「說不定啊，旅部甚至是師部也在琢磨呢。畢竟鬼子36師團初來乍到，咱們作為主人肯定要熱情歡迎」一下。」